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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重建、旧账与王都 工作要留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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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哐!哐!"
锤击声从矿道口传出来,一锤接一锤,震得地面都在抖。
锯木声从村中央响起,伴随着矮人特有的大嗓门。
"这根梁再往左半米!"
落石村在魔兽狂潮过去几天后,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倒塌的木棚旁重新支起了粗壮的木架,锤击声、锯木声与大家的喊声交织在一起。村里的女人围在临时搭起的灶台前煮饭、整理伤药。连一些受了轻伤的矿工也系着绷带,坐在石块上帮忙打磨木楔。整个村子像一口重新烧旺的锅,热气腾腾。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村子里多了很多原本不属于落石村的面孔。
灰岩村的人运来了成排的木料和矿道支撑梁,正和矮人工坊的人一起往矿道口搬。矮人工坊的霍格带着人钻进塌方严重的矿口,拿着锤子敲敲打打,重新判断承重结构,骂骂咧咧地拆除那些不安全的旧支撑。
矿道重新打通了一小段以后,几位灰岩村的矿工看到了原来矿道内装着的黑晶抽风机。
风扇呼呼转着,把地下浑浊的空气往外抽。
格雷汉姆出了矿道就找到林策:“你们那个抽风的机子,我们灰岩也可以装一台么?大概多少钱?”
林策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等落石村这里抢修完,我让艾拉亲自去你们矿上看一趟,给你们量身定做。至于价格,等方案出来再报价。”
格雷汉姆点点头:“好。”又拿起自己的矿稿返身去维修矿道了。
赤铜的罗文比灰岩的人晚来了一些,他带着自己村子里十几个年轻人,有几个还是在矿工竞技大会上,和格伦 起在旧矿道里跟魔兽拼过命的。
罗文一来就爽朗地拍拍自己的胸:“有什么脏活,累活,尽管吩咐我们去做。”
橘座原本蹲在工坊屋顶上监工,见到罗文,他的鼻子忽然动了动。
下一秒,他弹射起步,从屋顶跳下来,直接落在罗文脚边。
罗文笑着从自己板车上拿下一个大包,里面装着的正是赤铜的特产,风干鹿肉:“给橘座带的!管够!”
橘座当场就庄严宣布:"赤铜村,不错。罗文是个好小伙!"
艾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肥猫的认证还挺难拿。"
橘座当场炸毛:“你这个尖耳朵!你还没通过呢。永远过不了!”
黑松岭的马蒂尔达带着一车的药草和几大袋干粮来的。
她招呼罗文搭手把东西都搬到库房去,自己走到老伍德面前说:“如果最近村子还乱,老人和孩子可以先送到我们那里住几天。黑松岭的屋子够用。”
这天下午,林策和老伍德坐在工坊的木桌前,面前摊着损失清单和互助基金的账本。
指望教廷和黑石城的赔付,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林策知道,即使文森特要了损失清单,也不过是为了能收托尔的权,找些证据罢了。
而村里,却需要先救自己人。
房子彻底塌了的家庭得先补;主要劳动力重伤、暂时不能干活的,需要给他们钱帮他们渡过这段时间的难关;牲口损失严重的先赔;工具和生产资料损毁的也需要按情况补上。
老伍德看着数字,皱了皱眉:"这样一发,互助基金的钱要少不少。"
“没事。”林策头也没抬:"基金不就是这时候用的么?"
老伍德深深看了她一眼,提笔在账本上签下了名字。
林策抬起头,看着远处。
“村长,我在想。”她转头对老伍德说,“既然我们几个矿村现场差不多在一起做事情,那这个互助基金的模式能不能索性再扩大一些呢?”
老伍德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灰岩村的木匠在帮忙修矿道,赤铜村的汉子在流汗搬石头,黑松岭送来的药草正在分发给伤员,矮人霍格的咆哮声震天响。
他转头看向林策:“你是想……”
“目前只是个想法。还是得看大家的意见。”林策笑笑,“看看到时候,能不能把这个事真的落到纸面上。”
老伍德点起了烟斗,看着眼前的少女,记得她那个时候带着六枚金币来找自己,好像也是差不多的话,大家后来都变成了共同签字的人。
“林策,看看谁来啦?”艾拉爽朗的声音从工坊门外传了进来。
林策和老伍德转头看向门外,在工坊长凳上补眠的凯恩有点不悦的睁开了眼。
莱昂范恩正笑着看着他们,身后跟着埃德蒙。
“我刚刚从村子一路进来,好热闹。”莱昂笑着走了进来,自来熟的拉开凳子在林策对面坐下,“就这些日子不见,你居然把黑石矿村联盟建起来了?”
“别乱取名字。大家来帮忙而已。”林策站起来给莱昂和埃德蒙分别倒了一杯水。
莱昂不可置否的耸耸肩,他转头看了一眼埃德蒙。
埃德蒙走上前,带来了关于托尔的最新消息:"托尔·本尼特,目前被暂停接触矿监署事务,被限制在黑石城自己的住处,等待调查结果。"
“就这?”艾拉第一个炸了,“他差点害死全村人,居然现在还能在自家豪宅里好好休息?”
老伍德却显得异常平静,好像早就猜到了这个处理结果:“他为子爵家干了三十多年。”他吐出一口眼圈,“我们这些矿工的命,在贵族眼里,哪抵得上他三十年。”
林策没有反驳。来这里一年多,她知道这个世界真实的等级差异就摆在那里,但她桌子下的手却握紧了。
莱昂在旁边喝了口水:“光是这次的事,过两天子爵可能就让他回去了。埃德蒙。”
埃德蒙这才把自己手里抱着的一个盒子放到了桌上,打开。
里面放着一叠羊皮纸。
“上次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莱昂指了指盒子里的内容。
林策忙拿过来,翻看了起来。
矿产备案记录。仓库调拨单。运输记录。税务账目。实际货物流向与账面数字之间的不一致。
单看每一个材料都没什么问题,可是加在一起,都指向了一个人,托尔。他将两套账本玩的飞起,从而从应该交给黑石子爵的税务和收入中,蚕食了不少资产。而且越接近近年,数额越大。
“单凭落石村的事故是不够。”莱昂笑着说,“但这些东西,足够让瓦尔登家族像扔垃圾一样,舍弃他了。”
林策翻看着那些证据,突然想起来什么,抬头问:“莱昂,之前把那张纸送给我的神秘人,你有查到是谁了吗?”
"没查到具体是谁。"莱昂摇头,"但知道是谁的人了。"
林策真诚地看着他。
"大司库奥托·冯·高文。"莱昂很快补了一句,"大司库辖下的北境财政审查线,原本就在查北境的矿产产量和税收的实际数额。毕竟帝国最近也是越来越缺钱了。”
“所以高文侯爵想借我的手?”
“你想多了。”莱昂笑了一声,“人家那时候可能都不知道你是谁。”
林策点点头,把盒子盖好,递给老伍德:“村长,麻烦你找个可靠的人,尽快送到文森特手上。”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要有签收单。”
莱昂挑了挑眉:“你连这个都要签收单?”
“当然。”林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重要文件要工作留痕。”
“很好。”莱昂点点头,转头对埃德蒙说,“埃德蒙,记一下,林策小姐说的这个工作留痕。”又转回来对林策说,“另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
“有一个大人物要见你。”莱昂的神色居然是难得的郑重,“在王都。”
“有多大?王都的大商人?还是大贵族?”林策有点诧异王都怎么会有人想见她。
“比这些人都重要。”莱昂停了一下,“帝国摄政长公主特蕾莎・冯・诺兰德殿下。”
当天傍晚,矮人工坊和灰岩村的人一起确认:主矿道重新打通了。
不是完全恢复生产,但至少可以安全进入,后续修复可以继续。
为了感谢这几天倾力相助的各个矿村与工坊,落石村在村子中心地广场上临时摆了宴。
没有奢华的银器与美酒,只有大桶大桶的黑麦酒 、烤得滋滋冒油的野味肉块和香气四溢的浓汤。
落石、灰岩、赤铜、黑松岭、矮人工坊、范恩商会的人坐在一起。
没有分席,谁挨着谁就碰杯。
霍格嫌弃落石的酒太淡,结果被艾拉灌了三杯,脸红得像他自己的胡子。罗文喝多了就跑去向格雷汉姆表达自己对他多年地崇拜之情,以至于格雷汉姆后面看到他就想绕着走。莱昂像花蝴蝶一样四处游走,想要去揽凯恩肩膀时却碰了一笔鼻子灰,埃德蒙无奈地跟在自家会长身后,最后却被人拉走,灌了好几杯黑麦酒。橘座则抱着罗文送的大包鹿肉干,吃得肚皮圆滚滚。
林策坐在长桌末端,看着眼前的场面。
莱昂坐到了她旁边。
"怎么样?"他问,语气随意,"王都,去不去?"
“要是拒绝长公主的召见,她会对落石商会下手么?”林策却问了一个问题。
“不会。”莱昂哈哈大笑起来:“雄鹰不会因为一只蚂蚁没抬头,就专程飞下来啄它。”
落石村也不是蚂蚁,好嘛?林策在心里怼了一句。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
灰岩的人和落石矿工碰杯,赤铜的年轻人和科林在讨论粗铜的事,几位矿村的村长也聚在一起聊着什么。
安伦之前说过的话在脑子里响起来。
“想要知道更多的信息,得有更高的权限。”
她摸了摸胸口的黑石:“去。”
艾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耳朵竖得老高:"王都有厉害的机关师吗?"
莱昂笑着回答:“皇家炼金总工坊、军械魔导所,还有几家顶级大贵族的私人机械大师,全在王都。”
艾拉的眼睛亮了:"那我也去。"
格伦从另一边走过来,听到对话,只说了一句:"艾拉去,我就一起。"
正在切烤肉的凯恩看了这边一眼,林策对上他的视线:"你呢?"
凯恩把肉吃完,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契约还没结束。"
"所以?"
凯恩看着她:"所以你为什么还要问?"
安伦却表示不会和他们一起去王都。
“我得回星辉学院一趟。”他笑着说,“而且我也很久没有和家人在一起了。”
“家人”,林策听见这两个字,忽然有一瞬间失神。
真好,对安伦来说,回星辉学院,也是回家。
她心沉了一下,但下一刻她又抬起头,笑着对安伦说:“那替我向你的家人们问好。”
“谢谢。”安伦笑了,“可能,几个月后,我会去王都找你们。”
宴席渐渐散去。
林策站在重新亮起灯火的落石村中央,看着老伍德和科林熟练地安排着夜间的值班与明天的施工。
莱昂走到她身边:“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林策看着漫天繁星,轻声答道:"等这里能正常转起来。"
莱昂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向还在村口的马车:“别拖太久。再冷一些,北境的路就不好走了。”
林策笑了笑。
她知道,这一天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