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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还谁 培训回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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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回来之后,日子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贺知寒还是每天回来吃晚饭。沈与澈还是每天下班后做饭。两个人坐在餐桌两边,偶尔聊几句公司的事,偶尔一句话也不说。沈与澈洗碗的时候,贺知寒会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那本《怎样在都市里养活一盆绿萝》。沈与澈问过他怎么还在看,贺知寒说“怕忘了”。
沈与澈说:“浇水的步骤也能忘?”
贺知寒看了他一眼:“你不懂。”然后翻了一页。沈与澈站在水槽前面,甩了甩手上的水,看着沙发上的贺知寒——那个人穿着灰色家居服,低头翻一本绿植书,认真得不像装的。沈与澈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画面要是放在书里,读者大概会骂作者崩人设。
但贺知寒就是崩了。从他穿进来的第一天就崩了。
周末下午,沈与澈一个人留在公寓里,贺知寒出门处理公司的事。沈与澈坐在客厅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然后站起来走到贺知寒的书房门口,门没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书房不算大,一面墙是书架,另一面是窗,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一个笔筒,角落里有一张旧照片。沈与澈走过去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几眼——照片里是一栋老房子的外墙,没什么特别的,像随手拍的。他把照片放回去,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见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没有完全关上,露出一个角。
他蹲下来拉开了一点,里面放着一个旧信封。信封没有封口,他抽出来,里面是一张被折过很多次的纸。他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字不多,像是随手记的:
“3月17日。雨。他淋湿了,没带伞。我买了伞放在玄关,他走的时候没拿。后来那把伞一直在鞋柜上面,落灰了。”
沈与澈看了两遍,把纸折好放回信封。他又翻了翻抽屉,里面还有几张类似的。他随手抽了一张:
“4月2日。他做了番茄炖牛腩,被油烫了手指。没跟我说。”
另一张:
“5月11日。他坐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给盖了毯子。他醒了之后没提。”
还有一张最小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半夜写的,只有三个字:
“又不回。”
沈与澈蹲在书桌前面,把抽屉轻轻推回去了,没有全部推进去,留了跟原来一样的一条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树,想了几件事。贺知寒在记。他把原主沈与澈做过的、他没说出来的那些事——被雨淋、被烫到、在沙发上睡着——全都记下来了,用的是一种很冷的话,跟他的脸一样,看不出温度。但沈与澈看见那些字,想到的只有一个字:晚。
贺知寒把这些记下来的时候,原主沈与澈可能已经不在了。他用这些字在记一个人,记他做过的每一件小事,记他自己忽略了什么、错过了什么、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用这些东西来还债。
沈与澈把窗户推开了一点,外面的风吹进来。他想到另一件事——宋予白回国之前,贺知寒给他发过邮件。那封邮件是在原主沈与澈死后、在他重生之后、在沈与澈穿进来之前。他发那封邮件的时候脑子里是什么?是“宋予白”。是他以前认识的那个人。是他在记完原主沈与澈的那些字之后,第一个去找的人。因为他在逃避。
沈与澈把窗户关上了。他回到客厅坐下,翻开手机备忘录,在之前那行“宋予白说他对你跟以前不一样”下面打了一行新的字:
“他在记。记原主做过的事。记他错过了什么。但他记完之后去找了宋予白。他是在还债,还是在逃?”
他锁了屏。窗外的天阴沉沉的,看起来又要下雨了,他想起那张纸条上的三个字:“又不回。”原主沈与澈等过贺知寒。他等过他很多次,坐在沙发上等着他推门进来、等着他看一眼自己做的菜、等着他回一条消息。那些“等”,贺知寒都没有给。他现在给的这些——温水和药、伞和便签、煎蛋和绿萝书——是在还。还给原主沈与澈的。
沈与澈坐在沙发上,手指攥着手机,忽然觉得胸口里面有一点钝钝的酸。贺知寒现在对他好,是因为他在还。还那些他欠原主沈与澈的。所以他对沈与澈越好,越代表原主沈与澈活着的时候,什么都没得到过。
沈与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窗外的雨开始下了,细密地打在玻璃上。他听见自己在安静里说了一句:“那我还敢要吗?”
这句话没有人听见。只有雨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