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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航 铸剑小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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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流淌着草药味,呼吸入肺的却是辛辣的尴尬。
温晓莲试探着去拉谢知玄,看到柏涣笙的眼色,又赶忙躲到江朔背后:“我们要不……出发,既然误会都解除了……”
铸剑小队缄默无言地跟在柏涣笙后面。
路途中,温晓莲数次看向谢知玄,却意外地发现,被手帕遮住大半的脸依旧如常。惊讶之余忍不住想,倘若江朔这般对自己,自己一定与他割席断交。
出了药庄,柏涣笙带着他们来到镇上的渡口。此时虽是半下午,渡口仍是人头攒动,非常热闹。
现下就停了大大小小七八条舟船,仔细留神,还能看见船橹上隐隐刻着的符文,下水能省三分力,一位老船夫正卖力地打磨着自家的一支船橹。
江朔简单问道:“坐船去?”
“对,我们就是顺着朔月川找来的,划过去最快。”
柏涣笙掰指假装算了算道:“况且你们又没法御剑,难不成准备走过去?锦都城离这十万八千里吧。”
温晓莲见他愿意开口了,马上附和道:“那就划船去吧。”
“你们要去哪儿?”招呼他们的正是刚刚磨橹的老船夫。
柏涣笙:“朔月川下游朔月镇一带。”
老船夫显然听到了他们刚刚的谈话,开口道:“小兄弟,你所说的顺朔月川还真不是最近的路,我带你们去吧,你们几个人?”
“四个。”
温晓莲将江朔推进船舱,站在岸边等着扶谢知玄,却没想到柏涣笙抢先一步,直接将谢知玄抱起,走进船里。
“真是对怪人啊。”温晓莲呆呆地站在岸上,不由得自言自语道。
老船夫的船橹虽画了符咒,但终究只提三成速,赶到朔月镇怎么也要三个昼夜。好在船上两面透风,又搭好篷子,夜晚清风徐来,吹在身上好不惬意,消解了旅途的无聊。
谢知玄不喜见光,进船舱里才拿掉手帕,才不过几日,重新见到那副眼脸,柏涣笙却觉得有些陌生。
“你在看什么?”谢知玄见柏涣笙随手翻阅在镇上买的书卷,翻了半天,不看书却出神地看着自己,伸手道:“不看给我。”
柏涣笙将书递过去,又坐回原位唉声叹气。
谢知玄将书翻了翻,竟是本讲药理的书籍,本想安抚柏涣笙的话也忘了,认真地读起书来。
“诶。”柏涣笙轻轻踢了下谢知玄,谁知谢知玄置若罔闻,仍低头看书。
温晓莲与江朔在外面表演垂钓,即不求上钩的钓鱼,柏涣笙也不想参与,唯一的书还被谢知玄拿走了,半天没有还的意思。
柏涣笙只得愤闷地坐到谢知玄身边:“带我看一个。”
谢知玄没理会凑过来的脑袋,直到太阳下山,视线逐渐昏暗,才腾出手拍拍身边人:“点个灯。”
无人应答,谢知玄才发现柏涣笙竟然靠他肩上睡着了。
谢知玄无奈地将那脑袋推开,准备活动活动肩膀。
柏涣笙的脑袋磕上船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眉头微蹙,却没有醒来,又下意识往谢知玄的方向蹭。
谢知玄也有些疲乏了,索性由着柏涣笙蹭,也闭上眼睛。
“咕咚!”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船身猛地震动起来,柏涣笙茫然地起身,又一个重心不稳,只得扶上一旁的谢知玄。
温晓莲撩开帘子,跌跌撞撞地走进来:“倒霉,我们可能碰到水溜子了。”
“啥玩意?”柏涣笙一听名字,差点没笑出声,“是水妖吗?”
江朔也走进来,面色苍白:“是水中混沌之物,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但大概率是女人变的。”
柏涣笙:“……你们还真认识啊。”
又是“哐”地一声,船身猛地晃动起来,柏涣笙见状,马上提剑要出去砍。
江朔却一把将他拉住,语气低沉道:“你灵力强,能不能帮忙遮掩一下温晓莲身上的气息。”
柏涣笙:“那外面的你解决吗?”
江朔:“嗯,只要稳住船身就行了,水溜子轻易不伤人。”
江朔说完便闪身出去了,见温晓莲可怜的瑟瑟发抖,谢知玄将他搂了过来。
柏涣笙是这船里灵力最充沛的,与之相对温晓莲的灵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船身又猛地一个颠簸,几乎与水面垂直,柏涣笙吃惊地正想杀出去,结果船很快又恢复正常,仿佛一群水妖在将他们的船当球踢,而规则是不弄翻船。
三个颠簸后,除了船身受符咒保护,船上的物件都砸个稀碎。柏涣笙忍无可忍道:“那什么,水溜子有病吧。到底想干嘛?”
“还有这江朔,一点不靠谱,说稳住船也没稳住啊。”柏涣笙身操肉厚地尚且没事,但他见谢知玄头上已经撞出了一块淤青。
温晓莲可怜地露出半个脑袋:“他们应该很快就走了,你别生气。”
谢知玄拍拍他的背,温声道:“江朔为什么要藏你的气息?他们这般来回翻腾,莫不是在找你?”
温晓莲吸了吸鼻子,闷声道:“是。”
谢知玄若有所思道:“你的师父要求你铸剑,也是为了这个吗?”
温晓莲摇摇头:“不,师父说只是遵循祖师爷的传统。”
“好。”谢知玄将柏涣笙手里的不归剑抽来,佩在温晓莲身上,“你在这待着。”
说着拍柏涣笙道:“去附近再找搜船来。”
柏涣笙吃惊道:“干嘛?”
“快去。”
柏涣笙还想问什么,但对上谢知玄难得的请求,他犹豫片刻,还是御剑从船尾离开了。
谢知玄轻声对温晓莲道:“现在给我一点你的灵力。”
温晓莲慌张道:“你干什么?”
谢知玄按着他的肩:“放心,交给我就好了。”
船头是稳定船身的江朔,以及早就晕过去的老船夫,谢知玄走到船尾。入眼是漆黑的水,只能依稀看见大团大团黑发状的东西。
似乎是察觉到了谢知玄身上沾染的灵力,水下开始躁动不安。
这片水域能有水妖出现,几乎意味着已经离岸边很远了,夜晚要找条小舟估计很难。
谢知玄小心地收回身子,底下的躁动却越来越明显。
终于一只水妖按捺不住,率先跳出水面,张牙舞爪朝谢知玄扑来。
“唰!”一条小舟破开水面驶来。
“谢知玄。”
谢知玄一听到这熟悉的呼唤,便无所顾忌地跳向黑墨般的水面。
“哎,等等。”柏涣笙一整个手忙脚乱,紧急掉头,稳住船的同时还要去接谢知玄。
好在接住了。
谢知玄俯在涣笙的耳边道:“远离那艘船,收起你的灵力,不要有一点外溢。”
“你。”柏涣笙感受到了谢知玄身上的温晓莲的温吞的灵力,仿佛没有半点灵巧的灵力。
“哎,好吧。”柏涣笙紧搂着谢知玄迅速向前驶去,将江朔温晓莲远远甩开。
果不其然,水妖迅速闻味而来,远离了江朔的船舶,开始疯狂撞击小舟,柏涣笙稳稳地驶出三公里开外,才弃舟而起,御剑而行。
但柏涣笙特意离水面不过咫尺,一个触手可得的距离。
柏涣笙小心地观察着水面:“我们已经是瓮中鳖了,他们怎么缩回水面了?”
谢知玄嗅了嗅自己:“是灵力淡了吗?”
柏涣笙又在原地等了片刻,直到看到江朔的船缓缓驶来,他们才确定水妖已经发现没有温晓莲本人了。
江朔将不归剑交还给柏涣笙,虽无人受伤,但他看上去仍忧心忡忡。
柏涣笙可不会像谢知玄那样温声细语,他往船中间一坐,直接用审问地语气道:“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三秒后,江朔仍保持沉默。
柏涣笙便毫不客气拉过谢知玄,指着他额头上磕出的一小块青斑道:“我们都受伤了!你们若什么都不说,我就直接弃船离开了,我带不了四个人,但带一个人走还是很方便的。”
说着就作势要离开。
温晓莲看了一眼江朔,江朔皱眉道:“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们师父遇到温晓莲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是一年暖春,师父赵重明外出行医时,遇到一个小孩,面色红润,却气若游丝,浑身缠满了头发。药庄那时就有收外姓弟子的习惯了,所以便将温晓莲带了回去。”
“师父试了无数药方,温晓莲仍是外表强壮,里子虚透了。没法了,只得请教道士做法,这才查出,温晓莲身中一个诅咒。”
“道士说温晓莲背着一个水妖的债,而这个水妖身前是个女人。”
柏涣笙插嘴道:“女人?难不成是缺爱?赖上的是情债?”
谢知玄看向柏涣笙,忍不住轻笑道:“我倒觉得男人更缺爱。”
柏涣笙瞪回去:“臭书童!你看我做什么?你才缺爱呢。”
江朔面无表情道:“这些一概不知,但温晓莲那时才五六岁,大概率不是什么情债。”
“大概率只是因为倒霉,那道士是个厉害角色,还查清楚了债的源头,那就是水溜子。”
“道士说,若温晓莲能过此劫,水溜子就能助他实力大增,若不能,此劫若熬不过去,便神形俱损,很有可能神志混乱,变成个……傻子。”
柏涣笙:“水溜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我刚刚看了,水底都是水妖,小杂碎,构不成什么威胁。没看到什么特别厉害的邪祟。”
江朔:“水妖大概是水溜子的手下。”
温晓莲瑟瑟发抖道:“我还没见过水溜子呢,我一直住药庄。”
柏涣笙一副过来人模样感叹道:“所以你们师父要求铸剑练武,也是为了这个吧。哎,既然温晓莲熬过此劫能实力大增,那就好好练剑,自己动手。”
江朔丝毫不以为意:“其实,一辈子无病无灾就够了。”
柏涣笙摇摇手指:“要我说,他就是因为跟在你后面,才会这么弱的。若跟在我后面胡打海摔,也不至于看到个水妖就吓成这样。”
“这位都敢直接往水里跳呢。”柏涣笙毫不客气地将矛头指向起谢知玄。
听完这一番教育“暴论”,江朔丝毫不为所动,去船头叫醒船夫。
船静静地在水面滑行,大约是刚刚脱离危险,速度减慢了许多,显得格外平静。
其他人已经在船舱里睡了,温晓莲辗转反侧睡不着,他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已经十六岁,五岁之前的记忆早丢了,他只记得跟着赵重明来到药庄,遇到江朔,当时药庄与现在有何差别,他幼时的病,他都一概不记得了。
他习惯跟在一个人后面,就这样跟着,无需思考是否正确。
温晓莲悄悄走出船舱,月光撒在水面,倒映出几分柔和。
“有心事?”老船夫似乎看出温晓莲的心不在焉,开口问道。
“嗯,老伯伯您一直开船不累吗?”
“不累,谢谢你。你真是个好孩子。”
温晓莲坐在船头,坐在船夫旁边:“睡不着,可以聊聊吗?”
船夫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笑容:“我有一晚上时间陪你。”
老船夫声音似乎比之前细了些!这船夫为何突然要掐嗓子说话,温晓莲困惑地回头,黑暗中彼此的脸看不真切,而船夫又戴了一顶帽子。
温晓莲凑近身子:“您是在……”
下一秒,他仿佛被捏住声带,帽檐下竟露出几缕细长的发丝。
船夫微笑着抬起头:“我有很多很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