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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别动 贺知寒在书 ...

  •   贺知寒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回来之后换了外套、倒了水、在走廊尽头那扇门前停了一下,然后退回了书房。他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窗外的雨还在下。他想起今天下午在车里的事——沈与澈问他“你路过”,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问,但他听出了别的东西。那个人在试探他。

      贺知寒把水杯放在桌上,拿起手机。助理下午发来的消息:“沈与澈今天去六楼送过文件,走了楼道。”贺知寒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六楼楼道转角挂着宋予白的设计稿和那张团建合照,那张合照里有他,站在人群后面。沈与澈看到了。

      贺知寒闭上眼。他今天下午坐在办公室里,每隔二十分钟看一眼手机。五点四十分,他提前从十九楼下来,把车停在公司门口,没有开进地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像是某种直觉,告诉他今天要出现。

      他听见沈与澈开门的声音了,很轻。然后是脚步声——拖鞋踩在地板上,拖拖拉拉的。脚步声没有去厨房,也没有去客厅,而是停在了书房门口。停了大概三秒。

      贺知寒没有抬头,但他的手从水杯上拿开了。门被敲了两下。“贺知寒。”不是“贺先生”。是连名带姓的“贺知寒”。贺知寒抬眼:“进来。”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沈与澈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T恤,头发还没干透,像是洗完澡随便擦了擦。他靠在门框上,隔着一整个房间的距离看着贺知寒,表情和平常不太一样——少了那种“假装轻松”的松弛感,多了一种在认真想什么东西的专注。

      “你今天为什么来接我?”沈与澈问。

      贺知寒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顺路。”

      “你顺路到公司门口?”沈与澈问,“你平时不是停地库吗?”

      贺知寒看着他。他忽然意识到——沈与澈知道他平时怎么停车。他记住了。贺知寒没有否认,他开口:“你今天去了六楼?”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他看到沈与澈的手指在门框上收了一下,像被人说中了什么。

      沈与澈沉默了一会儿:“……你连这个都知道?你监视我?”

      “楼道里有监控。”贺知寒说,“你不是去送文件吗?”

      沈与澈没接话。他看着贺知寒,眼神里那种“假装轻松”的东西彻底没了,剩下一种很直的东西,像他准备摊牌了。然后沈与澈走进来了,走到书桌前面,双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着贺知寒。

      “贺知寒。”他说,声音低了一点,“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每天回来吃饭、给我安排工作、开车来接我、半夜推我房门——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知寒抬头看着他。书房的灯在沈与澈身后,逆光里沈与澈的轮廓被勾出一层模糊的边,表情看不太清。但贺知寒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怕,是别的。

      “你看到了。”贺知寒说,“今天在楼道里,你看到了。”

      沈与澈没动。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攥紧了一下。

      “宋予白。”贺知寒说。这个名字说出来的时候像吐出一口沉了很久的气。“你看到他了。”

      沈与澈的呼吸顿了一下。他慢慢直起身:“所以呢?你承认了?他是你以前——”

      “是。”贺知寒打断了他,“以前是。”

      沈与澈站在书桌对面,嘴唇动了一下。贺知寒看着他,看到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被他拼回去。然后沈与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三度:“那你现在做的这些——温水和药、伞和便签、工作、车——是因为‘他’走了,所以你把‘他’那份补给‘我’了?”

      贺知寒站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起来,他只觉得沈与澈站在逆光里,像随时会转身走掉。

      “不是。”他说。

      “不是什么?”沈与澈看着他,“你看着我的时候——你到底在看谁?”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你是看我,还是看这张脸像的那个人?”

      贺知寒绕过了书桌。他走到沈与澈面前停下来,距离大概一臂。沈与澈没有退,但他绷着下巴,像在等一个答案。

      贺知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手了。动作很慢,像在试探一只会跑掉的猫。手掌落到沈与澈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半干的头发里,凉凉的。沈与澈整个人僵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贺知寒没有用力。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感受掌心底下那个人轻轻发了一下抖,然后慢慢的不抖了。

      “我在看你。”贺知寒说,声音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去,“从头到尾都是你。”

      沈与澈没动。贺知寒的手停在他后脑勺,拇指很轻地蹭了一下发尾的位置,像在确认这个人还在、暖的、活的。然后他松开手,退了半步。“对不起。”他说,声音恢复了一点平时的冷,“今晚……先休息吧。”

      沈与澈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贺知寒,像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几秒,他才张嘴,声音有点哑:“……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贺知寒看着他。他想告诉他,但他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从“我重生了”开始,还是从“上一世你死的时候我在太平间蹲了一整夜”开始。都不是适合今晚的答案。所以他只说了一句:“字面意思。”

      沈与澈看了他很久。然后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背对着贺知寒说:“明天早上我想吃煎蛋。”这句话说得很平,像是在说“今晚就这样吧,明天再说”。但贺知寒听出了别的——他没有跑。

      “好。”贺知寒说。门关上了。

      贺知寒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那个人头发上残留的湿意和温度,凉凉的,但暖过。他放下手,坐回椅子上,外面雨声渐小了。他想起刚才沈与澈绷紧的下巴和在发抖的手指。他已经开始在意了。开始在意贺知寒看的到底是谁、做的一切到底是给谁的。

      贺知寒闭上眼。他在想一件事——什么时候告诉他重生的事。告诉他上一世那个沈与澈死在雨夜里。告诉他太平间的地板有多凉。告诉他他那句“从头到尾都是你”从上一世就憋到现在。

      但现在他还不能。他还没准备好。那个人也还没准备好。贺知寒睁开眼,拿起手机,给沈与澈发了两个字:“晚安。”

      对面回了一个字:“嗯。”

      贺知寒看着那个“嗯”,锁了屏。窗外的雨终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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