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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第 ...


  •   第四章三百年独独破例

      廊下清风徐徐,晨光温柔洒落。

      谢清辞立在她身侧,白衣垂落,身姿挺拔清冷。

      寥寥数语,没有激烈辩驳,没有冷厉问责,却稳稳替她挡下了所有闲言碎语、所有无端轻贱。

      方才那几位内门师姐还带着的指点与优越感,被他一句公允笃定的维护,逼得尽数缄默,仓促离去,再不敢多言半句。

      青霄宗谁不知,首徒谢清辞性情孤冷,万事疏离。

      门下弟子犯错、同门纷争、旁人非议,他向来冷眼旁观,从不多管分毫。无情道修者,本就该斩断俗世共情,不问是非,不徇人情。

      可今日,他偏偏为苏青禾破了例。

      当众偏护,出言撑腰,字字维护,分毫不让。

      廊下零星未散的弟子看在眼里,心底惊疑暗生,纷纷低眉敛目,无人再敢妄议半句青竹院的是非。

      周遭静了下来。

      苏青禾站在原地,心头却久久激荡。

      她微微抬眸,望向身侧的白衣男子。

      晨光落在他清隽眉眼,褪去了月色里的沉郁冷寂,添了几分仙门首徒的通透淡漠,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无欲无求、大道在心的模样。

      可只有她知道,这副清冷皮囊之下,藏着无人窥见的偏执与温柔。

      “多谢师兄。”她轻声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依旧维持着同门分寸。

      谢清辞眸光淡淡落在她微垂的眉眼上,见她眼底掠过的浅涩与茫然,心头微松,语气依旧清淡无波:“无需挂怀。”

      短短四字,落定所有风波。

      他转身欲走,衣袂拂过清风,正要恢复往日疏离姿态。

      苏青禾却鬼使神差,轻声追问了一句,声音很轻,裹挟着三百年从未有过的迟疑与试探:

      “师兄,你修无情道,本应万事不动心。”
      “为何偏偏,屡屡为我破例?”

      这句话,她藏在心底许久。

      从第一夜他踏月入竹院、自毁清誉替她解围开始,从无数个寒夜无声渡灵、细微照料开始,从一次次不合情理的偏护开始。

      太多破例,太多逾矩,太多独一份的特殊。

      早已远远超出一场“演戏”该有的分寸。

      谢清辞脚步微顿。

      后背挺拔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风吹动他垂落的素白衣袖,也吹乱了他心底封存三百年的秩序与平静。

      他垂眸,看向身前眼底澄澈、却已然窥见端倪的小姑娘。

      她道心干净,心思纯粹,从前从不会揣测人心私情。可这场日复一日的假戏温存,终究还是让她慢慢觉察出了不对劲。

      觉察出他藏在规矩之下、克制之下、无情假象之下的私心。

      良久,他侧过眼眸,目光清冷如旧,寻不出半分破绽,语气平稳无澜:

      “你是我同门师妹。”
      “护同门,是本分,不是破例。”

      理由堂堂正正,无可挑剔。

      是世人眼中最合理、最公允的解释。

      可苏青禾听完,心底那点纷乱,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汹涌。

      同门本分?

      若只是本分,何须夜夜踏月相伴三百年?
      若只是本分,何须细微至此、妥帖入微、事事预判她的难、护她的弱?
      若只是本分,何须压着自身道心、自毁清名、甘愿沾染风月污名?

      青霄宗同门数百,师弟师妹无数。

      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半分相似的温柔与偏护。

      原来不是本分。

      是独独对她。

      苏青禾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没有再追问。

      问多了,是逾矩,是惊扰,是戳破他拼命维持的清冷假象。

      她轻轻颔首:“弟子知晓了。”

      谢清辞深深看了她一眼,眸底情绪沉沉,无人读懂。

      他知道她不信。

      他也知道,自己早已藏不住。

      三百年克制,三百年伪装,三百年步步谨慎、不敢逾矩半分。

      终究,还是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里,慢慢漏了馅。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白衣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清冷孤寂,一如往昔。

      只是无人看见,他转身刹那,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蜷起,攥得极紧。

      藏了万古的情深,忍了三百年的心动,快要压不住了。

      ……

      白日清修,光阴安然。

      临近黄昏,山间忽起连绵大雾,湿气浓重,遮蔽山径。

      外门传讯弟子匆匆来报,后山雾瘴泛滥,林间藏有异动,数名采药弟子被困山中,阵法偏移,难以自行脱身。

      戒律堂人手不足,长老传令,命首徒谢清辞带队下山清瘴救人。

      山门号令,不可违逆。

      谢清辞领命动身,临行之前,目光下意识掠过青竹院的方向。

      暮色沉沉,竹风安静,院内无人走动,看起来一切安然。

      他眸光微凝,终究还是叮嘱身旁值守的弟子:“看好青竹院,今夜勿让任何人靠近。”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众人应声,无人敢质疑。

      只有他自己清楚,后山雾瘴诡异,并非天然生成。

      近日针对苏青禾的风波平息得太过干净,暗处之人蛰伏不出,绝非善罢甘休。

      这场突如其来的雾瘴,来得蹊跷,更像是调虎离山。

      他不在竹院的今夜,恐生变数。

      可宗门公务缠身,他不得不去。

      只能压下满心不安,转身踏雾离去。

      ……

      夜色如期降临,月色被浓雾遮蔽,山巅昏暗沉寂。

      青竹院安静依旧。

      苏青禾独坐窗前打坐,道心平稳,气息宁和。

      可不知为何,今夜心绪格外浮躁,丹田灵力隐隐浮动不稳,连平日里最安神的玉佩,暖意都淡了几分。

      她微微蹙眉,指尖摩挲玉佩纹路,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空落落的慌乱。

      往日这个时辰,白衣身影定会踏月而来,清辉落院,风雨无阻。

      三百年朝夕,夜夜如此。

      哪怕是逢年过节、宗门大典、闭关苦修,他从不会缺席竹院的夜色。

      唯独今夜,空无一人。

      院里太静,风声太凉。

      她忽然发现,自己早已习惯了这份无声陪伴。

      习惯了寒夜有人渡灵驱寒,习惯了纷乱有人默默兜底,习惯了风雨有人稳稳相护。

      三百年的默默相守,早已悄无声息,浸透了她的岁岁年年。

      就在她心绪微乱之时,院外风声骤变。

      原本轻柔的晚风,骤然变得阴寒刺骨,裹挟着淡淡的黑雾,顺着窗缝钻入院内。

      空气里飘开一缕极淡的异香,似檀非檀,幽幽沉沉,缠人神魂。

      不是谢清辞身上清冷干净的龙涎檀香。

      是阴诡惑神的瘴气迷香。

      苏青禾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敛了心神,起身戒备。

      下一瞬,两道黑影自浓雾中掠出,落地无声,气息阴诡,蒙面藏容,直直立在青竹院中央。

      来人目标明确,直奔她而来。

      “苏师妹,别来无恙。”沙哑阴冷的笑声响起,带着恶意的窥探,“传言果然不虚,谢首徒夜夜守你此处,今日他离山,倒是天赐良机。”

      苏青禾立在窗前,脊背微绷,冷声道:“尔乃何人?擅闯青竹院,不怕触犯门规?”

      “门规?”黑衣人嗤笑一声,“今夜首徒不在,无人护你,青霄宗规矩,护得住你吗?”

      “三百年前没能毁你道心,今日,正好了结旧账!”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却如惊雷炸在苏青禾脑海!

      三百年前?

      她入山门不过三百年,初来青霄宗,清清白白,从未与人结怨,从未招惹仇敌。

      对方为何会说——三百年前旧账?

      她从未有过三百年前的记忆!

      心头巨震的瞬间,无数破碎梦境骤然翻涌而出!

      烈火、皇城、红妆、血战、漫天崩塌的山河……

      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快得让她神魂发颤、头脑发空。

      腰间玉佩骤然滚烫,灼烧她的指尖,一股极其熟悉、极其悲恸的酸涩,瞬间席卷全身。

      三百年构陷,三百年流言,三百年暗处针对。

      原来不是近期招惹的是非。

      是从她拜入青霄宗的第一日起,就有人在暗处盯着她,等着毁她、灭她!

      她一直以为,这场风波是无妄之灾。

      原来,是蓄谋已久、跨越三百年的追杀!

      黑影步步逼近,黑雾翻涌,迷香更盛,直逼她灵台道心。

      “你神魂残缺,记忆空白,活得干净无忧,倒是快活。”
      “可惜,有些债,空白记忆,也躲不过去。”
      “今日便废你修为,碎你道心,让你好好想想——你究竟忘了什么!”

      阴冷风声贯耳,杀机刺骨。

      苏青禾手握玉佩,强行稳下心神,提剑格挡。

      可雾瘴惑神,迷香乱道,她道心本就浮动不稳,不过数招,便被逼得步步后退,经脉发僵,灵力紊乱。

      危机骤临,绝境迫在眉睫。

      就在黑雾即将缠上她身躯的刹那——

      夜空之上,一声清冷剑鸣骤然炸响!

      澄澈白光劈开漫天浓雾,凛冽剑意横扫整座青竹院。

      那道离去不久的白衣身影,去而复返,踏破夜色与浓雾,凌空坠落!

      月色穿破乌云,轰然洒落。

      谢清辞立在月光之下,白衣猎猎,眉眼覆着三百年从未有过的凛冽杀戾。

      他方才在外山清瘴,心神骤惊,心口剧痛,不顾宗门事务未结,强行御剑折返。

      果然。

      有人趁他不在,杀至她身前。

      他垂眸看着被逼至绝境、脸色发白的少女,眼底翻涌着滔天暗沉与后怕。

      万古以来,他最恐惧的一幕,终究还是再度上演。

      前世,他来不及护她,让她血染红妆,替他赴死。

      今生,谁敢再动她分毫——

      他定,斩尽杀绝。

      谢清辞抬眸,望向两名蒙面黑衣人,嗓音冷得刺骨,字字含霜:

      “本尊的人,你们也敢动?”

      一语落地,整座青竹院的风,彻底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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