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恩典》辣椒门酒馆

1、楔子 雨季砸

　　雨季砸在马赛。港口泡在铅灰色里。
　　白天，这里吵得像一口煮开的锅。船负责把外地劳工一批一批卸下来，海风负责把人的头发糊在脸上，人挨着人，蠕动着上岸。空气里是地中海的咸腥和香料的辣。
　　要等天黑下来，海的声音退后去，赌场就醒了，各种语言在酒里泡着。
　　一个小身影踏着雨水溜进后门。棕色小靴，灯芯绒背带短裤，小孩子的细胳膊细腿裹在那套衣服里，活像一尾鳀鱼。围巾遮住大半张脸。他从看门人手里接过信，转身要走。
　　角落的卡座里，烟雾底下，一道从嘴唇延伸到耳根的长疤，跟着说话的节奏一动一动。看不清对面坐着谁。
　　他没有多看。扎回雨幕。
　　——
　　离港口不远的马戏院黑着。
　　节目单上有涂改的痕迹。宣传画撕烂了，跟撤下来的旧帆布搅在地上。团长睡在酒瓶子中间。肥腰上那串黄铜钥匙随着呼吸在油灯底下一闪，一闪。
　　一条裙摆掠过满地狼藉。
　　叮铃。
　　钥匙串上缺的那一把，物归原主。
　　——
　　兽舍里传出鼾声，狮子睡得很沉。
　　驯兽师站在笼外，手指挂在栏杆上。她听了一会儿，然后在本子上写了一个数。提着灯走了。
　　——
　　账房的灯还亮着。
　　有人在记账。记完后合上，放回架子 。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另一本薄册 。记了两笔，把一行字划掉了。锁回去。
　　灯也灭了。
　　后楼还有一星烛火。透明的水晶球绕着指背走，翻过去，又翻回来，烛光在球心里转。火映出脸颊的半边轮廓，眼睫低垂。
　　窗外雨声骤然变大，指尖突然没了重量。
　　落地的闷响里，紫瞳的魔术师啧了一声，按住发抖的小指。
　　远处码头隐约传来脚步声，雨还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