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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明天 贺知寒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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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寒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听过一个人的呼吸声。
那天晚上他站在沈与澈房间门口,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透出床头的暖光。沈与澈侧躺着,呼吸均匀,像睡着了。贺知寒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只是靠着门框,听着那个呼吸的节奏——细的,轻的,带着睡眠时微微的鼻音。他在数。数他吸了几次、呼了几次,确认每一次呼吸之间的间隔没有变长,确认他还在。
他数了大概十分钟,那个呼吸没有断过。他轻轻把门带上,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窗台上绿萝和仙人掌并排放着,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在叶子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色。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分。离明天还有二十分钟。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没有看手机,就坐着等。等那二十分钟走过去,等明天来。他不知道明天来的时候沈与澈还在不在,但他知道他得等到明天才能确认。
零点过了。贺知寒站起来走到沈与澈房间门口,又听了一遍。呼吸还在,均匀的,没有被月光打扰过的安静。他退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靠着沙发背,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月光下微微反光,像刚刚被浇过水。他浇的。傍晚的时候他浇了一次,不多不少,书里说的一周两次的量。他怕自己忘了,在手机日历里设了提醒,每周一和周四晚上七点。设完提醒之后他觉得自己有点傻,但他没有取消。
客厅的挂钟走过十二点十五分,十二点半,十二点四十五。他坐在沙发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门,确认门缝里还有光透出来。如果有光,说明沈与澈还没睡,他还可以过去跟他说话。如果光灭了,说明他睡了,他就在门外站一会儿,听他的呼吸。
今天那扇门的门缝里还亮着。贺知寒走过去敲了两下,很轻。“……还没睡?”
门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沈与澈的声音传出来:“……没。”
“我能进来吗?”
“……进吧。”
贺知寒推开门,沈与澈靠着床头坐着,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书,就只是坐着。他看了贺知寒一眼:“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贺知寒站在门口,“你也没睡。”
“我也睡不着。”沈与澈说,“在想明天。”
贺知寒没有走过去,他靠着门框站着,跟沈与澈之间隔了半个房间的距离:“明天怎么了?”
“不知道明天醒过来的时候,还在不在。”
“你白天说今天不会走。”
“今天是今天。”沈与澈说,“明天是明天。”
贺知寒站在门口看着他。床头灯的光打在沈与澈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比白天柔和一些,眼眶下面有一小片阴影,像没睡好。贺知寒看着他:“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明天不在了,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贺知寒沉默了一下:“有。”
“什么话?”
“你走的时候,把绿萝带走。”
沈与澈看着他,愣了一下:“……绿萝?”
“你养的那盆。你走了它没人照顾。”
“你不是会浇吗?”
“我会。”贺知寒说,“但它种在你窗台上,你走了它就不像你的了。”
沈与澈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指:“……我带不走一盆植物。”
“那就别走了。”
沈与澈抬头看着他。贺知寒没有笑,没有问“好不好”,他就靠在门框上说了一句“那就别走了”,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想好的结论。沈与澈开口:“如果我能选的话——”
“你能选。”
“我选不了。我不知道那个世界什么时候会把我拉回去。”
贺知寒看着他:“那你在那个世界,有没有什么必须回去的理由?工作、朋友、家人?”
沈与澈想了一下:“……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回去?”
沈与澈也答不上来。他一直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他为什么会被拉回去?是因为“江述”的身体还在那里?是因为他本来就不该穿进来?还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他的位置?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但贺知寒问“那你为什么要回去”的时候,他发现他没有一个能说出口的理由。他在那个世界养过一盆绿萝,忘了带走。他在那个世界没有等着他的人,没有煎蛋,没有摊开的手掌。他在那个世界唯一拥有的东西是一间旧出租屋、一张旧简历和一条“攻没有魅力。弃了”的评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这个世界里,这双手会被人握住。“……我没有理由回去。”沈与澈说,“但我也不能确定自己留得住。”
“那就别确定。”贺知寒说,“每天醒来看一眼,还在就行了。”
沈与澈看着他:“如果有一天不在了呢?”
“那我就在门外面等你。”贺知寒说,“等到你回来为止。”
沈与澈靠着床头,看着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走。灯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隔了半个房间的距离,像一条浅金色的河。沈与澈开口:“……明天早上还想吃煎蛋。”
“好。”
“溏心的,边缘焦一点。”
“好。”
“你记住了?”
“记住了。”
沈与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那你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煎蛋。”
贺知寒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你明天会醒的吧?”
“不知道。”沈与澈说,“但我尽量。”
贺知寒点了点头:“那我等你。”
他伸手把门带上了,动作很轻。沈与澈躺在黑暗里,听见门外那阵脚步声慢慢走远,然后听见客厅那边有一阵轻微的响动——沙发垫被压下去的声响。他没有立刻睡,他闭着眼听着那个声音,想着贺知寒此刻大概坐在沙发上,等着天亮,等着他醒过来,等着明天如约而至。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沈与澈睁开眼睛的时候,先看见的是天花板。纯白的,没有裂缝。窗帘是浅灰色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了一小片暖光。他坐起来,看见窗台上的绿萝和仙人掌还在。他下床推开门走到客厅,贺知寒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他说了一句:“早。”
沈与澈站在走廊口:“……你等了一夜?”
“没有。”贺知寒说,“睡了一会儿。醒得早。”
沈与澈没有拆穿他,走到厨房看了看锅,锅是凉的。他又走回客厅:“……煎蛋呢?”
贺知寒站起来:“现在做。”
他往厨房走的时候经过沈与澈身边,沈与澈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口,很轻。贺知寒停住了,回头看他。沈与澈说:“我醒了。”
“……嗯。”
“明天也会醒的。”
贺知寒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那我明天也等。”
沈与澈松开他的袖口,转身往卫生间走。他站在镜子前面刷牙的时候,看见镜子里那张脸上带着一点点笑,很浅,像在跟镜子里的自己说——今天还在。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