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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目成 202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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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5月3日周一 7:39AM 铂湾市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
尤聿年拎着早餐走过连接病房的长廊。
为防止交叉感染,病房只允许一名家属陪护,所以早晨的楼梯间能看见许多家属席地而睡,他们大多都是从外地辗转而来的,旁边全是远道而来的行李。
“早上好,尤主任。”
“早上好。”
他到办公室换上白大褂,胸口挂着副主任医师的胸牌,准备去交班、查房。
夜班护士嗓音沙哑,语速很快地念着交班记录:
“一组1床,脊髓脊膜膨出术后第三天,生命体征平稳,引流量昨天20ml,清亮。”
……
“二组7床,颅内感染,体温昨日最高38.5,已调整抗生素……二组8床,脑积水……。”
查房队伍从病房鱼贯而出,尤聿年、陈颂谦等副主任医师走在队伍前中排,前排由主任医师带头往前走着,主治医、住院医、实习和规培生跟在身后。
进入二组病房,实习、规培生自动站在对面墙上。尤聿年对着头顶的光仔细看眼片子,又查看了切口。
“术后复查的磁共振做了吗?”
“约了今天下午。”
“把弥散加权加上。”尤聿年说,“看看有没有微小积脓的可能。”
门诊楼,4层。
今日专家出诊信息显示屏上,尤聿年的证件照被映在上面,背景由上至下从淡蓝色平滑过渡到白色,旁边写着技术擅长和简介。
回到诊室,外面候诊区已是人声哗然,与叫号系统的电子音混杂在一起。
第一个进来的是复查脑肿瘤术后患儿,恢复得不错。孩子母亲笑着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尤聿年看了影像,叮嘱了下次复查时间。
……
等不知道第几个时,一名家长推开门他才知道这是找黄牛花了的4000多才挂到的号。
近几年铂湾儿童医院一直在严厉打击黄牛倒票事件,但还是免不了一些人通过技术手段,导致医院挂号系统看似“满号”,实际上大量号源被锁定在黄牛手中。
尤聿年抬眼,一家三口风尘仆仆的脸,母亲的臂弯里抱着一个约莫二三岁的男孩。
“叫什么名字?病历本给我。”
“张子阳。”
尤聿年看着家长手机里外院做的CT和MRI。
“孩子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他边看边问。
“有一个多月了,开始就是说头疼,我们以为是感冒没太当回事,后来就吐过几次。在老家医院看了,说是让赶紧来大医院……
尤聿年把主诉往电脑病历上打。
父亲接过话头:“我们当地医院说他们做不了这个手术。”
“……”颅内占位性病变,考虑颅内肿瘤可能……
尤聿年拿出张纸,从胸口口袋里拿出支笔。
尤聿年将笔尖点在纸中央,先画了一个圆。
“这是孩子的颅骨。”他边画边说。
他在圆内简单勾勒出起伏的线条,代表脑组织的沟回。
然后,他在后颅窝的位置——大约在小脑附近画了一个不规则的阴影。
“问题出在这里,”他的笔尖点了点那个阴影,“颅内发现占位性病变,不排除脑肿瘤可能。”
“肿瘤在这里长大,会挤压这些重要的结构,这就是孩子为什么会头痛、呕吐、容易疲劳。”
尤聿年喝了口桌上的水溶C。
“你这种情况要住院的,如果有病理、增强影像证据后,后续可能要做手术。”尤聿年盯着电脑屏幕。
“您主刀吗?手术的话。”
“我开住院证的话就是我主刀。”
又问了一些过敏史和家族遗传史,尤聿年拿出从打印机里打印好的白色处方纸。
“先去缴费,带孩子去做这些检查。路上注意观察孩子状态。”
尤聿年下午排了七台择期手术,肯定是不能准点下班了。
神经外科的手术室在另一栋楼,需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连接两栋建筑的天桥走廊。
患儿因先天性脑积水导致头颅增大、发育迟缓。手术目的在于植入一根分流管,将脑中多余的脑脊液引流到腹腔吸收。
对于神外医生而言,这属于基础性手术。
患儿小小的身躯被安放在狭窄的手术台上,其它部位贴着膜。
周围,麻醉师在看着手机,偶尔抬眼看一下监护屏幕;巡回护士在准备稍后需要的分流管组件,发出轻微的塑料包装声响。
硬脑膜被小心切开,清澈的脑脊液随即涌出少许,接下来是漫长的皮下隧道建立。
“……”
巡回护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对尤聿年说:“尤老师,外面问第三手术间的动脉瘤夹闭术提前结束了,问您这边能不能接台?下一台烟雾病搭桥的患儿已经麻醉好了。”
手术室的时间是以分钟甚至秒来计算的。
尤聿年手上未停:“可以。让他们准备吧,我这边也快好了。”
孩子的头颅很小,敷料几乎盖住了大半后脑。生命监测仪上,心率、血氧、血压的波形平稳地跳跃着。
“器械纱布清点无误。”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核对后报告。
麻醉师开始苏醒程序,巡回护士记录着结束时间。尤聿年一边拷贝手术视频,一边简单向住院医交代了几句术后观察的要点。
其它手术室都熄灯了,尤聿年是最后一个,他看了眼走廊电子钟——1:59。
眼睛已经干涩得不成样子,做手术时一直盯着手术区域,人会下意识少眨眼,眼泪没法及时补上,眼睛表面的水分很快就蒸发干了。
办公室没有人,尤聿年回到工位抽屉里找眼人工泪液,仰头滴了两滴,他眨了几下眼视野重新清晰起来。
他里面穿着刷手服外面套件白大褂坐在椅子上写手术记录。
陈颂谦双手叉腰走进来,“小陈不才,急诊battle输了,过会儿送个病人上来。”
“人家何梦你前脚刚走后脚就把床铺好了。”
“啊,那也是没指望我能battle赢。”陈颂谦把一次性无菌帽摘了,坐在椅子上玩起手机。
没一会儿,护士敲了两下门,探进半个脑袋:“三组2床有个蛛网膜囊肿小朋友吐了,还肚子疼。值班住院医都去开会去了。”
三组2床是个七岁的男孩,囊肿不算大,孩子平时也无症状,观察个几天情况稳定,按计划明天早上办出院。
一般病情不算严重的会交给住院医师管理。
病房门外多是孩子父亲,有的支个折叠床,有的打地铺,就这么对付睡一晚,绝大多数是为给孩子治病省点酒店钱。
刷门禁卡进入病房,病房已经熄灯睡觉了,少有的宝宝因为难受睡不着,躺在妈妈怀里在走廊哄着。
尤聿年敲了敲门,随后走进来。
“是喷射性呕吐吗?”尤聿年问家属。
“应该不是,吐得都是水。”妈妈回答。
“头痛吗?”尤聿年轻声问孩子。
男孩微弱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尤聿年俯身,用瞳孔笔检查了瞳孔。
“喝凉水了吧?”
“他不喝热水,渴了就喝凉水,劝都没用。”
“今晚吃东西了吗?”他回过头问。
孩子母亲急忙回答:“就吃了病号饭,喝了凉水,吃了一个苹果,睡前还说有点鼻子不通气,可能有点着凉。”
尤聿年叹了口气,“现在到明天早上先禁食禁水,东西先别吃了。孩子明天要想喝水可以去对面水房接点温水,别太烫。病房空调凉注意保暖。”
……
次日,上午。
科主任王延松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会议室的门一次次被推开,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人都到齐了吧?”王延松抬头扫视了一圈,“先宣布个事。”
尤聿年靠在椅背上,眼神有点放空。
“我们科室来了一位新同事,温霁秋医生。”
温霁秋听到名字后随即起身,向在座的所有人鞠了个躬。
“各位同仁,我是温霁秋。雨霁的霁。”
王延松主任带头鼓掌,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后面又说了点科室存在的一些小毛病,早会也就结束了。
尤聿年困得不成样子,回到办公室,陈颂谦翘着二郎腿看手机。
“嚯,这新来的不简单呢。”陈颂谦长腿一蹬,坐着轮滑椅滑到对面,拿着温霁秋个人简介:
铂湾市儿科研究所附属儿童医院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国际小儿神经外科学会会员、铂湾市科技进步奖一等奖(2020年)、铂湾市医学会神经外科学分会常委……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温霁秋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白大褂,胸前挂副主任医师的牌子。
职称资格是全国通用的,而且是终身有效,就算去了新医院上班,职称资格也不会变。
他的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是玉树临风,戴着一副透明半框眼镜。
整间办公室三个桌位,主任医和其他职称的医生分开设有单独办公区。
窗边的位置此刻空着。
显然,那是留给他的。
“我是温霁秋。初来乍到,请多指教。”
陈颂谦已经收起了手机,二郎腿也放了下来,“我是陈颂谦,这位是尤聿年尤主任。”
突然,电脑桌旁的电话突然响起,尤聿年离它最近,抢先一步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