《迟栀》木田果

23、寻常 时间，总会

　　日子慢慢沉下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起过什么大的波澜。

　　温榆每天醒来，简单洗漱一番就往花店赶。

　　阮桃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之后，大多时候都会和她差不多时间到店。

　　两个人合伙经营这家小店这么久，早就磨出了不用言语的默契，什么时间段该干什么活，心里都清清楚楚。

　　清晨街道还留着夜里的凉意，风轻轻扫过街边的行道树，早起赶路的人三三两两从马路边上走过。

　　拉下卷帘门哗啦一声响，花店一天的工作也就正式开始了。

　　货车送来当天新鲜的花材，一捆捆裹着防水纸堆在门口。

　　两个人弯腰把箱子全部抬进店里，拆开外层的包装，带着露水的鲜花露出来。

　　温榆先把花一把一把分开，剪掉底部坏掉的叶片，斜着修整花根，再分批放进蓄水的大桶里面醒花。

　　阮桃在另一边收拾柜台，清点丝带、包装纸还有卡片，把货架上零散的小物件全部归置整齐。

　　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剪刀剪断花茎轻微的咔嚓声。

　　刚开始从那段拉扯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温榆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做什么都没办法集中精神。

　　可一天天重复这样平淡的生活，那些翻来覆去的情绪，就被一件又一件细碎的小事慢慢冲淡了。

　　她不会再随便发呆走神，手里忙着活计的时候，注意力可以安安稳稳落在眼前的花上面。

　　上午十点过后，陆陆续续就有客人上门。

　　有的是路过随便看一看，有的提前在微信上下好了订单，过来取预定好的花束。

　　温榆负责跟客人沟通款式和配色，根据对方的需求调整花材的搭配，阮桃就在一旁动手包装，两个人分工配合，效率很高。

　　忙完一阵空档的时候，店里暂时没有客人。

　　阮桃靠在操作台边上，拆开一瓶常温的矿泉水递给温榆。

　　“今天进货的洋甘菊品质还不错，看着比昨天新鲜很多。”

　　温榆接过水喝了一小口，目光落在水桶里一簇簇细碎的小白花上。

　　“嗯，花瓣挺完整的，损耗应该会少一点。”

　　两个人随口聊了几句进货、客流还有周边新开小店的琐事，很有默契地绕开了从前那些沉重的话题。

　　有些事已经发生过了，没必要反复拿出来讨论，生活还是要一步一步往前过。

　　中午点了两份外卖，她们就在花店的小桌子上面凑合吃完。

　　午后的阳光透过大面积的玻璃窗照进房间，地板上落着一块一块明亮的光斑。

　　秋天的中午客人会少一些，难得有一段可以放松的时间。

　　温榆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窗边，慢悠悠整理下午要用的配草，尤加利叶、喷泉草还有满天星，全部挑出状态最好的留出来备用。

　　偶尔有骑着电动车的人从窗外经过，她只是随意扫一眼，不会再像最开始那样，看见相似的身影就下意识心头一紧。

　　温榆不是彻底忘记了，只是那些记忆不再能够轻易左右她的情绪。

　　就算脑海里偶然闪过一点从前的片段，她也可以很平静地把思绪拉回到手上的事情。

　　阮桃在旁边刷着手机，时不时分享一点网上刷到的好玩的视频，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她们每天几乎十几个小时都待在同一个空间里面，不用刻意找话题，就算安安静静各做各的事，也不会觉得尴尬。

　　时间一点一点滑到傍晚，夕阳斜斜地压向远处的楼房。

　　来买花的人又多了起来，大多都是下班顺路，准备买一束花带回家装点生活。

　　两个人重新忙碌起来，接单包花，跟客人道别，直到天色完全暗下去，街上的路灯全部点亮。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之后，才开始一天最后的收尾工作。

　　把没有卖出去的鲜花重新换水，清理掉地上散落的花瓣和叶子，擦拭干净操作台，收好所有工具。

　　关上店里所有的灯光，锁好玻璃门，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风拂在脸上，温度刚刚好，没有白天太阳晒出来的燥热。

　　白天在店里人来人往，热闹充实，根本没时间胡思乱想。

　　可晚上安静下来的时候，心里那点淡淡的空落还是会冒出来一点点，不难过，就是很平淡的怅然。

　　两人顺路买了点夜宵和饮料，阮桃没回自己家，直接跟着温榆回了公寓。

　　反正她们经常这样，谁有空就去谁那里住，挤一张床，她们早就习惯了彼此的陪伴。

　　回到公寓，温榆简单冲了个澡，换了宽松柔软的睡衣。

　　阮桃坐在客厅沙发上拆着买回来的小吃，开了一瓶常温的果饮，灯光暖融融的，把整个房间衬得特别温馨。

　　阮桃拿着烤串撸串，温榆吃着纸盒里的烤冷面，时不时看着电视里播放的综艺节目哈哈大笑，时不时又举起桌上的饮料碰杯，大喊一声：“干杯！。”

　　然后相视一笑。

　　收拾完一切，两个人窝在床上，被子盖到腰际，房间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不用上班，不用忙店里的琐事，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阮桃侧躺着看她，语气轻轻的，完全没有催她的意思。

　　“这几天看你状态真的好多了，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愣神发呆。”

　　温榆望着天花板，轻轻嗯了一声。

　　“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知道。”阮桃点点头，慢慢说道，“我也不跟你提那些让人有压力的事，也不催你赶紧放下，更不催你认识新人。我就是单纯觉得，你现在这样稳稳的，特别好。”

　　温榆心里软软的。

　　她最庆幸的就是身边有阮桃这样的朋友，从来不会站在道理的制高点劝她快点好起来，只会安安静静陪着她，等她自己慢慢痊愈。

　　“我其实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觉。”温榆轻声开口，很坦诚地说着自己的心里话，“我确实不想回头了，也彻底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那些拉扯、内耗、委屈，我一次都不想再经历。”

　　“但是真的要说完全放下，好像也还差点意思。不是还喜欢，就是这么多年的执念，不是说清空就能一瞬间清空的。”

　　阮桃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

　　“我现在很享受我现在的生活，安稳、踏实、不用猜、不用忐忑。”温榆继续慢慢说，“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过去那些残留的小情绪彻底耗干净。”

　　“不急。”阮桃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真的不急。一辈子那么长，你花几年喜欢一个人，花几个月慢慢释怀，一点都不亏。”

　　“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男生，我继续给你留着，我也不着急让你们见面。”

　　“等你哪天，你自己心里彻底轻松了，看见过往完全没波澜了，你想往前走一步，我再带你认识就好。”

　　“你不想谈恋爱，就一直单身好好爱自己，我也陪着你。”

　　深夜的悄悄话总是格外治愈。

　　温榆转头看向身边的阮桃，眼底软软的，心里所有浅浅的郁结都散开了。

　　她不需要逼自己立刻成为一个彻底释怀、毫无过往的人。

　　允许自己慢慢忘，允许自己慢慢过渡，允许自己暂时还留着一点旧情绪，才是最真实的放下。

　　两人又随便聊了聊乱七八糟的小事，聊以后想把花店再好好装修一下，聊换季要添置新衣服，聊想吃的街边小吃，轻松又平常。

　　聊到眼皮发沉，才慢慢闭上眼。

　　夜幕降临，岁月安好。

　　她不用急着和过去告别。

　　时间，总会慢慢帮她抚平所有痕迹。

　　而城市另一端的画室，依旧清冷寂静。

　　沈寂独自坐在空荡的房间里，窗外夜色深重。

　　他依旧日复一日被困在自己的两难里，无人陪伴，无人开解，只能独自承受所有遗憾和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