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我们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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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周启礼问过她一次，那时候她是怎么做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一会儿，说：“我跑出去了。”
“怎么回家的？”
“阿妍来接我的。”
他没有再问下去。她也没有再说。
但林妙玉知道他想知道的不是这些。
他想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路灯下站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回头，有没有想过告诉别人，有没有想过报警。
她那天晚上没有想那么多，她只知道她必须跑，跑到有人能看见她的地方。
这件事她说给他听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没有哭，只是说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有时候会绕开一些细节。
他一直听着，没有打断。不管过了多久，周启礼依旧记得那个画面，她目光平静的望着窗外，缓缓开口：“如果报警，大家都会知道这件事，他们只会觉得是我的问题，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女孩们的处境很困难，你长得有些姿色，穿得漂亮，在他们眼里就是活该。”
这件事之后，林志远打过一次电话来找她。
她没有接，把手机扣在桌上，任由它响完。后来又打来两次，她都没有接。
她以为不接就会慢慢消停，可第四天傍晚，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她正在厨房里给自己热饭，听见院门响，放下碗走出去，就看见林志远站在院子里。
他身后跟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是陈闰。
他头上还包着纱布，纱布已经换过了，新的，白色的，缠了一圈。
他站在院子里，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地面，像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林妙玉站在房门口，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那女人冲过去一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来得及躲。
手掌打在脸上的声音很响，半边脸瞬间烧了起来，耳朵里嗡的一声，视线晃了一下。
她扶着门框才站稳，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贱人，”女人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上，“我儿子的头给你打成这样，你还有脸跑？你知不知道他缝了八针？八针！”
林妙玉的脑袋懵住了，她抬眼看着他们，说不出一个字。
一旁的林志远皱着眉，没有问缘由，语气满是不耐与责备，字字句句都偏向外人“林妙玉，你看看这样对的起我和你陈姨吗？人家好心让你住下来，你倒好，大半夜非要惹是生非，把人家侄子打成这样，赶紧给陈闰道歉，这件事就过去了。”
一句话，彻底碾碎了她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期许。
她站在那里，脸上火辣辣的疼，她从未想过，在她受了委屈、险些坠入深渊的夜里，她的亲生父亲，会不分青红皂白，偏袒一个伤害她的外人。
“你说话啊，”女人又推了她一把，“哑巴了？你打人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
她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院子里没有别人。
奶奶在医院，邻居家这个点都关着门，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这个女人的声音在院子里响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在抖。
她把它攥紧了，没有开口。
一直沉默旁观的陈闰，此刻缓缓抬眼，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面上装出一副温和大度的模样，对着林志远柔声劝解：“姑父，算了吧，小表妹也不是故意的，我不怪她，我原谅她了。”
他语气坦荡得体，完美扮演着无辜受害的一方。
可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微微俯身，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音量，贴着她的耳边，带着戏谑又残忍的温度，一字一句轻道：
“看吧，当时你要是跟了我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
他没有等她回答，转身往外走。林志远看了她一眼，那个女人也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们一起出了院门。
院门从外面被人带上。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她一个人站在门框边。
她慢慢蹲下来，靠着门框坐在地上。风从巷口吹进来，凉凉的。
她没有哭，只是蹲在那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她才站起来，把院门从里面插好，走回屋里，没有开灯。
她在黑暗里坐着，坐到很晚。
那时候林妙玉想着要不去死吧，死了就解脱了，反正没有人喜欢她。
可她想到了奶奶，还有阿妍。
奶奶还等着她呢，她要是死了，奶奶该有多难过。
夜色沉凝，房间静得落针可闻。
林妙玉将思绪收回辗转入眠，再度坠入那个挥之不去的夜晚。
梦里依旧是那条熟悉的街，昏黄路灯斑驳洒落，把柏油路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
晚风刺骨，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凉意，丝丝缕缕钻进骨头缝里。
陈闰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林妙玉本能地想要转身逃跑，四肢却像被无形的重物死死拖住，浑身僵硬，半分也挪动不得。
她拼命张开嘴想要呼救，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无论怎么用力，都发不出一丝半点的声音。
她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陈闰一点一点朝自己靠近。
瞳孔骤然收缩，无边无际的恐惧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冻得她四肢发麻。
周围静得可怕，只剩下晚风穿过街道的声响，还有他鞋底踩在路面上，缓慢、清晰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光影随着他的移动缓缓偏移，他大半张脸依旧隐在暗处，唯有一双眼睛露了出来，直直锁定着她。
距离越来越近。
过往所有窒息的画面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小院里清脆的巴掌声，父亲冰冷的责备，耳边那句带着戏谑的低语，全部在脑海里盘旋炸开。
恐慌攥紧了她的心脏，胸腔闷得几乎无法呼吸。
“啊！”
林妙玉猛地倒抽一口气，骤然睁开双眼，彻底挣脱噩梦。
漆黑的房间闯入视野，深夜的寒意沉沉笼罩周身。
明明是凛冬寒夜，窗外夜风凛冽，她的额前、后背却浸透了一层冰凉的冷汗，贴身的衣物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快得近乎失控，耳边还残存着梦里清晰的脚步声，眼底的恐惧迟迟散不去。
空荡的房间寂静无声，没有昏黄的路灯，没有幽深的街巷，更没有步步逼近的人影。
妙玉蜷坐在床上，双臂紧紧环住屈膝的双腿，将整张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单薄的肩膀克制地一抽一抽的，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她过不去这个坎，林妙玉原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的，可只要一看到林志远他们，她就会想起这些。
这是这件事过去那么久，她第一次看见林志远，奶奶出院后，他们没多久就离开清城。
他们去了哪里，她没问，也不想知道。
黑暗里，无数压抑的情绪破土而出，脑海里甚至荒唐地闪过一丝报复的念头。
她怔怔地想，如果将来她能拥有很多很多的钱，站得足够高、足够耀眼，是不是向来偏心冷漠的林志远，就会低下高傲的头颅，好好看她一眼，会主动跟她认一次错？
是不是只有她变得足够厉害，当年所有的委屈，才算是有一点意义。
第二天早上，林妙玉又发烧了。
高三课业繁重，堆积的试卷和课程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没有任性请假，随便吞了两片药，便照常收拾书包去了学校。
一整个上午，她的脑袋都昏沉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视线时常发虚，整个人像是浮在云端，浑浑噩噩熬完了所有课程。
中午放学的时候，校门口没有陈姨的身影，可那辆保姆车，还停在原来的地方。
林妙玉拖着绵软的步子，慢吞吞走过去，抬手拉开后座车门。
车厢暖和，光线柔和，座位上静静坐着的人，是周启礼。
他抬眸看向她，嗓音低缓温柔：“上来，吃放吧。”
“你怎么回来了？”林妙玉愣住，轻声问：
“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
上车后，司机识趣的下了车，在车边抽起烟，留出空间给他们独处。
周启礼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触到一片刺骨的冰凉。
看着她病恹恹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滚烫的温度瞬间落在了掌心。
“你生病了？”他神情骤然严肃。林妙玉恹恹垂着眼，没什么力气。
“应该吧。”
“什么应该？”他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与责备，“烧成这样还硬撑着来上学，生病了也不知道请假。如果我今天没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拖下去？”
我没有……”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病后的疲惫，“我现在有点累，不想吵。”
“请假吧，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见她一副蔫蔫脆弱的模样，周启礼的声音柔了下来，满是耐心的哄她。
“不好，我不想去。”她轻轻摇头，带着一点执拗的抗拒。
“那我们回家好吗？”
“哪个家？”
“我们的家？”
一瞬的沉默后，她轻轻的点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