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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他说的话 那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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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与澈没有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转着贺知寒说的几句话——“我以为他回来了。”“原来的沈与澈不吃甜的。”“我怕说了,你就走了。”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所以第一天那碗面,贺知寒就知道了。他没有说,等着沈与澈自己发现。沈与澈把被子拉过头顶,闷着声音说了一句:“……那你不早说。”
第二天早上,沈与澈比闹钟先醒了。
他下楼吃早饭的时候,贺知寒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两个人坐下还没说几句话,宋予白端着盘子走过来了。他没有问“可以坐吗”,直接坐到了贺知寒对面的空位上——也就是沈与澈旁边。他坐下的时候笑了一下:“不介意吧?别的桌都坐满了。”
沈与澈看了一眼餐厅,旁边还有三张空桌。他看了一眼贺知寒,贺知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宋予白坐下来吃他的早餐,慢条斯理的,偶尔跟贺知寒聊两句公司的事——设计部的项目、新来的实习生、下周的评审会。贺知寒回答得很短,但每一句都回了。沈与澈低头吃煎蛋,没有说话。吃到一半的时候宋予白忽然偏头看他:“对了,沈与澈——你养绿萝吗?”沈与澈的筷子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贺知寒昨天跟我说的。”宋予白笑了一下,语气随意,“他说你买了一本绿萝书,还专门看完了。”
沈与澈转头看了一眼贺知寒。贺知寒没有看他,在喝咖啡。宋予白继续说:“我也养过一盆,放在办公室窗台上,后来走的时候没带走,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跟朋友聊日常。但沈与澈听出来了——他提到了“办公室”。他的办公室。贺知寒公司里的办公室。他曾经在那里有一盆绿萝。
宋予白说完之后就继续吃饭了,没有再看沈与澈。
上午有一场讨论会,沈与澈坐在最后一排。前面的同事在发言、分组、讨论,他一概没有在听。他在想那盆绿萝的事——他买绿萝书的时候,贺知寒坐在沙发上翻完了一整本,告诉他“朝南,一周浇两次水,不要暴晒”。他当时觉得那是贺知寒在跟他一起养一个东西。但今天宋予白说“我也养过一盆”——那是多久以前?贺知寒跟他说的那些养绿萝的技巧,是在跟宋予白养过的那盆里学到的,还是专门为他学的?
沈与澈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字:“萝”,然后划掉了。
下午是自由活动。沈与澈没有参加集体项目,他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看手机。大堂落地窗外是草坪,草坪上有些同事在聊天、拍照。贺知寒站在远处走廊的柱子旁边,在打电话,侧脸对着沈与澈。沈与澈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旁边有人坐下来了。
宋予白坐在了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宋予白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开口了:“你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吗?”
沈与澈转头看他。宋予白笑了一下:“他不说话。不笑。不解释。你走了他也不会留你。”他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我以前觉得他是那种人——谁在他身边都一样,他只是需要旁边有个人,是谁不重要。”他偏头看了沈与澈一眼,“但我这次回来,发现他不太一样了。”
沈与澈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予白继续说:“他会主动说话了。会跟别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会记得别人随口说的一句话。”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有做过这些。”他站了起来,把那杯茶放在茶几上,然后低头看着沈与澈,“所以我觉得——他对你,可能真的是认真的。”
然后他笑了一下,走了。
沈与澈坐在沙发上,窗外草坪上的笑声模糊地传进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是暗的。宋予白说“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有做过这些”——这句话听起来像在帮贺知寒说话,但沈与澈听出了别的意思:他跟贺知寒在一起过,他见过贺知寒最冷的样子。而现在贺知寒对沈与澈做的那些事,是宋予白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宋予白不会觉得不甘心吗?他特意回来看一眼,看到贺知寒对另一个人做他从来没做过的事——他不会觉得难过吗?他偏偏还坐在沈与澈旁边,笑着把这些话说出来,像一个“前任”在说“他以前不爱我,但他爱你”——听起来像祝福,但听起来也像刀。
沈与澈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他站起来走出大厅,外面的风有一点凉,草地上有人在笑。他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宋予白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在帮他确认“贺知寒对你是真的”,但他帮沈与澈确认的每一个点,都让沈与澈在想一件事:他为什么愿意帮我确认?他是真的放下了,还是知道自己放不下所以干脆做那个“好人”?
他正在想的时候,贺知寒从走廊那边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透气。”沈与澈说。
贺知寒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着远处:“……宋予白跟你说了什么?”
“说你好话。”沈与澈说,“说你变了。”
贺知寒沉默了一下:“……你别全信。”
沈与澈偏头看他:“为什么?”
贺知寒看着远处:“因为他说的那个‘变了’的人——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沈与澈看着他。贺知寒没有转过来:“他不认识我。他认识的是以前的。所以他说我变了,他说的是那个他不认识的人。”
沈与澈站在风里,过了几秒才开口:“……那你现在是哪样的?”
贺知寒终于转过头看他了:“你认识的那样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进大厅里了。沈与澈站在原地,风还在吹,草坪上的同事们散开了一些。他想了想那句“你认识的那样的”——他在说:你现在认识的我,是只给你看的。
沈与澈低头笑了一声,很轻,像在跟自己说:“……挺会的。”
当天晚上,沈与澈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手里握着原主沈与澈留下的那部旧手机。他翻了一圈,翻到了备忘录里一个没有标题的笔记,点进去之后看见了一段文字,字很少,像写日记一样随意:
“今天他喝了酒回来。坐在沙发上很久没说话。我站在旁边,不敢坐下。后来他走了,我偷偷坐了他坐过的地方,沙发垫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我用手指按了一下,觉得他好像在这里留了一点温度。”
沈与澈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旁边,靠在了床头。他忽然想——原主沈与澈活着的时候,贺知寒对他,是真的冷吗?还是原主沈与澈以为他冷?
他想起今天宋予白说的那句话——“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有做过这些。”宋予白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像在陈述事实。但沈与澈忽然觉得,这句话还有一个意思是:他对你做的这些,以前从来没有对别人做过。你是第一个。他第一个半夜推门,第一个买雨伞放玄关,第一个学煎蛋——他全都是为你做的。宋予白想要提醒沈与澈的是这个。但他用“他没有做过这些”来让沈与澈自己反应过来——这比直接告诉沈与澈“你是特别的”要疼得多。
沈与澈把手机重新拿起来,解锁,打开备忘录,把那行“不跑了。煎蛋吃完了再走”看了很久。然后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宋予白说他对你跟以前不一样——他以前从来不对别人做这些。”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灯关了之后,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窗外山风还在吹,他忽然觉得——贺知寒对他是认真的。不是替身的那种认真。是“你是第一个”的那种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