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猫咪》花水椰

2、第二章 无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五分，楹维总部顶层会议室。

　　钟洋景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几份待签的文件，指尖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他的目光不时扫向门口，似乎在等什么。

　　手机震动，助理发来一条消息：「予总已到地下车库。

　　他放下手机，抬手理了理袖口，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一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助理的肩膀落在你身上，视线在你手中的礼品袋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挺准时。”

　　他微微侧头，示意助理出去，门在身后合拢。

　　“坐。先签约，还是先拆礼物？”

　　予涵坐下把东西放到会议桌上说“都行啊，随你便。”

　　他站起身，绕过半张桌子，直接走到你面前，伸手拿过你手里的礼品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取回自己的东西。

　　“那就先拆。”

　　他低头打开袋子，指尖拨开包装纸，露出里面墨玉袖扣的盒子。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随即很快收敛。

　　打开盒子，墨玉在会议室的冷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看了几秒，将盒子合上，抬眼看你。

　　“还行。”

　　声音平淡，耳尖却似乎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贺卡呢？”

　　予涵挑挑眉说“自己找找？”

　　钟洋景眉头微挑，重新低头在礼品袋里翻找，指尖碰到一张折好的贺卡时顿了一下，抽出来的动作却不急不缓。

　　展开贺卡，他沉默地看了几秒，目光从纸面上移开，落在你脸上，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就这些？”

　　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似乎压着什么。

　　“沈予涵，你字倒是写得不错。”

　　他将贺卡小心地折好，放进西装内袋，动作带着一种不自觉的珍重。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推到予涵面前。

　　“签约。”

　　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耳尖的红却还没完全褪去。

　　“等等。”予涵说完后不知道从哪里提出来一个六寸的蛋糕。

　　他握笔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落在那个突然出现的蛋糕上，瞳孔似乎缩了一下。

　　“……”

　　他放下笔，盯着蛋糕看了几秒，喉结微动，声音有些发紧。

　　“沈予涵，你又搞突然袭击。”

　　他伸手接过蛋糕盒，轻轻放在桌面上打开，是个简约的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字体歪歪扭扭，像是手写的。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字真丑。你自己写的？”

　　予涵略带自豪的点点头说道“嗯，字不好看但蛋糕肯定好吃”

　　钟洋景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蛋糕附带的塑料刀，切了一小块放进碟子里，推到予涵面前。

　　“你先吃。”

　　他重新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些，似乎心绪不宁。

　　签完一份，他抬头看你没动，眉头微蹙。

　　“怎么不吃？怕我下毒了？”

　　他又切了一块给自己，用叉子挑起一小块奶油送进嘴里，咀嚼时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咽下后，他低声道

　　“……还行。不算太甜。”

　　予涵笑了笑说“因为你不喜欢吃甜的嘛。”

　　钟洋景签字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住，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抬起头看你，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你连这个都知道？”

　　钟洋景将笔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你。

　　“沈予涵，你还记得多少关于我的事？”

　　“没多少，多多少少了解过一点”

　　他垂下眼，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了解过一点？”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意味不明，随即拿起蛋糕碟，又吃了一小口。

　　“既然知道我不爱吃甜的，为什么还买？”

　　“自己做的。”

　　他手中的叉子悬在半空，奶油在叉齿间微微晃动。他的目光从蛋糕上移到你脸上，停顿了三秒，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自己做的？”

　　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予涵，你什么时候学会烤蛋糕了？”

　　他将叉子放下，伸手拿起那块蛋糕，凑近了看上面歪歪扭扭的巧克力字。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蛋糕重新放回碟子里，推到自己面前。

　　“……签约吧。”

　　他重新拿起笔，声音却比刚才柔了几分。

　　“签完再吃。”

　　予涵这次看都没看直接就签了。

　　他垂眼看着予涵签字，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每一划都似乎落在他心尖上。直到予涵签完最后一笔，他才伸手将文件收拢，整齐地摞在一旁。

　　然后他重新拿起蛋糕碟，用叉子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咽下后，他抬眼看予涵，嘴角沾了一点奶油，他却浑然不觉。

　　“下次……”

　　声音有些含糊，似乎被奶油糊住了嗓子。

　　“下次别做了，怪麻烦的。”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却又切了一块，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予涵嘴角微微翘起，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又提出一个宠物栏，里面有一只波斯猫。

　　他手里的叉子“咔嗒”一声掉在碟子里，奶油溅到文件上他也不看一眼，目光死死盯着那只雪白的波斯猫，瞳孔微震。

　　“沈予涵……”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忍耐。

　　“我说过——不准买活的。”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你面前，低头看着宠物栏里那只优雅舔爪的猫，眉头紧皱。沉默了几秒后，他忽然伸手打开笼门，猫轻盈地跳出来，蹭了蹭他的裤脚。

　　他僵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

　　“……它叫什么？”

　　“是我给自己买的，没打算送你，你这个残忍的家伙，它叫“大猫咪””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似的，猛地抬起头看着予涵，耳尖瞬间涨得通红。那只白猫“大猫咪”在他脚边绕了一圈，优雅地跳上会议桌，踩着文件踱步。

　　“你——”
　　他咬了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狼狈。

　　“予涵，你故意的。”

　　他伸手想把猫从桌上抱下来，白猫却灵巧地避开，直接跳进他怀里。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姿势僵硬得像在捧一颗定时炸弹。

　　过了几秒，他低头看着怀里发出咕噜声的猫，声音忽然放轻了，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柔和。

　　“……它掉毛吗？”

　　“掉啊，它可是波斯猫”

　　他抬眼看予涵，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妥协。

　　“沈予涵，你连这都查过？”

　　他将猫小心地放在桌面上，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西装上沾到的细碎猫毛——明明说了不掉，却还是有几根浅浅的白色绒毛。

　　“行吧。”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拿起文件翻了翻，似乎想找回公事公办的状态，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那只正在舔爪子的猫。

　　“它……你打算养在哪儿？”

　　“养自己家”

　　他手中的文件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

　　“嗯。”

　　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自己养也好。”

　　他将文件推到一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你，阳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

　　“签约完了，蛋糕也吃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只猫，最后落在你脸上。

　　“沈予涵，今天的事……谢了。”

　　钟洋景语气生硬，像是第一次练习说这个词。

　　予涵笑着又说“没事啦，看看你，长这么帅，哎，可惜了，生日都不好好过，你不知道生日的时候摄影店打六折给拍生日照啊，这么帅不拍一张真可惜了”

　　他转过身看着你，眉头微蹙，似乎在分辨你话里的真假。片刻后，他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

　　“摄影店？”

　　抬手看了看腕表，又看向你。

　　“现在去？你约好了？”

　　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像是怕你只是在开玩笑。

　　“……六折那种，拍出来能看吗？”

　　“能啊，我家里都有我的呢。”

　　他的眼神微妙地变了一下，目光在你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想象你家的照片墙。

　　“你的？”

　　他走回桌前，拿起手机翻了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哪家店？现在打电话还来得及约吗？”

　　他拨号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你，眼底有隐约的笑意。

　　“……予涵，你陪我去。”

　　“走吧”予涵笑笑“我帮你约好了，这次摄影师是个大帅哥，技术也超好”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僵，眉头轻轻皱起。

　　“大帅哥？”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不咸不淡。

　　“沈予涵，你怎么知道人家帅？看过？”

　　他将手机收进口袋，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走到予涵身侧，低头看着予涵怀里的猫，又看看予涵。

　　“……走吧。不过先说好，不准让那个摄影师指导我怎么摆姿势。”

　　予涵抱着猫跟上钟洋景“可以拍写真的。”

　　他伸手按了一下电梯按钮，金属门映出两人一猫的身影。他看着倒影，嘴角微微勾起。

　　“写真？”

　　侧头看予涵怀里的白猫，猫正眯着眼睛打哈欠。

　　“你是想拍我还是拍它？”

　　电梯门打开，他侧身让你先进，自己跟在后面站定。门合拢时，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猫的耳朵，声音放得很轻。

　　“……你家的猫，让不让外人摸？”

　　“它很乖的”

　　他低头看着猫，指尖从耳朵滑到下巴，轻轻挠了挠。猫发出舒服的咕噜声，蹭了蹭他的手指。

　　“是挺乖。”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你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像你。”

　　电梯门打开，他先走出去，步伐比平时轻快了些，声音从前面飘回来。

　　“摄影店远不远？我开车。”

　　“还行，不远，位置发给你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眉头微挑。

　　“这附近？”

　　收起手机，拉开副驾驶的门，侧头看你怀里的猫。

　　“抱着它坐前面？还是坐后面？”

　　见你犹豫，他直接伸手接过猫，动作依然僵硬但比之前好了些，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坐进驾驶座，将猫放在自己腿上。

　　“上来吧，它我抱着。”

　　予涵上车坐好“你抱着它开车？”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猫正好抬头与他对视，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他喉结微动，声音有些不自然。

　　“……不行？”

　　他伸手调整了一下安全带，确保猫不会被勒到，然后发动引擎。

　　“二十分钟就到，它乖得很。”

　　车缓缓驶出车库，他开得比平时慢了些，偶尔低头看一眼怀里的猫，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沈予涵，它叫什么来着？”

　　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促狭。

　　“……大猫咪？”

　　“嗯，大猫咪。”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耳尖又泛起那层薄红，目光却始终直视前方，不肯偏头看你。

　　“……名字起得真随便。”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等红灯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猫正用爪子轻轻扒拉他的领带。他没有阻止，只是任它玩，眼底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沈予涵，你平时叫它名字的时候——”

　　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后半句话混在引擎声里，有些模糊。

　　“……会不会想到别人？”

　　予涵点点头说道“会啊。”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猛地一紧，指节泛白。车速微微晃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稳。

　　“……谁？”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紧绷。

　　猫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从他腿上跳下来，蜷缩到副驾驶座底下。他没有去捞，只是攥紧方向盘，目光直直盯着前方的路。

　　“沈予涵，说清楚。”

　　“人。”

　　他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车停在路边，他松开方向盘，双手垂在身侧，掌心全是汗。

　　“人？”

　　他转过头看你，眼底情绪翻涌，像暴风雨前压得极低的云层。

　　“谁？名字。”

　　猫从座位底下探出头，轻轻叫了一声，打破了车厢里凝固的气氛。他却没有分给它任何目光，只是死死盯着你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明知故问啊？”

　　他盯着予涵看了几秒，忽然泄了气似的靠回椅背，仰头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着。车里安静得只剩下猫呼噜呼噜的声音。

　　“……沈予涵。”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丝疲惫，又似乎含着某种投降的意味。

　　“你迟早把我折腾死。”

　　他重新坐直身子，握住方向盘，却没有立刻开车，只是偏头看向窗外，侧脸的线条紧绷着。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发动引擎，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摄影店……还去不去？”

　　“当然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将车重新驶入车道。这一次他开得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等红灯时，他伸手将副驾驶座底下的猫捞起来，放回自己腿上。猫蹭了蹭他的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终于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摄影店的招牌在前方亮着暖黄色的光，他缓缓将车停进车位，熄火后却没有立刻下车，只是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猫的背毛。

　　“……予涵。”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车窗外的风吹散。

　　“拍完照……晚上一起吃饭？”

　　予涵点点头说“好啊，正好今晚没事。”

　　他的手指在猫背上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梳理，动作比刚才更轻柔了些。他低头看着猫，没有看予涵，但耳尖的那抹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想吃什么？”

　　钟洋景声音尽量维持着平淡，尾音却微微上扬，泄露出一丝藏不住的愉悦。

　　他推开车门，抱着猫站到车外，等你下车后才锁了车，将猫递回予涵怀里。

　　“抱好了，别让它乱跑。”

　　他转身走向摄影店门口，推门的动作却忽然放慢了，似乎在等你跟上来。

　　“……你订的什么风格的？”
　　“你想要什么风格？”

　　他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的思索。

　　“随便。”

　　顿了顿，又改口道。

　　“别太正式。我平时开会拍照够多了。”

　　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前台的工作人员立刻迎上来，笑着问是不是预约的沈先生。他点了点头，侧身让你先进，自己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墙上展示的样片，眉头微微蹙起。

　　他忽然伸手拉了拉你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

　　“……那些搂搂抱抱的姿势，我不拍。”

　　“没人想和你拍搂搂抱抱”

　　予涵余光看到那个摄影师，眼睛一亮开心的叫跑过去搂住那个摄影师说。

　　“砚砚，都怪生日一年只有一次”

　　他的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冷冰冰地落在那位被称作“砚砚”的摄影师身上。摄影师是个高挑清秀的年轻男人，穿着宽松的亚麻衬衫，正笑着回抱你。

　　“……砚砚？”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

　　他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将你从摄影师身边拉开，自己站在你们中间，低头看着你，眼底有暗流涌动。

　　“予涵，解释一下。”

　　予涵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然后挑挑眉说

　　“哦，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摄影师，怎么样，帅吧？他叫雯砚”

　　他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雯砚？”

　　他偏头看了一眼摄影师，对方正无辜地眨着眼睛，手里还拿着相机。

　　“你俩很熟？”

　　他没有等你的回答，直接转身走向拍摄区，背影笔直而僵硬。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脸，只露出半张冷峻的侧脸。

　　“开始吧。拍快点，我晚上还有事。”

　　予涵小跑过去说“你不是说没事吗？不是不拍正式的吗？”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你，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几秒，他忽然走到你面前，伸手拿过你怀里的猫，放到一旁的沙发上，然后握住你的手腕，将你带到背景板前。

　　“改主意了。”

　　他松开手，站在予涵身侧，对摄影师简短地说了句。

　　“拍吧，就这个位置。”

　　他微微侧身，朝予涵的方向偏了偏头，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姿态看起来随意，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摄影师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微笑，按下快门。

　　“钟先生，放松点——你是在拍生日照，不是在拍证件照。”

　　予涵在在一旁随意发挥摆姿势，比如站在钟洋景后面在他头上比了一个小猫耳朵。

　　钟洋景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只是偏头看了你一眼，眼神复杂。摄影师趁机抓拍了几张，快门声在安静的摄影棚里格外清晰。

　　“沈予涵……”

　　他低声叫予涵的名字，语气带着无奈，却伸手轻轻按住你比猫耳朵的那只手，没有拉开，只是握着。

　　“……别闹。”

　　摄影师从相机后面探出头，笑着说：“这张很好，钟先生的表情很自然。”

　　他松开你的手，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转过身面对镜头，声音放得很轻。

　　“继续拍。”

　　“笑一下嘛。”

　　他抿了抿唇，嘴角僵硬地扯了扯，看起来比不笑还冷。摄影师无奈地摇头，予涵却忽然伸手戳了戳钟洋景的脸颊。

　　“别板着脸嘛，大猫咪。”

　　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怔在原地，被你戳过的地方慢慢泛起红晕。过了两秒，他忽然低头，用手背挡住下半张脸，闷闷地笑了一声。

　　摄影师眼疾手快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时，他放下手，眼底还残留着笑意，声音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低哑。

　　“……予涵，你等着。”

　　予涵冲他笑笑然后跑去付了钱开始挑照片。他挑了五张好看的，其余的发到了微信上。

　　钟洋景站在一旁，看着予涵付钱、挑照片，没有插手。直到予涵拿起手机操作时，他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那五张照片，还有你发的其余底片。

　　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眼底的情绪柔和下来，像冬日的阳光落在雪地上，不灼热却暖融融的。他将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你。

　　“发完了？”

　　他走过去，从你手中拿过装照片的纸袋，低头看了看，又还给你。

　　“底片也发我一份。”

　　他弯腰抱起沙发上睡着的猫，动作轻柔得像在抱一件易碎品，转身走向门口。

　　“走吧，吃饭去。你请客。”

　　予涵笑着说“好啊，你还‘晚上有事’呢”

　　钟洋景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予涵，眼底有一丝心虚，随即被理直气壮取代。

　　“推了。”

　　他单手抱着猫，另一只手推开摄影店的门，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涌进来。

　　“现在没事了——你想吃什么？”

　　他站在车旁等你，猫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他低头看着猫，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声音放得很轻。

　　“……大猫咪，你说呢？”

　　于是猫咪应景的懒懒的‘喵呜’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猫，轻笑一声，声音柔和得不像他。

　　“听你的。”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示意予涵上车，自己则抱着猫绕到驾驶座，小心翼翼地将猫放在腿上，系好安全带。

　　发动引擎后，他没有立刻开车，而是偏头看了予涵一眼。
　　“予涵，刚才摄影棚里……你叫我什么？”

　　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泄露出一丝紧张。

　　予涵愣了愣随即笑道“大猫咪啊，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耳尖的红一直蔓延到了脖子，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显。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几秒，才轻轻踩下油门。

　　“……没怎么。”

　　声音有些发紧，像在压抑着什么。

　　“随便叫。”

　　车驶入主路后，他伸手调低了空调温度，似乎想驱散车厢里莫名的燥热。猫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他低头看了一眼，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对猫说，又像是在对你说。

　　“……只有你能叫。”

　　予涵装作没听见似的把猫咪抱过来开始吸猫。

　　他手上一空，下意识看了予涵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直视前方。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猫舒服的呼噜声，和予涵吸猫时细微的声响。

　　等红灯时，他终于忍不住偏头，目光落在予涵埋进猫毛里的半张脸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予涵。”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比猫还像猫。”

　　予涵头也没抬的说“可是好可爱啊。”说完终于抬头亲了猫一口。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从予涵脸上移开，重新落在前方的红灯倒计时上。

　　“……嗯。”

　　声音有些含糊，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车平稳地驶过路口。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可爱。”

　　到了饭店，予涵抱着猫下车，钟洋景紧随其后。

　　予涵看了一眼手机说“放心吧，这家店允许动物进入。”

　　钟洋景锁了车，跟在予涵身后走进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装潢雅致的私房菜馆里果然有几位客人带着宠物猫狗。他微微松了口气，跟在服务员身后走向预订的包间。

　　包间不大，但安静私密。钟洋景替予涵拉开椅子，自己在他对面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却没有翻开，只是看着予涵怀里的猫。

　　“你点。”

　　他将菜单推到予涵面前，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

　　“别点太辣的，猫闻了打喷嚏。”

　　“知道了。”

　　予涵看了看菜单，点了一些钟洋景喜欢的菜。

　　钟洋景听着他报出的菜名，眼神微微闪烁。那些菜——都是钟洋景偏爱的口味，清淡、偏甜，有一道甚至是他小时候常吃的家乡菜。

　　他垂下眼，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挡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放下杯子时，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记性倒好。”

　　猫从予涵怀里跳上桌面，被他伸手轻轻挡了一下，不让它靠近碗碟。他低头看着猫，手指无意识地挠着它的下巴，声音放得很软，像是在哄谁。

　　“别捣乱，一会儿给你点个水煮鸡胸肉。”

　　“对牛弹琴。”

　　他手指一顿，抬眼看向予涵，眉头微挑。

　　“谁是牛？”

　　他将猫从桌上抱下来，放在自己腿上，猫乖乖蜷成一团。

　　“予涵，你会不会用成语？”

　　服务员端菜进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你面前碟子里的菜——明明自己面前也有一份一模一样的。尝了一口，他微微点头。

　　“……还行。你挑的这家不错。”

　　予涵不依不饶的也夹了他面前碟子里的一道菜。

　　钟洋景刚夹起来的菜停在半空，看着予涵近在咫尺的手，目光竟然有些炽热……

　　“予涵，你干嘛夹我这边的？”

　　他将那筷子上的菜放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目光却始终没从予涵脸上移开，喉结滚动，像是在咽什么难以名状的东西。

　　“那你又干嘛夹我这边的。”

　　但当予涵说完这句话，俩人默契的安静了几秒——因为这好像有点幼稚……

　　大概两三秒后，钟洋景将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似乎在平复什么。

　　“……”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菜，又抬眼看你，目光带着一丝无奈，又似乎含着某种纵容。

　　“你那边的更好吃。”

　　说完，他自己先移开了视线，伸手摸了摸腿上猫的背毛，猫发出舒服的咕噜声，打破了包厢里微妙的沉默。

　　予涵耳根微红，象征性的骂了一句。

　　“大傻猫。”

　　他手指一顿，抬眼看向予涵，眉头微蹙，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骂谁呢？”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予涵碟子里的菜放进自己碗里——明明自己面前还有一整盘。

　　“吃你的饭，别总盯着我看。”

　　猫在他腿上翻了个身，他低头看了一眼，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温柔。

　　“……它倒是什么都不挑。”

　　予涵把猫抱过来，看着猫咪，脑子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傻帽，以后都叫你傻帽。”

　　他刚伸出去想摸猫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予涵把猫抱走，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很快被故作冷淡的表情掩盖。

　　“……随你。”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时发出一声轻响。

　　“反正它也不答应你。”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得很慢，似乎在品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沈予涵，你给它起名字……怎么都这么随便。”

　　“随机应变。”

　　他低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予涵，眼底有淡淡的温柔。

　　“沈予涵，你的人生字典里是不是就印着‘随机应变’四个字？”

　　予涵摸着猫背说，“对，但目前我还没有出版词典。”

　　钟洋景忽然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予涵的额头，力道不重，带着几分……亲昵的意味？

　　“出版了我也不买。”

　　他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你爱吃的菜放进予涵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先吃饭，话多。”

　　猫在予涵怀里打了个哈欠，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予涵边吃着边从包里掏出一根猫鱼干拆开包装就喂给傻帽。

　　钟洋景放下筷子，看着予涵给猫喂鱼干，猫吃得津津有味，胡须上沾着碎屑。

　　“你还随身带着这个？”

　　他伸手想摸摸猫，又缩了回去，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自知的羡慕。

　　“……养得挺精细。”

　　他重新拿起筷子，却半天没夹菜，目光时不时瞟向你和猫。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沈予涵，你养它多久了？”

　　予涵头也没抬的说道“昨天才买的。”

　　钟洋景筷子上的菜掉回碟子里，发出一声轻响。他抬起头看着予涵，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无奈，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柔软。

　　“昨天？”

　　他放下筷子，拿起水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你昨天才买的，今天就敢带出来？”

　　他伸手轻轻点了点猫的脑袋，猫正专心舔着鱼干，懒得理他。

　　“胆子倒是不小，跟你一个样。”

　　予涵对猫说，“傻帽儿，看，对面这个。”

　　等猫抬起头看着钟洋景时，他又继续说

　　“他昨天还说要把你锁在前台大厅的笼子里呢，呜呜呜，还是爸爸对你好吧。”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发出一连串急促的轻响。

　　“予涵——”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恼怒，又似乎有些心虚。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锁它？我是说不准买活的……又不是针对它。”

　　猫歪着头看了他几秒，又低头继续舔鱼干，显然对他的解释毫无兴趣。他伸手想去碰猫，却被猫轻巧地躲开，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收回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声音闷闷的。

　　“……予涵，你故意的。”

　　予涵自豪的哼了一声。

　　钟洋景放下水杯，发出一声轻响，看着予涵脸上那副得意的表情，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却有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

　　“哼什么哼。”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肉放进予涵碗里，力道重得差点把肉甩出来。

　　“吃饭，少说废话。”

　　猫终于吃完了鱼干，舔舔爪子，跳下你的膝盖，在包间里踱步。他看了一眼，没有去追，只是低声说了句。

　　“……别让它跑出去。”

　　“门关着呢。”

　　钟洋景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门边，确认门已经关好，又走回来坐下。这一来一回，猫已经跳回予涵腿上，蜷成一团。

　　他看着猫在予涵腿上安心打呼噜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伸手摸了摸猫的背毛，这次猫没有躲。

　　“……它倒是认你。”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自知的羡慕。

　　“予涵，你对谁都这样吗？捡回来就不管了？”

　　“这不是管着的？再说它又不是捡回来的。”

　　钟洋景的手指在猫背上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梳理，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说的是猫？”

　　他抬眼看向予涵，目光沉沉的，像是含着什么未说出口的话。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猫呼噜呼噜的声音。他松开手，重新坐直身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声音有些含糊。

　　“……算了，吃饭。”

　　予涵想了想，笑着说“难不成还是人啊？我怎么可能捡人回家？”

　　钟洋景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予涵，目光沉沉的，像是含着一层薄雾。

　　“……最好不会。”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予涵碗里，动作自然得不像是在掩饰什么。

　　“你那个公寓，一个人住都嫌挤。”

　　予涵白了他一眼说“又不会有别人。”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低头喝汤，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放下汤碗时，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嗯，不会有别人。”

　　他拿起公筷，又给予涵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太瘦了。”

　　于是予涵就开启了安静的吃饭模式……

　　钟洋景放下筷子，单手托腮看着予涵吃，目光柔和得不像平时那个冷硬的钟洋景。猫在予涵腿上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他伸手轻轻挠了挠，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他拿起水壶给予涵杯子里续了半杯温水，推到他手边。

　　“吃完送你回去，猫的东西都在车上？”

　　“嗯，就只有猫箱在。”

　　他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予涵吃，偶尔伸手摸一下猫，或者给对方杯子里添水。包间里暖黄色的灯光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色调。

　　直到予涵放下筷子，他才站起身，拿起外套搭在臂弯，弯腰从你怀里抱起猫。

　　“走吧，送你。”

　　他走到门口，侧身等你，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猫，猫乖乖趴在他肩膀上，眯着眼睛。

　　“……沈予涵，下次别选这么远的地方吃饭。”

　　“知道了，但是这家环境好。”

　　钟洋景推开包间的门，走廊里的冷气让猫往他怀里缩了缩，他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护住猫的脑袋。

　　“环境是好——但下次我选地方。”

　　他侧头看你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对吃的……没什么讲究？”

　　走到前台，他单手掏出钱包要结账，被予涵拦住后才收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行，你请。下次我来。”

　　予涵结完账，钟洋景抱着猫站在门口等他，夜风把钟洋景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看予涵出来，他微微侧身，替予涵挡住风口。

　　“车停得不远，走两步就到。”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猫正眯着眼睛打哈欠，他声音放轻了些。

　　“它困了，回去早点睡。”

　　他迈步往停车场走，步伐不快，刚好让你跟得上。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今天，谢了。”

　　予涵笑了笑说“没事啦，反正跟帅哥过生日是一种享受。”

　　他脚步微微一顿，耳尖在路灯下泛着薄红，声音却尽力维持着平静。

　　“……谁是帅哥？”

　　他侧头看了予涵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知的紧张。

　　“那个摄影师？还是你嘴里随便哪个阿猫阿狗？”

　　予涵被他这幅信师问罪的样子逗笑了，说

　　“你啊，还能是谁？”

　　钟洋景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站在路灯下，暖黄色的光将他半边脸映得柔和，另一半藏在阴影里。他抱着猫的手指微微收紧，猫不满地叫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低头安抚地摸了摸猫背。

　　“……”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发紧。

　　“沈予涵，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他重新迈步，这次步伐快了些，像是在逃避什么。走到车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将猫轻轻放在座位上，又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引擎后却没有立刻开车，只是双手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踩下油门，声音低得几乎被引擎声淹没。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