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向他》书梨浅

5、不经意的刻意 整晚浅

　　整晚浅眠，李昭月晨起时眼底覆着淡淡的浅青。今日只是新生报到，正式课程要等到明天才开始。
　　室友们陆续睡醒起身收拾洗漱，叽叽喳喳商量着报到结束后逛校园、采买生活用品的计划，四人约好吃过午饭便一同出门闲逛。
　　李昭月草草收拾妥当，跟着室友走出宿舍楼，心底却隐隐揣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许：或许可以再次路过那家街角小店。可理智又在心底轻声提醒自己：
　　现在还不是时候。
　　四人手牵着手逛遍校园，便动身出校采买生活用品。
　　途经一家服装店，橱窗里的衣裙款式亮眼好看，四人不约而同走了进去。
　　“哎，昭月，这条白色连衣裙特别衬你。”葛凝伸手指着模特身上的裙子开口。
　　众人闻声纷纷围拢过来。
　　“确实好看。”顾曼殊轻轻点头附和。
　　“版型很贴合你，昭月，要不试试？”苏杳在一旁笑着怂恿。
　　李昭月拗不过三人的好意，只好招呼店员取来同款尺码，抱着衣裙走进试衣间。等她换好裙子缓步走出试衣间，耳畔当即响起室友们齐刷刷的惊叹。
　　李昭月走到全身镜前静静凝望，看着镜中褪去往日黯淡、好似重获新生的自己。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吧台后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带着羞怯的浅淡笑意。
　　他……会喜欢吗？
　　一念及此，李昭月当即下定决心买下这条两百多块的裙子。
　　顾曼殊、苏杳与葛凝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相视一眼，皆是满心欣慰。

　　夜里躺下准备入睡时，李昭月依旧辗转难眠，心底满是按捺不住的悸动，隐隐期待着来日相逢，最后只得强迫自己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天光悄然破晓，报到后的首日依旧没有安排任何正式课程，军训也因为不明原因而被学校取消掉了。
　　上午，狭小的教室密闭闷热，整场班会足足持续了两个多钟头。辅导员拿着花名册逐条讲解校纪校规、奖助政策与日常考勤要求，随后分发校卡；紧接着是一轮轮局促青涩的新生自我介绍；最后的班委竞选、举手发言与票数统计，又拉长了大半时间。李昭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捻着书页，安静旁观着周遭热闹又陌生的一切。
　　午后，全院新生统一坐在几百人的阶梯大教室，参与入学安全教育。窗外日光燥热灼人，台下大半学生都低头翻看校园地图，悄悄规划着未来四年的生活轨迹。等全部流程走完，天边暮色已然浸染开来。
　　李昭月同室友一同返回宿舍，几人齐齐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透着疲惫。
　　“咱们晚上去哪儿吃饭？”葛凝率先打破安静。
　　“去校外吧。”李昭月几乎脱口而出。
　　其余三人脸上掠过一丝诧异，转瞬便了然一笑，纷纷点头应允了她的提议。
　　“等我一小会儿！”李昭月抓起新买的白色连衣裙，快步冲进了浴室。
　　她格外看重这次外出，仿佛奔赴一场藏在心底的小约会。
　　洗漱完毕，她又拿出化妆盒细细打理妆容，余下三人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地静静看着她。
　　“今天怎么特意打扮得这么漂亮？”葛凝带着几分疑惑开口问道。
　　其实这个问题，李昭月自己也说不清楚缘由，只是脑海里一浮现出那个人的模样，便下意识想要把自己收拾得好看一些。
　　她迟疑片刻，轻声开口：“庆祝我自己，开启全新的大学生活。”
　　话音刚落，另外三人不约而同低低笑出声，眼底满是心照不宣的打趣。
　　四人收拾妥当一同走出宿舍楼，走到校门口闸机处，李昭月拿出崭新的校园卡轻轻一刷，闸机应声敞开。脱离了高中全封闭的管束，只要不上课，她便可自由出入校门，唯一需要记挂的只有宿舍门禁，只要在晚间十一点前赶回宿舍楼，便无需登记报备。这份难得的自由，让她心底的期待愈发浓烈。

　　一行人沿着街边灯火慢慢前行，没过多久，街角那抹熟悉的绿色招牌便映入眼帘。
　　傍晚的阳光褪去晚风变得清凉，街道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四人慢悠悠沿着街边走，商量着一会吃什么。
　　“前面有一条小吃巷可以过去看看。”李昭月话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思。
　　三人都点头表示赞同。
　　四人闲聊之际，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条街巷。
　　望见熟悉的绿色招牌，李昭月脚步下意识变得缓慢，目光牢牢黏在玻璃橱窗上。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瞬间明白了她为什么会想来这条巷子。
　　葛凝、苏杳和顾曼殊彼此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很识趣地停在距离小店十余米的街边，笑着朝李昭月挥了挥手，示意她独自上前。
　　“我们先去前边小吃街逛逛，一会街口碰面。”
　　李昭月心头一暖，攥紧单肩包链的手指微微沁出薄汗，抬手轻轻理了理白色连衣裙的领口与耳畔碎发，缓步走向那家亮着暖光的小店。
　　指尖轻轻推开玻璃门，门上风铃清脆作响。李昭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风铃不知何时挂上的。
　　吧台后的傅景叙正低头擦拭玻璃杯，听见动静抬眼望来，目光落在一身素白长裙、眉眼精心收拾过的少女身上，微微顿了半秒，唇角漫开一抹温和清浅的笑意，嗓音低沉柔和：“又见面了，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
　　店内冷气裹着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李昭月耳尖泛起一层薄红，目光躲闪着落在操作台琳琅的原料罐上，小声开口：“和室友出来吃饭，路过这边，就进来看看。”她刻意放缓语速，努力压住胸腔里急促的心跳，余光悄悄打量对方。他身着简单干净的纯色短袖，侧脸在暖黄灯光下线条柔和，认真做事时沉静又松弛，和昨夜留在她脑海里的身影渐渐重合。
　　“还是和昨天一样，四杯少糖柠檬茶？”傅景叙指尖顿在杯沿，抬眸看向她。
　　李昭月猛地抬头，没想到他还记得昨日的订单，心跳又快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室友先去别处逛了，今天我先点一杯就好。”
　　“好，那还是少冰少糖？”
　　“嗯。”她轻轻应声，垂着眸，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傅景叙不再多言，转身取食材、切柠檬、摇茶，动作娴熟利落。冰块在雪克杯里碰撞出清脆声响，店里只剩细碎的器皿动静，氛围安静却不像昨日尴尬。
　　李昭月站在一旁，安静望着他忙碌的背影，裙摆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心底那份因精心打扮而生的忐忑，慢慢被绵软的期待填满。
　　片刻后，一杯澄澈透亮的柠檬茶被推到吧台外。傅景叙指尖抵着杯身，目光温和地看向她：“刚开学，大学生活还顺利吗？”
　　冰凉的玻璃杯贴着掌心，细碎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稍稍压下了李昭月胸腔里乱糟糟的悸动。她指尖轻轻环住杯身，抬眼对上对方温和的目光，小声应道：“还算顺利，就是第一天班会和安全教育流程很多，忙了整整一天。”
　　“新生报到大多都是这样，算是入校必经的仪式感。”傅景叙依旧喜欢倚在吧台边，指尖随意搭在台面，语气松弛自然，“学校管理严不严？平日里出入校门方便吗？”
　　“白天刷校园卡就能自由进出，只有宿舍晚上十一点门禁需要注意。”说起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李昭月眉眼稍稍舒展，话音落下才猛然意识到好像被套话了，这话无异于直白告诉对方，自己往后可以常常过来。
　　傅景叙看见李昭月这可爱的反应，不由的笑了一下。
　　李昭月耳尖瞬间又染上淡粉，慌忙垂下眼睫抿了一口茶饮，才稍稍缓解了她的窘迫。她犹豫几秒，还是鼓起勇气抬眸：“昨天……谢谢你的饮品，昨天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好好道谢。”
　　“只是一杯饮品而已，不用放在心上。”他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她一身干净素雅的白裙，语气直白却不失分寸，“不过今天这身裙子很衬你，显得格外的清爽。”
　　直白的夸赞撞进耳畔，李昭月心跳像是漏了一拍，手指不自觉收紧，裙摆局促地轻轻蹭着脚踝，半天只憋出一句细碎的：“谢、谢谢。”
　　她不敢再多停留，怕自己慌乱之下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拿出手机扫码付完款，抱着杯子往后退了半步：“那我不打扰你做生意了，室友还在前面等我碰面。”
　　“好，路上注意安全。”傅景叙微微颔首，看着她推开玻璃门。
　　风铃再次叮咚轻响，晚风裹挟着街边烟火扑面而来。李昭月快步走出几步，才敢微微回头望向橱窗，吧台里的身影依旧沉静，暖光将轮廓衬得格外柔和。
　　她低头望着杯中晃动的茶色，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脚步轻快地朝着室友等候的街口方向走去，心底悄悄埋下一份来日再会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