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猫咪》花水椰

1、第一章 无

　　予涵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钟洋景已经坐在那里了。
　　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转着一支笔，像等了很久。
　　“洛斯的人迟到了七分钟。”钟洋景没抬头，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予涵拉开椅子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楹维的方案，我看了。不行。”
　　钟洋景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长，长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变烫。
　　“予总，”钟洋景开口，语气很平，“你连合作方的基本数据都没对齐，就说不行？”

　　“对齐了。”予涵靠进椅背，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文件，“第三页，项目周期估算比我们少了两个月。楹维是第一次做这种体量的海外项目吧？少两个月，要么你们低估了工作量，要么——”

　　他笑了一下，很淡，但足够让钟洋景眯起眼睛。

　　“——你们根本没打算按这个周期交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钟洋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纸，然后抬起头，看着予涵，慢慢地把笔放下了。

　　“予总，你的信息很灵通。”

　　“我的项目，信息得灵通。”

　　予涵站起身，把文件收进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钟洋景一眼。

　　“方案拿回去改。改完了，我再看。”

　　钟洋景把方案抽回到自己面前，很轻的笑了一下。

　　予涵刚迈出一步，没回头说“温馨提示，明天是您的生日”

　　钟洋景挑了挑眉，看向予涵，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很快收敛，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记性不错。”

　　抬手看了眼腕表，又放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天晚上我有个应酬——不过推掉也无所谓。”

　　又低下头看文件，说“沈予涵，别送太贵的东西，我不收。”

　　予涵笑着回头说“好，我知道，所以干脆不送？”

　　钟洋景捏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两秒，忽然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予涵。”

　　他转过身，靠在门框上，目光沉静地看着予涵“你要是敢不送，下次合作的事就免谈。”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予涵身边拉开门，拍了拍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予涵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一下。

　　钟洋景的脚步声忽然停住，片刻后又折返回来，站在门口，半个身子探进门内，目光锁在予涵脸上

　　“笑什么？”

　　语气带着一丝隐隐的威胁，眼底却有一丝藏不住的温和。

　　“沈予涵，明天——你要是敢随便拿个东西糊弄我……”

　　没说完，只是深深看了你一眼，转身真正走了。这次走廊里的脚步声很稳，没有再折返。

　　予涵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小声的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大猫咪……”

　　钟洋景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骤然停住，安静的空气里，那声几不可闻的“大猫咪”似乎被无限放大。

　　片刻后，一阵沉稳的皮鞋声由远及近，门再次被推开。钟洋景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沉沉地落在予涵身上。

　　“……你刚才叫我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意味。

　　他缓步走回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最后在你面前站定，微微俯身，一只手撑在你椅背上，将予涵半圈在阴影里。

　　“予涵，胆子不小。”

　　钟洋景的呼吸拂过予涵的额角，带着淡淡的咖啡苦香。

　　“再叫一遍。”

　　“啊？大猫咪？”

　　他猛地直起身，退后一步，耳尖似乎泛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却被走廊灯光映得不太分明。

　　“予涵——”

　　他咬了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恼意。

　　“你给我等着”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这次皮鞋声又急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只是临出门时，声音远远地飘回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别扭

　　“……明天见。”

　　予涵又小声补了一句“真是Sorry”

　　钟洋景站在门外没动，背对着予涵，肩膀线条绷得很紧。过了几秒，才偏过头，只露出半张侧脸，下颌线锋利。

　　“道歉有用？”

　　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带着点闷。

　　“明天带份像样的生日礼物来——不准太贵，不准太便宜，不准随便。”

　　说完，他终于迈步离开，皮鞋声这次真的远了。

　　予涵随便塞了点东西吃完然后开车直奔商场。

　　开车的时候予涵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消息弹出来——来自钟洋景的助理，措辞礼貌却透着公事公办的味道

　　「沈总，钟总让我转告您：商场停车费不用自己付，楹维有地下专用车位。另外，别逛太久，明天别顶着黑眼圈来签约。」

　　紧接着第二条，语气忽然变了些，像是本人夺过了手机

　　「……也别买太幼稚的东西，我不是什么‘大猫咪’。」

　　予涵看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回复「收到」

　　手机几乎立刻震动，这次是钟洋景自己的号码，只有简短几个字

　　「买完早点回去。」

　　停顿片刻，又跟了一条

　　「车库出口右转有个粥铺，顺路喝一碗再走。别告诉我你又忘了吃晚饭。」

　　予涵回复：不许派人跟踪我

　　他把车开进专用车位，然后进入商场。

　　手机安静了几秒，然后一条消息跳出来

　　「谁跟踪你了？那车位是上个月就批给你的。」

　　第二条紧跟其后

　　「商场里人杂，注意安全。」

　　最后一条隔了半分钟，语气似乎软了一点

　　「……逛完发个消息，我让司机在出口等你。别自己开车，你那个停车技术我不放心。」

　　（回复：OK）

　　商场广播恰好播起一首舒缓的钢琴曲，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别光回OK。」

　　第二条

　　「粥铺的南瓜粥不错，顺路带一份回去当宵夜。」

　　最后一条停顿了很久才发来，措辞有些别扭

　　「……到家说一声。别让我半夜打电话确认你安全。」

　　消息已读。

　　予涵在商场里东张西望，想着给钟洋景买什么，但是自己先给自己买了一大堆。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条语音消息，点开是钟洋景略带无奈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予涵，你给自己买了一大堆，倒是看一眼男士区啊。手表、袖扣、领带夹——别挑太浮夸的，我平时要戴去开会。”

　　语音结束，隔了几秒又弹出一条文字消息

　　「别买香水，我过敏。」

　　回复：再偷窥我不给你买了

　　这次回复得很快，语气却意外地乖顺了

　　「没偷窥。」

　　停顿几秒，又跟了一条

　　「商场经理正好是我的人，他汇报说你路过男装区三次都没进去。」

　　最后一条带着点隐隐的控诉

　　「沈予涵，你故意的？」

　　回复：不太适合你

　　语音消息再次响起，这次语气带着点不依不饶

　　“不适合？你连看都没看就知道不适合？沈予涵，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好好选？”

　　文字消息紧随其后

　　「去三楼右手边第三家店，那家的袖扣我戴过，品质还行。」

　　隔了几秒，又补了一条，语气别扭了些

　　「……别买银色的，我银色的够多了。」

　　回复：我买什么你不用管啦

　　这次他直接打来了电话，铃声在商场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突兀。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不悦。

　　“沈予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了？”

　　背景里有笔尖搁在桌面上的轻响，似乎放下了手头的工作。

　　“买什么我不管——但别买完了往我办公室一放就走人，连句话都没有。”

　　予涵哦了一声直接挂掉，开启飞行模式，然后悄悄走进一家宠物店。

　　宠物店的玻璃门刚合上，手机屏幕就弹出一条消息——是用助理的号码发来的，措辞带着明显的咬牙切齿

　　「沈予涵，你开飞行模式？」

　　第二条很快跟上

　　「宠物店的东西我不收。你要是敢买只活的，明天别怪我把它锁在大厅笼子里」

　　回复：那锁你吧，我在那扳手撬开。

　　电话几乎是秒挂断后又立刻重拨，这次他似乎在忍笑又似乎在咬牙，声音压得很低。

　　“予涵……”

　　背景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像是站了起来。

　　“你存心气我是吧？买只猫还是买只狗？我跟你说，我办公室不准养宠物。”

　　顿了顿，语气忽然放软了些许，带着点无奈的妥协。

　　“……你要是真喜欢，养在楼下大堂。但不能吵，不能掉毛，不能随地大小便。”

　　予涵哦了一声，又退出宠物店。

　　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电话那头传来重新坐回椅子里的细微声响。

　　“退了就好。”

　　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但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紧张。

　　“现在去三楼，那家袖扣店——别让我催第二次。”

　　隔了两秒，语气又软了些，像是在哄。

　　“……买完早点回去，明天签约别迟到。”

　　“知道了…挂了，再见”

　　“嗯，路上注意安全。”
　　他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耳边。

　　“别挂太急……等你上车再挂。”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他似乎又继续处理文件了，但呼吸声始终浅浅地、稳稳地留在线上，像是在守着什么。

　　予涵应了一声，最后还是去了三楼那家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他略微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进去了？”

　　纸张翻动的声音停下，似乎连笔都搁在了一边。

　　“别光看橱窗那排银的，左手边第二个柜子里有套墨玉的——上次我见过，做工还行。”

　　顿了顿，语气忽然轻了几分。

　　“……你挑东西的时候，别皱着眉。”

　　“你烦死了”予涵直接挂掉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没多久，店里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店员接起电话，只说了几句便微笑着朝你走来，双手递上听筒。

　　听筒里传来钟洋景的声音，这次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挂我电话？”

　　背景里似乎有椅子轻晃的声音，他大概正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沈予涵，你脾气见长啊。”

　　顿了顿，语气放柔了些。

　　“好好选，选好了拍张照发我……别挂，我等你拍完再挂。”

　　“你到底过没过过生日？”予涵有些生气的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像是被触到了什么陈旧的记忆。

　　“过过。”

　　他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小时候……后来就没了。”

　　钟洋景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平常的清淡，却多了一点温度。

　　“所以今年，你帮我补一个。不准敷衍。”

　　背景里传来笔尖轻点桌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沈予涵，我等你发照片。”

　　予涵深吸一口气，语气放软了点“那你知不知道生日礼物是惊喜，让你提前知道就没用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像是被你的话噎了一下，又忍不住弯了嘴角。

　　“惊喜？”

　　他的声音染上几分玩味，尾音微微上扬。

　　“沈予涵，你上次给我‘惊喜’，是四年前把洛斯集团的财报直接塞我邮箱——那天楹维的风控部差点炸了。”

　　停顿片刻，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又响起来，他却没挂电话，只是放低了音量，像是自言自语。

　　“……行吧，随你。别太惊就行。”

　　最后那句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湖面，泛起若有若无的涟漪。

　　予涵挂掉电话，把座机还给店员，然后开始认真选着礼物。

　　手机安静了整整五分钟，然后一条消息跳出来，只有短短一行字

　　「左手第二个柜子，墨玉那款——真的适合我。」

　　隔了几秒，又跟了一条，语气带着点别扭的期待

　　「……别挑太久，商场快关门了。」

　　最后予涵还是买了墨玉那款。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刚响，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他的消息几乎是同步到达

　　「看到了。」

　　紧接着又一条，语气似乎缓和了许多

　　「眼光不错。」

　　最后一条隔了十几秒才发来，措辞有些犹豫，却透着几分认真

　　「……沈予涵，谢谢。」

　　然后又补了一条，像是怕人误会似的

　　「我是说，替我谢谢你挑礼物的时间。不是谢礼物本身。」

　　回复：……知道了。外加一个白眼。

　　他这次没有立刻回复。直到予涵提着购物袋走出店门，手机才震动起来，是一条语音消息。

　　予涵点开，是他低沉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钢笔搁下的轻响，似乎终于放下了手头的工作。

　　“知道了？”

　　钟洋景重复了一遍予涵的话，语气带着点无奈，又似乎含着笑意。

　　“沈予涵，你总是这样——明明做了很多，偏偏嘴上什么都不说。”

　　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像是隔着夜色在跟你说话。

　　“现在去粥铺，喝完发个定位，我让人过去接你……别自己开车。”

　　予涵说“太晚了，不去，我要回家”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这次他没等你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坚持。

　　“太晚了也得吃——你胃疼的毛病怎么来的自己不清楚？”

　　背景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他似乎站了起来，语速加快。

　　“不喝粥也行，上车前在便利店买个饭团，至少垫一口。”

　　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软了些，像是在哄。

　　“……别让我半夜还惦记你吃没吃饭，沈予涵。”

　　然后予涵去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像是听到了扫码付款的提示音，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买了？现在拆开吃。”

　　钟洋景顿了顿，似乎又觉得自己语气太急，放慢了语速。

　　“……一边吃一边往车库走，我让司机在地面出口等你，车牌尾号07。”

　　纸张翻动的声音再次传来，他大概又坐回了办公桌前，却始终没挂断电话，只是将听筒搁在一旁，偶尔传来细微的呼吸声，像是在确认你确实在吃东西。

　　予涵警觉的一回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似乎透过什么别的渠道看到了你的动作。

　　“警觉性不错。”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随即又放缓了语气。

　　“别紧张，不是跟踪——车库的监控画面刚好在我电脑上。”

　　顿了顿，像是怕予涵不高兴，又补了一句。

　　“吃完再上车，别在车里吃，弄得到处都是碎屑。”

　　予涵直骂“傻叉……偷窥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带着点无奈，又似乎含着某种纵容。

　　“骂完了？”

　　他的声音没有生气，反而温和了些许。

　　“骂完了就乖乖吃饭——我看着呢。”

　　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沈予涵，别人想让我看，我还不乐意。”

　　予涵把手里的饭团五口解决。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似乎在忍笑。

　　“五口……你是饿死鬼投胎？”

　　纸张翻动的声音停了一下，他的语气放缓了些。

　　“慢点吃，噎死了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倒是挺好养活的。”

　　予涵隔着屏幕白了他一眼然后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闷响透过听筒传来，他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

　　“系好安全带。”

　　语气恢复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到家跟我说一声——别又‘已读不回’。”

　　顿了顿，声音忽然放柔了些。

　　“路上别开窗，夜风凉。”

　　于是予涵又隔着屏幕白了他一眼。

　　手机震动，他的消息跳出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翻白眼也没用。」

　　隔了几秒，又跟了一条。

　　「明天下午两点，楹维顶层，别迟到。」

　　最后一条停顿了很久才发来，措辞有些别扭，却透着一丝藏不住的关心。

　　「……到家了发个定位。别让我打电话确认。」

　　“哦”

　　「“哦”是几个意思？」

　　紧接着一条语音，点开是他略带不悦的声音，背景里似乎有钢笔被搁下的轻响。

　　“沈予涵，你要是再这么敷衍我——明天签约的时候，我当着法务的面念你小时候的绰号。”

　　最后一条文字消息，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早点休息，明天见。」

　　予涵回到家后给他写了一张贺卡然后就洗漱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