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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夜询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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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人流熙攘往复,转瞬便将茶摊的低语吞没。
苏贵妃的眼线分头散开,混入街巷各处,不留半分交集痕迹。
清安医馆内。
悄声目送布衣妇人消失在巷尾后,季无双快步走到前厅。
“阿姐,那人是前来打探的探子。”
季清祀放下药杵,神色平静:“看得出来了,对方刻意收敛些,又不敢逼得太紧。”
这又究竟是谁?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让季清祀感到十分疑惑。
无双忧心蹙眉:“长此以往被人盯着,如何是好?”
“对方心存忌惮,不敢贸然动手。”季清祀提笔誊写药方,语气淡然,“我们照常行医起居,不露破绽,便是最好的应对。”
药香漫满小院,表面一派平和,可季清祀心中清楚,一张无形大网,正缓缓朝着清安医馆笼罩而来。
芳华宫。
探子跪伏在地,将西城见闻如实禀报。
“娘娘,西城那位医女警觉性极高,言语防守严密,未能探得有用的信息。医馆往来皆是寻常病患,暂无异常访客。”
苏贵妃摩挲腕间玉镯,眸底寒意渐生。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传令下去,停止所有近身试探。”
“所有暗线转为远距离潜伏,全天候盯紧医馆所有人出入踪迹。另外全力追查当年青苍山的所有线索。”
嬷嬷躬身领命退下。
苏贵妃静坐殿中。
她不必急于下手。
如今有太后在内宫遮掩周旋,她只需慢慢封锁线索、隔绝机缘。只要斩断所有能够佐证季清祀身份的人证物证,那名医女便永远只能困在西城市井,永无归宗之日。
夜色静谧,月色薄凉,覆满西城小院。
夜半更深,巷中无人走动,唯有一记极轻的叩门声,低缓有度。
季清祀闻声起身,心知是余莫止前来换药。
她轻开院门。
余莫止立在月下,一身黑衣沾着夜露,身姿挺拔依旧,只是左臂微微受限,看得出伤口尚未完全愈合。
“深夜叨扰。”他声音低沉温和。
“无妨,进来吧。”
院中安静至极,无双早已熟睡,四下只剩油灯一盏,摇曳微光,拢住两人方寸天地。
石桌上摆放着备好的新药膏与干净纱布。
余莫止坦然落座,垂眸自行解开外层包扎。旧纱布轻轻剥离,创口愈合得还算稳妥,只是边缘依旧鲜红娇嫩,稍一碰触便隐隐作痛。
季清祀俯身,动作轻柔细致,指尖微凉,细细替他清理创口余痕。
她距离极近,呼吸清浅,带着淡淡的药草香,落在余莫止耳畔、颈侧。
余莫止脊背微僵,心头却慢慢松软下来。
他常年身负刀口剑伤,向来独自咬牙熬过,从未有人这般耐心、这般妥帖地替他收拾一身风霜伤痕。
“伤口恢复得不错。”季清祀轻声开口,“你这几日应当是刻意避了武斗。”
“答应季姑娘的事,自然算数。”余莫止抬眸,目光落在她清丽沉静的眉眼上,夜色温柔,看得人心底微动。
季清祀指尖一顿,耳尖悄然微热,低头继续上药,掩去那点不自在。
药膏匀匀覆上伤口,微凉舒缓。她一层层仔细缠好纱布,松紧恰到好处,动作利落温柔。
包扎完毕,她才抬眸看向他,眸光清亮,藏着连日积攒的疑虑。
院中沉默片刻,晚风轻拂。
季清祀终是轻声开口,打破寂静。
“余将军,我有一事想问你。”
“姑娘直说无妨。”余莫止神色认真。
“近日频频有人窥探我、试探我,还步步紧盯着这医馆。”季清祀望着他,字字清晰,“沈老夫人见我玉佩落泪,太子数次在暗中护着我,也有人步步针对。”
“我想知道。”
“我的身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十七年前青苍山,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压着心底翻涌的困惑,语气平静,却藏着压抑许久的茫然。
余莫止眸色微沉。
他知晓了一些真相,明白她是先皇后遗孤,但也猜测深宫人为了掩盖罪孽,不惜封山灭口。
虽然只是猜测还没有过多证据,可此事牵扯太大,苏家牢牢把持朝局,杀机暗伏。
此刻一旦捅破真相,便是将她赤裸裸推至风口浪尖,任人围剿。
他沉默片刻,谨慎答道:
“你的确不是普通孤女。”
一句落地,季清祀心口骤然一紧。
余莫止望着她,语气稳而郑重:
“十七年前青苍山绝非天灾。那场雪崩,可能是人祸。”
“你的身世,与先皇后密切相关。”
“只是眼下局势凶险,各方势力皆在暗处盯着你。我不能全盘告诉你,是为保你性命。”
季清祀怔怔看着他,心底无数疑团轰然炸开。
果然。
所有的试探、监视、护持,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她与逝去的先皇后,本就血脉相连。
“那太子殿下……”季清祀轻声追问,“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晓了我的身份?”
余莫止颔首,不瞒不隐:
“是。”
“太子较清楚内情,一直暗中护你、替你挡下无数暗害。沈家、陛下,皆是现在知情之人。”
唯独她,被所有人温柔瞒着、小心翼翼护着,困在懵懂之中,独自面对漫天暗网。
季清祀心头五味杂陈。
她一介市井医女,无端卷入深宫最肮脏的陈年旧案。
晚风拂过发梢,她眼底掠过一丝轻茫:
“所以……我是不该活下来的人,对吗?”
这句话极轻,却听得余莫止心口骤然发紧。
他当即垂眸,目光牢牢锁住她,语气坚定无比:
“你错了。”
“该湮灭的是深宫罪孽,不是你。”
“你能活下来,是苍天有眼。”
月色落在两人之间,静谧无声。
夜色更深,小院里晚风微凉,吹得油灯火苗轻轻颤了颤。
一句承诺落地,周遭静得只剩风吹药圃的细碎声响。
季清祀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松弛,连日压在心底的惶然,终于有了一丝落脚处。她从前只当自己是无根孤女,命数清淡,却不料一出生,便被卷进深宫最沉的旧怨里。
所有人都在护她,也所有人都在瞒她。
这份小心翼翼的保全,让她心头发酸,也让她彻底清醒。
她不能再一直糊涂下去。
余莫止看着她静默垂眸的模样,知晓她心里已然翻涌万千。他没有再多言语安抚,有些心结,需得她自己慢慢消化。
他起身,试着活动手臂,伤口稳稳当当,再无撕裂痛感。
“今夜劳烦你。”他轻声道。
季清祀抬眸,神色已然平复:“按时换药,好好休养便可。”
余莫止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夜色藏尽眼底温柔,只余沉稳克制。
“夜深了,我先走。”
他不再久留,转身步出小院,黑马静立巷尾,待他翻身上马,转瞬便消融在沉沉暗巷之中。
院门合上,小院彻底归于寂静。
季清祀立在原地,晚风拂动素色衣摆。
余莫止的话,字字清晰地落在心底。
青苍山是人祸,她与先皇后有关,宫中有人必杀她而后快,帝王、太子、沈家尽数知情,唯独她被蒙在鼓里数年。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底已然做了决断。
余莫止有顾虑,不肯尽数告知,可她不能再等。
她要知道全部真相。
她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日天光微亮,街巷恢复市井烟火。
清安医馆照常开门,季清祀问诊抓药,神色淡然如常,半点看不出昨夜心绪起伏。无双守在一旁,只当她早已放下前日烦忧,彻底安了心。
整日来往病患皆是寻常百姓,巷口暗处潜伏的眼线依旧不曾撤离,远远观望,不敢靠近半分。
季清祀心知肚明,这些视线日夜不落,她的一举一动,皆在深宫掌控之中。
直至暮色再次降临,病患散尽,医馆落锁。
待无双回偏房收拾歇息,院中无人,季清祀取出一张素色纸条,落笔简洁,只写一句求见、问事,折叠整齐。
她知晓太子暗卫常年隐匿西城四周,只需暗递讯息,必会有人察觉。
果然不过半柱香,一道极淡黑影落在院外,无声躬身。
“季姑娘。”
季清祀开门,神色平静:“劳烦通报太子殿下,我有要事相询,可否一见。”
暗卫不敢迟疑,即刻携信隐入夜色。
不过片刻,去而复返。
“殿下应允,请姑娘移步西城旧河无人亭,殿下即刻赶到。”
季清祀点头,简单整理衣饰,悄然出门。
夜色朦胧,河道微凉,四周无人,寂静空旷。
不过片刻,一袭月白锦袍的身影缓步而来,身姿清挺,眉眼沉敛,正是君临珩。
他见季清祀立在亭中,神色沉静,已然猜出她今夜所求何事。
君临珩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无奈:“你想知道那年的事?”
季清祀抬眸看他,不再遮掩心底疑虑,直白开口:
“昨夜余将军告知我,青苍山之事并非天灾,我与先皇后渊源极深。”
“殿下。”
她目光定定看着他,声音平稳却异常坚定:
“请你如实告诉我,我的身世,到底是什么。十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