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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 不用一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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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暴雨来得毫无预兆,白天还闷热得喘不过气,入夜后狂风裹挟着雨点狠狠砸在庭院的白栀花枝上,缓缓飘零的细碎花瓣混着潮湿水汽,浸满整栋安静的老宅。
二楼一片静暗,只有主卧还亮着一盏暖黄小灯。
沈母靠在床头,合上手里翻了一大半的书,听着窗外越来越急促的雨声,心里放不下外出办画展的儿子,侧身轻轻推了推一旁低头刷手机的沈知夏。
“你下楼一趟,去玄关柜子拿条干毛巾,厨房炖着姜茶,等你哥回来给他送过去,他没带伞,这么大的雨,回来肯定浑身湿透,淋透了容易着凉发烧。”
沈知夏漫不经心的划着屏幕,满心不情愿的应了一声,拖沓着步子往楼下走。
刚走到楼梯转角,她下意识抬眼望去,视线骤然定格在玄关。
廊下悬着一盏复古吊灯,昏黄柔和的光线划开沉沉雨夜,浅浅勾勒出一道单薄纤细的身影。
是温榆。
她安静立在檐下,披着件针织开衫,内搭米白色棉麻长裙,长发松松挽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肩头还沾了几片被风卷落的栀子花瓣。
少女怀里稳稳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臂弯搭着一条柔软干净的毛巾,目光轻轻的落在院门外,眼底藏着无声的期许。
夜风掀起她的裙摆,凉意浸透空气,她却像是浑然不觉。
老宅院外,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穿透雨幕。
刺眼的车灯撕裂浓重夜色,黑色轿车停在庭院门口,引擎缓缓熄灭。
车门推开,沈寂弯腰下车。
冷雨扑面而来,他的大半身躯都被雨水浸透,黑色衬衫湿哒哒贴在肩头,发梢不断往下滴水,满身奔波后的疲惫。
他随手拂去肩头水渍,抬眼的刹那,目光直直撞上玄关等候的少女。
喧嚣的雨声仿佛一瞬间淡了几分。
沈寂脚步微微一顿,平日里对外人一贯沉冷的眉眼,悄无声息地柔和下来。
温榆察觉到动静,指尖收紧,下意识往前迈出一小步,声音轻得如同雨丝:“你回来了。”
她走上前,将手中温热的姜茶与干毛巾一起递过去,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沈寂伸手接过。两人指间短暂相触,又转瞬分开,短暂的像是一场错觉。
“阿姨煮的姜茶,一直保温着,怕你淋雨着凉。”
沈寂垂眸看着她,视线停留许久,嗓音低沉沙哑:“怎么不在房间里等着?夜里风凉。”
“猜到你没带伞。”温榆望向门外,睫毛微微颤动,“我等一会没事。”
她的视线落在院子里满地零落的花瓣上,耳尖染上一层淡粉色,眉眼间藏着几分不自知的局促,在暖光下格外清晰。
暖意顺着掌心慢慢蔓延上来,沈寂垂眼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语调放得很轻:“不用一直在这等我。”
“刚好睡不着。”温榆静静收回目光,轻声回话。
暖光描摹着两人的轮廓,沈寂微微侧过身,没有再接话,漫天雨声填满两人之间的空隙。
楼梯阴影里的沈知夏静静伫立,心口闷得发堵,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直直往上涌。
过往无数细碎画面在脑海飞速掠过:沈寂从不允许旁人踏入半步的私人画室,唯独任由温榆随意出入;每年白栀盛开,他都会摘一束放在温榆的窗台;有人私下议论温榆坎坷的身世,他总会不动声色上前解围。
以前她总骗自己,只是自己想多了,可是这些年藏在细节里的特殊,桩桩件件,从来都不是她多心。
她看着廊下相处的两人,心头惶惶不安。想来他们二人大概就是这样,一人隐忍克制,一人小心翼翼,将不该有的心思死死藏在日常缝隙里,谁都不肯率先捅破。
她一直以为只要不去深究,这层微妙的界限便能永久维持。
今夜这场滂沱大雨,终究还是将两人之间隐晦多年,不敢示人的暧昧情愫,赤裸裸摊开在了沈知夏眼前。
一股强烈的不安与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沈知夏五指不自觉死死攥紧,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不能再任由这样的状态继续下去。
不能任由他们日复一日靠近、默默纵容,任由这份越界的心思肆意蔓延。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闹得满城风雨,家宅不宁,最终落得无法收场的结局。
楼下,温榆像是终于察觉到气氛凝滞,轻轻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那我先上楼了。”
沈寂微微颌首,没再多言,视线安静追随着她的身影。
温榆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沈知夏瞳孔微缩,心头一紧。
她不能被温榆撞见自己在这里偷看。
几乎是瞬间,她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放轻脚步,飞快转身溜回了自己的卧室,轻轻带上门,将楼下的光景彻底隔绝在外。
门外庭院、走廊,彻底恢复安静。
温榆一步步踏上楼梯,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薄红。刚才短暂的相处萦绕心头,她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不断提醒自己摆正身份,不该生出多余的念想。
雨还在窗外簌簌下个不停,敲打着玻璃窗,连绵不绝。
庭院里的白栀花瓣被雨水反复冲刷,层层叠叠飘落满地,洁白又脆弱。
躲在房门后的沈知夏,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心。
她装作视而不见、容忍了太久。
从今晚开始,她绝不会再放任不管。
有些不该滋生的情愫,有些越界的偏爱,她必须亲手隔开,亲手斩断。
哪怕撕破温柔表象,哪怕从此家里再无平和温情,她也绝不会让温榆和沈寂,继续错下去。
从这一刻起,很多事情,再也回不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