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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你说巧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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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身着素雅制服的侍者静步走来,双手端着两层描金托盘,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每一道菜都用定制骨瓷餐具盛放,头一道是清炒嫩菜心,翠嫩菜叶整齐码在月牙形白瓷盘,盘边淋一圈浅金色蒜香薄油,点缀两朵细碎可食用蓝花;瓷盅煨的松露清炖土鸡,盅身哑光奶白,汤面浮着薄薄一层鸡油,汤色清透不浑浊,旁边配套小巧银质汤勺;薄切黑牛柳配嫩笋尖,肉片切得厚薄均匀,酱汁薄裹不厚重,盘底铺一层碾碎的茉莉花提香;餐后甜品是一小盏桂花奶冻,盛在迷你琉璃小碗里,表层撒干桂花碎。两杯青柠柠檬水置于镂空雕花银质杯垫上,杯口点缀一片新鲜青柠,暖调射灯落在餐具上,折射出细腻温润的光泽。
淡淡的鲜香缓缓萦绕,味道清淡雅致,没有重油重盐的呛人气味,处处透着餐厅独有的细腻考究。
妙玉下意识抬眼细细打量着桌上的餐食,和街边家常菜馆分量十足的菜式截然不同,每一份菜品小巧克制,配色干净柔和,兼顾家常口味与高级感。
她没有来过这么高级的地方,清澈眼底悄悄浮起一层浅浅的新奇,视线忍不住在精致的餐具摆盘上流连片刻。
周启礼捕捉到她细微的眼神变化,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松弛温和:“尝尝看,这家餐厅的菜口味偏清淡,应该合你的胃口。”
“嗯。”妙玉轻轻应声,指尖捏住纤细的原木筷,动作依旧放得轻柔拘谨,生怕自己举止粗笨,破坏这份规整雅致的氛围。她小心夹起一小片笋尖,小口送入口中。
鲜笋脆嫩清甜,牛肉软嫩多汁,淡淡的茉莉香气在舌尖散开,调味克制柔和,完全没有油腻感。一抹极淡的笑意悄然爬上她的眉眼,声音轻细软糯:“很好吃。”
周启礼望着她渐渐松弛柔和的侧脸,深邃眸底浸满一层柔软暖意,方才两人之间紧绷的局促感,散了大半。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柠檬水,随后问道:“那天在美术馆看你一直看着那幅画,你很喜欢吗?”
妙玉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顿,视线垂落餐盘,无意识摩挲着光滑的筷身。
“没有,就是看到那幅画,想到一些事,我以为自己想的和作者是一样的,可你那天说完之后,我在认真看过来,确实是我还不够了解。”
周启礼安静聆听,等妙玉说完他才缓缓开口:“看画我认为没有标准答案,对于作者来说他落笔时心里想的创作想法,是这幅画最初的本意,就是标准答案。但看画这件事,从来不会被作者的想法给困住,每个人带着各自的经历去看,读出的感受都是独一份的,本就没有什么对错之分。”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柔和的落在了妙玉低垂的眉眼上“你跟我说,你看不出画中的期许,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你经历了什么我不知道,你那天说的话对于你来说就是唯一的正解。你的感受和经历造就了了你对这幅画的独一的理解。”
妙玉指尖轻轻捻着筷子边缘,垂着睫毛沉默许久,胸腔里积压许久的沉闷好像被这番温和的话轻轻戳开一道小口。
身边人总劝她乐观一点,凡事多往好的地方看,没人愿意静下心承认,她的难过本就理所应当。
父母离婚从来不是她的过错,可周遭邻里总把过错归结在她身上,私下议论若是她是个男孩,这段婚姻便不会走到破碎的地步。长久的闲话裹挟着偏见压在她身上,久而久之,她心底生出一种错觉,连难过都成了一件不合时宜、没有资格的事。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所有人都告诉我要心存期待,可我等了很久,最后落空的次数太多,慢慢就不敢再抱有期许了。”
周启礼没有急于出言开导,只是安静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说教的意味,只有淡淡的包容。
手指向中间的松露炖盅:“喝点鸡汤暖暖胃,炖了足足三个小时,很鲜。”
妙玉轻轻点头,拿起配套的小巧银汤勺,舀了半勺清透的鸡汤。
“林小姐,我不会劝你强行去期盼什么。”周启礼语速平缓,语气踏实安稳,“不用强迫自己抹去心里看见的荒芜。偶尔觉得前路灰暗,也是人之常情。”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再开口时柔和了几分:“只是不要一直把自己困在这片荒芜里。看不看得见微光都没关系,你当下真实的情绪,永远最珍贵。”
妙玉抬眼悄悄望了他一下,撞上他平和沉静的视线,又慌忙低下头,耳尖漫开淡淡的红。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不急于纠正她的悲观,不会催她放下心底的遗憾,只是安安静静接纳她所有消极的情绪。
奶奶和阿妍总跟她说,人要学会乐观,要往前看。
为什么阿妍一直劝她重新开始画画,她只是不想她一直活在过去,活在那段不好的回忆里,妙玉其实都明白,可是她没办法踏出那一步。
餐桌上安静下来,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妙玉夹起一小块桂花奶冻放进嘴里,清甜软糯的滋味漫开,心底沉甸甸的压抑,也悄然松了些许。
“很少有人会这么想。”她低声呢喃,“大家都觉得,看懂画里的希望才是正确的。”
“情绪从来不分正确与否。”周启礼淡淡勾了勾唇角,“若是所有人看同一幅画,都只能看见同一种东西,那艺术也就失去意义了。”
妙玉安静嚼着奶冻,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壁,半天没有说话。
今天这场见面,原本只是一场简单的道谢饭,她做好了客套寒暄、匆匆告别打算,却没料到会和周启礼聊到这来。
可眼前的男人和他们不一样,他没有强迫她释怀,也没有评判她的悲观,只是平静接纳她所有负面情绪。
周启礼看她出神,主动转移了沉重的话题,语气松弛下来:“等会儿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妙玉闻声抬头,轻轻摇了摇头:“今天已经麻烦你破费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说过,是我该谢谢你。”周启礼目光落在对面邻座的纸袋上,没在执意坚持。
过了会,侍者上前轻声询问是否需要结账,恰好打断了两人静谧的对话。周启礼抬手示意不用妙玉操心,起身从容的办理了结算。
结完账后,两人起身准备离店,gang走到餐厅落地的玻璃门边,才发现窗外天色骤沉,一场滂沱大雨骤然落下。
密集雨幕砸在玻璃上,哗哗雨声隔绝了街外的喧嚣,瞬间浇湿了整条街道,地面积起薄薄水痕。
周启礼侧头看向身侧的小姑娘,眼底漾开淡淡温柔的笑意,语调轻松又妥帖:“你说巧不巧,老天也想让我送你回去,可以吗?林小姐。”
妙玉愣了愣,目光透过落地玻璃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像他今晚所有温柔的回应一样,毫无预兆,却让人无从推脱。
她垂着眸,长睫轻颤,耳尖染着浅淡的绯红,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点无措的顺从:“那……那就麻烦你了,周先生。”
周启礼看着她温顺安静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语气温和:“不麻烦,这不还要借你的伞在用一趟。”
他自然俯身拎过她手中的纸袋,拿出雨伞,动作从容绅士,不给她半点客气推脱的余地。
“雨大,别走太快。”
他微微侧身走在靠外的一侧,刻意替她挡住门口灌进来的凉风。
门外雨声滂沱,车流灯光被雨雾晕成一片片暖黄光斑。雨水噼里啪啦砸在地面,热闹又喧嚣,反倒衬得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格外安静。
周启礼撑开雨伞,稳稳罩住妙玉头顶,伞面大半都倾向她那边,自己肩头悄悄落了细碎雨丝。
他低声道:“走吧,车在前面。”
妙玉抬头看了眼倾斜的伞面,又悄悄看向他沉静的侧脸,心底那层紧绷了一整晚的防备,彻底软成一片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