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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二章一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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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一寸分寸,一寸心动
日子一天天淌过,青霄宗上下早已习惯了青竹院夜半到访的白衣身影。
从前指指点点的非议渐渐平息,演变成了心照不宣的缄默,偶尔有弟子远远望见月光下竹影相依的轮廓,也只会低头快步走过,不敢再多嚼半句舌根。戒律堂再也没有传唤过苏青禾,那场险些碾碎她仙途的风波,被谢清辞用一场假戏,妥帖平息。
苏青禾心里满是沉甸甸的亏欠。
她谨遵约定,白日修行之时,刻意与谢清辞保持最远的距离。大殿听道,她总站在弟子末尾,绝不主动上前搭话;山间偶遇,她躬身行礼之后便侧身避让,恪守同门本分,半点多余眼神都不敢流露。
她时时警醒自己,大师兄这般牺牲清誉,只为替她解围,她万万不能心生杂念,拖累对方分毫。
唯有入夜,月色铺满青竹院,白衣踏月而至,这场逢场作戏的约定,才会如期开启。
最初那道刻意隔开的一掌距离,苏青禾一直死守着,不敢逾越半分。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道界限,被悄无声息地揉碎了。
不是谢清辞刻意靠近,而是无数个寒夜堆积起来的温柔,一点点模糊了边界。
昨夜山涧起了瘴气,夜风裹挟着阴寒之气钻透窗棂,苏青禾打坐调息到后半夜,经脉阵阵发僵,四肢冷得发麻,下意识蜷缩起肩头,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尚且没来得及做出半点求助的姿态,一缕温润灵力已然顺着空气缓缓萦绕而来,轻柔包裹住她周身脉络,寒意顷刻消散,周身经脉暖意融融。
灵力来得安静,走得克制,自始至终没有触碰她分毫,仿佛只是夜风无意间流转的一缕灵气。
苏青禾抬眼望向静坐床沿的白衣男子。
谢清辞双目轻阖,长睫垂落,侧脸线条冷硬清隽,周身气息沉寂如水,一派无情道修士该有的无欲无求,仿佛方才渡出灵力护她御寒的举动,全然只是无心之举。
可苏青禾心底清清楚楚,绝非无心。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伏案抄写道经久坐腰酸,第二日桌案上便会多出一枚温养筋骨的静心玉符;她下山采药不慎被荆棘划伤指尖,当夜他静坐之时,袖中便悄然滑落一瓶疗伤灵膏,静静放在桌边,不留只言片语;她参悟功法陷入瓶颈心绪烦躁,院中的竹枝总会在入夜后悄然舒展,清风伴月,抚平她躁动的道心。
一桩桩,一件件,细碎温柔,不动声色。
他从不会刻意表露关怀,永远用最疏离淡漠的姿态行事,将所有照料包装成理所当然的同门礼数,完美贴合“演戏自保”的说辞。
可苏青禾的心,却一点点乱了节奏。
她忍不住暗自思忖,若是仅仅一场演戏,何须细致至此?
那日,外门几个心思狭隘的女弟子私下扎堆议论,言语刻薄,揣测苏青禾以色侍人,蛊惑首徒自毁道心,字字阴毒。苏青禾恰巧路过,听得心头酸涩,默默攥紧袖中手指,强忍委屈转身离开,未曾争辩一句。
当夜,谢清辞踏月来时,周身萦绕的寒气,比往日浓重数倍。
他全程沉默打坐,一言不发,直至天光破晓准备离去,才留下一句淡得近乎飘渺的话语:“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有我在,无人可欺辱你。”
话音落下,他身形转瞬消失在月色里,不留半分多余情绪。
苏青禾愣在原地,心口突突直跳。
那句话太过郑重,太过笃定,早已超出了同门演戏的客套范畴,带着一种扎根心底的护持,沉甸甸砸在她心上。
她低头摩挲腰间那枚与生俱来的古玉佩,玉佩温热依旧,指尖触碰到纹路时,脑海里偶尔会闪过零碎破碎的画面——漫天烈火,大红嫁衣,铁甲染血,一句温柔的叮嘱随风消散。
画面转瞬即逝,抓不住分毫,只余下心口一阵莫名的酸涩怅然。
她一直想不通这枚玉佩的来历,也曾私下询问过师门长辈,无人认得此物,只说像是上古遗存,与她神魂天生绑定。
今夜,她心绪纷乱,握着玉佩怔怔出神,连谢清辞落座的动静,都晚了半刻才察觉。
谢清辞目光淡淡扫过她掌心玉佩,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骤然掀起一瞬滔天波澜,快得稍纵即逝,转瞬便冰封如初。
三万年前,血色皇城,红烛大婚,他亲手将这枚龙凤佩系在她腰间,许下一生相守的诺言。
历经时空崩塌、神魂割裂,兜兜转转,这枚承载了前世婚约与生死守护的玉佩,依旧牢牢陪在她身边。
他藏了三百年的执念,在看见玉佩的刹那,险些绷不住伪装了三百年的淡漠。
苏青禾并未察觉他瞬息的失态,犹豫片刻,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大师兄,我腰间这枚玉佩,自我入山门便伴我左右,我始终想不起它的来历,您见多识广,可认得?”
谢清辞指尖几不可查地颤动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压下翻涌的万古深情,语调维持一贯的清冷平淡:“不曾见过,应当是你前世随身之物,神魂绑定,机缘天成。”
一句前世,轻飘飘四个字,藏尽跨越三万载的悲欢离合,他却只能云淡风轻一语带过。
他不能说,不敢说。
一旦揭开前世过往,苏青禾破碎的神魂必然遭受重创,三百年清修道心顷刻崩塌,甚至有神魂溃散的风险。他隐忍相守,借假戏近身,所求从不是唤醒前尘回忆,只求护她此生安稳,顺遂悟道,平安飞升。
前世他没能护住她,让她红衣浴血,替他挡下致命一刀,抱憾万古。今生,他宁可独自背负所有尘封往事,独自承受刻骨思念,也绝不会让她再卷入半分苦难。
苏青禾见他不愿多谈,懂事地不再追问,默默将玉佩收回衣襟。
夜色渐深,院外忽然传来两道戒律堂弟子的脚步声,伴着低声交谈,显然是深夜例行巡查,有意来窥探动静。
按照往日演戏的规矩,谢清辞只需微微侧身,做出依偎相伴的姿态,便可应付探查。
可这一次,脚步声越来越近,苏青禾下意识心头一紧,身子微微前倾,险些失衡。
谢清辞本能抬手,虚虚揽住她的肩头稳住身形。
指尖堪堪擦过她肩头衣料,没有触碰肌肤,分寸拿捏得天衣无缝,可那一瞬间,他眼底压抑了三百年的贪恋,再也遮掩不住,沉沉落在她脸庞。
只是一瞬,他便迅速收回手,恢复疏离坐姿,仿佛方才的护持只是下意识的客套。
可苏青禾清清楚楚感受到,那一瞬的触碰,他指尖的颤抖,那般克制,那般隐忍。
院外巡查弟子看过窗内景象,确认一切如常,低声交谈几句,便渐渐走远。
危机散去,青竹院重归静谧。
苏青禾坐在原地,心绪翻涌,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若只是一场假戏,为何他事事以她为先,处处为她破例,细微之处倾尽温柔?
若只是同门道义,为何一个简单的搀扶,都会克制到指尖发颤,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情愫?
她抬眸看向闭目打坐的白衣身影,月光勾勒出他孤冷清绝的轮廓。
三百年无情道苦修,世人都说他心似寒冰,七情尽断。
可只有她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慢慢窥见冰层之下,藏着一片滚烫深海。
这场始于解围的虚假私情,演着演着,好像唯有她一人,还困在“演戏”的认知里。
而那位恪守无情大道的大师兄,早已借着这场假戏,认认真真,动了真心。
她忽然生出一个荒唐念头:会不会从踏月入竹院的第一晚开始,他要的从来不是帮她平息流言,而是借着一场人人皆知的假戏,名正言顺,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