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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第一章三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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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三百年假戏,藏岁情深
三百年清修静心,青霄宗竹风岁岁如常。
苏青禾守着青竹院一方清净,潜心悟道,谨守无情大道清规,从不敢生出半分逾矩之心。她道心澄澈,性子恬淡,日日伴竹听风,打坐参禅,原以为仙途坦荡、岁月安稳,从无波澜起落。
直到半月之前,漫天流言骤然倾覆山门。
整座青霄宗都在传,清修三百年的青竹院小师妹,道心污浊,暗结私情。
流言绘影绘声,越传越烈。
外门弟子纷纷私语,每至夜深月明,青竹院必有白衣男子踏月潜至,身姿清绝,气韵冷雅,绝非师门寻常修士。更有人言之凿凿,青竹院长年萦绕一缕极淡檀香,绵长不散,清冽入骨,并非苏青禾平日所用药香。
青霄宗立派千载,奉无情大道为根,门规铁律刺骨森严。
情爱私念,是修道第一大忌。
一旦坐实私情,轻则废去修为、逐出门墙,重则打碎仙骨,打落凡尘,永世不得再登仙道。
戒律堂三番两次传召,长老冷眼审讯,字字逼压,句句诛心。
苏青禾百般辩驳,字字恳切,坦荡无虚。
青竹院护山大阵由她亲手布设,禁制层层相扣,精密严苛,分毫破绽无存。寻常修士,根本无从悄无声息潜入院内,何来夜半私会情郎?
可流言汹汹,人言可畏。
人心先入为主,再多清白辩解,最后都成了欲盖弥彰的托词。
同门侧目,路人非议,猜忌与鄙夷如风雪围拢,将她困在方寸青竹院内。昔日清净修道之地,如今步步风刀霜剑。
连日煎熬,她眉目日渐沉寂,肩头单薄落寞,常常独坐窗前,指尖无意识攥紧腰间一枚温润旧玉佩。
玉佩质地古拙,触手生温,并非宗门所赐,也非她自行炼化。
自她拜入青霄宗起,这枚玉佩便随身相伴,像是与生俱来,模糊嵌在记忆深处。她始终想不起来历,只知每每心绪纷乱、道心浮动之时,握上它,心底便会莫名安稳几分。
无人替她辩驳,无人信她清白。
这场凭空滋生的构陷,来得诡异,来得猝不及防,分明是有人暗中操盘,蓄意毁她道心、断她仙途。
夜色深沉,竹影婆娑,晚风穿林,簌簌作响。
云海之上,白衣静立。
谢清辞立在千丈云巅,垂眸俯瞰下方寂寥清冷的青竹院。
月色落在他清俊绝尘的眉眼间,衬得他面色淡漠如霜,无波无绪,全然是世人熟知的模样——青霄宗千年难遇的绝世天才,清冷寡欲,道心稳固,无情无念,不染尘浊。
他是宗门首徒,修为深不可测,恪守无情大道三百年,克己自律,清誉无双,是整座仙山最无可指摘的谪仙表率。
无人知晓,他目光落向那道独坐窗前的单薄身影时,眼底极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沉、几乎无人能察的波动。
那波动极快,转瞬冰封,无痕无迹,仿佛从未出现。
夜深露重,正是各派眼线窥探、戒律堂暗查的紧要关头。
寻常时日,谢清辞从不会踏足是非之地,更不会沾染半分风月传闻。
可今夜,他白衣一动,足尖点月,无声破空而下。
素白道袍拂过晚风,落尽满身月色,悄无声息落进寂寥无人的青竹院内。
窗前静坐的苏青禾骤然抬眸,眼底瞬间盛满惊惶与错愕,慌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焦灼急切:
“大师兄!”
她心跳骤乱,眉眼尽是不安。
谁都知道,近日青竹院风波缠身,满城流言沸沸扬扬,是整座山门最忌讳、最避之不及的是非漩涡。
大师兄身为宗门表率,修无情大道,一生清名无瑕,最重规矩、最守清规。
此刻深夜踏竹院,一旦被暗线窥见,便是百口莫辩。
百年清名一朝尽毁,三百年道心修为,尽数岌岌可危。
“师兄,此地风波未平,您万万不可在此逗留!”苏青禾急得指尖微颤,“一旦被人窥见,后果不堪设想,弟子担待不起!”
她礼数周全,姿态恭顺,疏离得体,三百年同门相处,始终恪守界限,从无半分逾矩。
谢清辞静静望着她慌乱澄澈的眉眼。
月色落在她眼睫之上,细碎温柔,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他眼底那点极深的沉郁再度掠过,快得仿若错觉。
良久,他开口,嗓音清冷平稳,无波无澜,听不出半分情绪:
“流言堵不住。”
“辩解,只会越描越黑。”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落于寂静夜色:
“往后,我扮作你的情郎。”
苏青禾身躯巨震,脸色刹那煞白,连连摇头,眼底满是惶恐与愧疚:“不可!万万不可!”
“师兄清规自持,道心稳固千年,怎可为弟子自毁清誉?这场流言风波,弟子一人承担便是,绝不能拖累师兄破戒!”
她语气恳切,字字焦灼,全然只当他是同门仗义、君子胸襟。
谢清辞神色未动,语调依旧平稳冷静,克制得不留半分破绽:
“只是演戏,并非动情。”
“对外坐实流言,堵死所有揣测,戒律堂无从深究,风波自平。”
“风波散尽,你我依旧同门修道,互不相干,一如往日。”
句句理智,句句权衡,看似全然是公允庇护、同门之义。
苏青禾怔怔伫立原地,心头纷乱酸涩,百感交集。
她无从辩驳,更无从拖累他分毫,良久,只能压下满心愧疚,轻轻颔首。
夜色寂寂,竹风轻软。
谢清辞落座于床沿一侧,闭目打坐,气息沉静如水,周身冷意凛然,依旧是那副无情无欲、心如磐石的谪仙模样。
苏青禾小心翼翼躺至床榻最外侧,刻意隔出一掌距离,安分守礼,不敢有半分僭越。
整夜静谧无声。
他静坐彻夜,身形未动分毫,道心稳固如初。
可无人察觉——
那一夜山风极寒,霜露浸骨,苏青禾后半夜被夜风冻得微瑟,无意识蜷了蜷肩头。
下一瞬,一缕极温、极柔的灵力,悄然无声渡来,稳稳裹住她周身经脉,暖意绵长,驱散霜寒。
灵力温润妥帖,分寸极准,不多不少,恰好护住她,却半点不触碰她身躯,恪守礼数,无可挑剔。
天光未亮,熹微初绽。
白衣身影悄无声息离去,来去无痕,宛如昨夜一切皆是月色幻觉。
自那夜起,每月入夜,谢清辞皆会踏月而来。
暗处巡逻弟子屡屡窥见青竹院内朦胧相依的身影,流言彻底坐实,再无人质疑深究。戒律堂数次暗中探查,次次印证,终究无可奈何,彻底停了追责审讯。
一场足以倾覆仙途、打碎道心的死局,被他以一场虚假风月,悄然抚平。
苏青禾始终感念于心,只当他是悲悯宽厚、不惜自毁声名庇护后辈。
只当这夜夜相伴、月下相守,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冰冷克制、周全妥当的逢场作戏。
可日子渐久,无数细微异样,悄然累积,落在眼底,挥之不去。
他初时恪守的一掌分寸,日复一日,缓缓缩进,悄无声息,越来越近,却从无半分逾矩冒犯;
每一次院外眼线窥探最密集之时,他伸手虚虚揽来护她肩头的动作,永远快得近乎本能;
他素来清冷寡言、不近人情,对谁都疏离淡漠,唯独对她,永远分寸恰好、妥帖至极、无微不至;
世人皆知,青霄首徒谢清辞,断七情、绝六欲,大道无情,万物无牵。
可只有这夜夜独处的方寸竹院,藏着无数旁人看不见的反常。
他从不对她逾矩半分。
却处处,唯独对她破例。
月色透过竹窗,落在他清冷侧脸,明暗交错,掩去眼底所有沉藏。
假戏演尽三百年。
人人皆道,他无情超脱,风骨无瑕。
唯有他自己知道——
有些牵绊,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早已刻入骨血,岁岁难消。
戏是假的。
可他年复一年、岁岁夜夜,不惜自毁清名、借戏近身的偏执,从来无假。
竹风簌簌,月色沉眠。
三百年虚假风月之下,藏着一桩无人知晓、横跨岁月的深情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