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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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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三百年克制,一朝破戒
月色裂雾,白衣坠尘。
凛冽至极的剑意轰然压落,瞬间镇住满院阴诡黑雾。
方才步步紧逼、杀机毕露的两名蒙面黑衣人,身形骤然僵滞,心底掀起滔天惊惧。
他们隐匿暗处三百年,步步筹谋,隐忍蛰伏,从未敢轻易招惹青霄首徒。今夜刻意调虎离山,算准谢清辞远在深山、无暇分身,本以为能一举废掉苏青禾道心,了结旧怨。
万万没有料到,这位无情道仙首,竟然会不顾一切,中途折返!
夜风猎猎,吹动谢清辞雪白道袍边角。
他立在月光中央,身姿孤挺如万古寒峰,素来清浅无波的眉眼,此刻覆满刺骨寒霜。那双常年淡漠无尘的眼眸,彻底褪去所有温润伪装,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暴戾与后怕。
三百年了。
他恪守无情戒律,压抑心绪,克制执念,把所有滚烫情深封于骨血,哪怕暗自偏爱、夜夜相守,也始终维持着清冷疏离的师兄分寸。
伪装、隐忍、克制、退让。
他忍了整整三百年。
可方才遥遥感知到青竹院的杀机、感知到她神魂震颤的刹那,所有克制轰然崩塌。
前世血色覆灭的梦魇、红衣陨落的绝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再也顾不上道心规矩,顾不上无情清规,顾不上小心翼翼维持的平和假象。
谁敢伤她,便是逆他之心,触他逆鳞。
纵然破戒毁道,纵然沾染杀孽,纵然万年修为尽毁,他亦绝不姑息。
“尊、尊首徒……”
一名黑衣人喉头滚动,语气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慌乱,强作镇定开口,“我等只为了结私怨,此乃我二人与苏青禾的旧债,与首徒无关!还请首徒莫要插手!”
“无关?”
谢清辞低声重复二字,语调极轻,却裹挟着冰封万里的寒意。
他垂眸看向身后的少女。
苏青禾立在窗下,素衣单薄,脸色苍白,握着长剑的指尖微微发颤,眉眼间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慌乱。方才迷香乱道、杀机逼身,她分明已经被逼至绝境。
只差一瞬,他便要再一次眼睁睁看着她身陷毁灭。
这个念头,让他胸腔里的戾气与后怕,彻底失控。
“本尊护了三百年的人,你告诉本尊,无关?”
一字一句,沉如惊雷,炸响在寂静青竹院。
护了三百年。
此言一出,两名黑衣人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
三百年!
苏青禾入山门不过三百年光阴!
也就是说,从这个少女踏入青霄宗的第一天起,谢清辞便在护着她!根本不是流言四起后,才临时演戏庇护!
长久以来的演戏解围、深夜相伴、格外偏护,从来都不是一时道义!
是横跨三百年的蓄意守护!
就连苏青禾自己,身躯也是猛地一震,怔怔望向身前挺拔孤寂的白衣背影。
护了三百年。
原来不是三个月的假戏,不是风波起后的临时相助。
是整整三百年,岁岁年年,始终如一的隐秘守护。
她三百年潜心修道,恪守规矩,以为自己与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师兄,不过是寻常同门,萍水相逢,浅浅交集。
却不知,有一个人,默默守了她整整一生仙途。
心绪轰然翻涌,温热酸涩瞬间灌满心口,眼底悄然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身前,谢清辞已然无心再多言。
他指尖轻抬,澄澈灵力凝作三尺剑影,白光凛冽,斩断漫天黑雾,直逼二人命脉。
无情道修士,清心寡欲,不造杀业,不沾戾气,这是青霄宗千年不变的规矩,也是他坚守三百年的道心根本。
可今夜,他剑下再无半分留情。
剑光凌厉纵横,招招致命,尽数是废敌根基、斩尽生机的杀招。
两名黑衣人本就忌惮他通天修为,心神大乱,仓促之间根本无力抗衡。不过三招,便被剑气重创,黑雾溃散,口吐黑血重重砸落在地。
“噗——”
两人身受重创,面具崩裂落地,露出两张布满阴翳、苍老陌生的面孔。
是早已隐世、脱离宗门的旧派修士,常年栖身暗处,修习旁门左道,怨气缠身。
“谢清辞!你疯了!”
一人捂着重创的胸腹,满眼惊骇不甘,厉声嘶吼,“你修无情大道,斩七情断六欲!如今为这女子动杀心、破戒律、乱道心!你就不怕道心崩塌、修为尽废吗?!”
“三百年清修基业,你要毁于一旦?!”
句句诘问,直击要害。
无情道最忌动情动怒、沾染杀孽。
他今夜失控杀伐、破戒徇私,便是彻底破了无情道根基,百年清誉、千年道心,尽数作废。
可谢清辞立在满地残雾之中,白衣不染半点尘埃,眉眼冷绝,毫无半分悔意。
他垂眸看着地上狼狈挣扎的二人,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本道之道,本就无情。”
“唯独她,是我三百年唯一破例。”
三百年守戒,为她一朝破戒。
三百年无情,为她一人动情。
此道可废,此戒可破,此身修为可毁,唯独护她之心,从未可改。
话音落,他指尖灵力再凝,不等二人再做挣扎,两道白光精准落下,彻底废去二人一身修为,打散周身阴诡戾气。
凄厉惨叫响彻庭院,转瞬便彻底沉寂。
两名暗处蛰伏三百年的仇敌,毕生修为尽毁,沦为废人,再无半分作恶能力。
漫天黑雾彻底消散,诡异迷香尽数清褪。
青竹院重归安静,唯有晚风簌簌,竹影摇晃。
一场蓄谋三百年的暗杀,被他不顾一切,强势终结。
……
危机散尽,月色温柔重落。
紧绷的杀伐戾气缓缓褪去,谢清辞周身的凛冽寒意一点点收敛。
他没有回头,挺拔的身形依旧伫立原地,肩头却悄然松弛,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发颤。
方才极致的失控、极致的后怕,依旧盘踞心头,久久不散。
三百年克制的道心,在今夜,彻底裂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缝隙。
他终究,还是没能藏住。
身后,苏青禾静静站着,久久未动。
晚风拂起她的发丝,眼底水雾氤氲,心绪翻涌得几乎无法平息。
她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明白那些日复一日的细微温柔,明白那些不合常理的次次偏护,明白那些深夜无人的隐忍克制。
明白这场始于流言风波的假戏,从来都是她一人的自欺欺人。
他哪里是在演戏。
他是借着演戏的名头,光明正大,护了她三百年,心动了三百年,偏执了三百年。
世人皆叹他无情无欲、道心稳固、清冷孤高。
唯有她,在生死一瞬,窥见了他冰封道心之下,滚烫炽热、万古不改的深情。
良久,她轻抬脚步,缓缓走到他身侧,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未平的颤抖:“师兄……你的道心……”
为了护她,他破了无情戒,动了杀孽,乱了本心。
三百年清修,一朝尽破。
值得吗?
谢清辞终于缓缓回头。
月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褪去了所有杀伐冷戾,只剩下极致的疲惫与隐忍。
他垂眸看着眼前眼底泛红、满眼动容的小姑娘,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第一次清晰漾开层层浅浅的情愫,不再刻意冰封,不再刻意遮掩。
不再是疏离淡漠的同门师兄,不再是克制自持的谪仙首徒。
是藏了三百年、念了三百年、护了三百年的谢清辞。
“道心可破。”
他看着她,字字清晰,字字郑重,落进寂静夜色里,震在她心底。
“你不可失。”
大道万千,修行漫漫,他苦修三百年,求的是大道飞升,是仙途坦荡。
可比起冰冷无情的天道大道,她的平安,才是他亘古不变的执念。
道没了可以重修,戒破了可以再守。
可若是她没了,便是万古空空,再无归处。
苏青禾心口轰然一颤,滚烫的酸涩瞬间席卷全身,眼眶彻底泛红。
三百年。
他瞒着所有人,瞒着天道戒律,瞒着苍生大道,独独护她一人,偏爱一人。
她喉头微哽,轻声开口,带着小心翼翼的求证:“师兄,三百年前……是不是我刚入山门,你便在护我?”
谢清辞眸光微滞。
他沉默许久,没有否认,也没有直言。
只是轻轻颔首,极淡一声:“是。”
一句是字,敲定所有真相。
从她懵懂入世、拜入青霄宗、踏入这片仙山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他的守护,他的执念,便尽数归于她一人。
三百年前的旧怨、暗处的仇敌、注定的劫难,他尽数知晓,尽数替她挡下,尽数默默消解。
他从不告诉她,从不惊扰她的清修,从不扰她的道心。
只想让她干干净净、无忧无虑,安稳修行,岁岁平安。
那些凭空而生的流言、暗中滋生的构陷、跨越百年的追杀,从来都不是无妄之灾。
是他替她遮掩了三百年的恩怨,替她扛下了三百年的风雨,替她挡尽了所有阴诡杀机。
她安然无恙的三百年清修,从来不是命运顺遂。
是他以身入局,为她挡尽万难。
苏青禾鼻尖酸涩,眼底泪光轻轻晃动,看着眼前隐忍三百年的人,轻声追问:
“那夜夜相伴的假戏……”
她嗓音很轻,带着忐忑,带着悸动,带着彻底戳破假象的温柔。
“从头到尾,是不是只有我,当了真的戏?”
是不是从头到尾,演戏的是她,动心的是他。
假的是风月传闻,真的是他三百年不改的情深。
月色静谧,竹风温柔。
谢清辞凝望着她泛红的眉眼,沉默良久。
三百年克制,三百年伪装,三百年不敢言说的心意,在这一刻,几乎要尽数倾泻。
他喉结微滚,嗓音低沉微哑,藏尽万古温柔与偏执:
“戏是假的。”
“我对你,从来无假。”
三百年无情道,一朝为她破尽。
世人皆知他戒崩道毁,动情徇私。
无人知晓,他心甘情愿,沉沦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