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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 “她是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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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真相碎片,猝不及防击穿凌珝维持两年的坚硬铠甲。
他向来冷静自持、理智克制、情绪从不外露,可此刻指尖几不可查地发颤,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荡。
四年执念、四年恨意、四年自我认定的“被抛弃、被辜负、被嫌弃”,在这短短几句话里,第一次摇摇欲坠。
“我说,你误会她了,从头到尾,彻彻底底。”
冯雅煊眼神坚定,字字清晰,不肯给他半点逃避余地。
“当年竹泠妈妈全程强势管控,查遍你们所有往来,查到你家里所有情况、所有底层泥泞、所有负债压力。”
“门第偏见压得她喘不过气,威胁她、逼迫她、恐吓她,不准她再和你有半点牵扯。”
“一旦她执意坚持,她母亲就会直接找学校、找你家人、当众扒尽你的所有窘迫,彻底毁掉你的尊严、毁掉你的前途。”
“她不是不爱、不是变心、不是嫌弃、不是想抽身。”
“她是为了护你,才亲手推开你。”
空气骤然凝滞。
落地窗外的秋风仿佛瞬间静止,天光洒落,却照不进心底积压四年的阴霾。
凌珝僵在原地,耳廓冰凉,那枚耳钉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冻得四肢百骸尽数发麻。
护他。
为了护他,才推开他。
短短八个字,轻飘飘落在耳边,却重如千钧,狠狠砸碎他整整两年的偏执与恨意。
他无数次自我折磨、无数次深夜悔恨、无数次认定她薄情势利、认定她嫌弃出身、认定她从未真心。
他恨她的决绝、恨她的冷漠、恨她的抽身、恨她的理所当然的放弃。
原来从头到尾,所有的绝情都是隐忍,所有的疏远都是牺牲,所有的冷漠都是自保。
是他瞎。
是他蠢。
是他被自卑蒙蔽双眼、被画面误导心智、被情绪冲碎理智。
是他口不择言、字字刀刃,亲手伤透了那个最温柔、最隐忍、最默默护他的人。
心底骤然涌上密密麻麻、窒息刺骨的悔意。
铺天盖地、汹涌滔天,瞬间淹没所有恨意、所有不甘、所有偏执。
可仅仅一瞬,两年的执念惯性、两年的自我认知、两年的伤痛积累,又死死压住这份震荡。
不可能。
如果真的是这样,如果她真的身不由己、真的满心隐忍、真的全是牺牲。
那为什么,她从不解释?
为什么她果断拉黑、彻底消失、绝不回头?
为什么毕业之后,她半点余地不留、半点念想不露、半点消息不传?
为什么那张暧昧错位照片出现后,她彻底死心、彻底疏离、彻底形同陌路?
无数疑问盘旋心底,混乱、拉扯、撕裂,让他心神大乱。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为什么不说?”凌珝声音微哑,带着压抑的颤抖,“为什么从头到尾,一句解释都没有?”
“为什么宁愿我恨她四年、怨她四年、误会她四年,也不肯坦白半句苦衷?”
冯雅煊看着他眼底的挣扎、震荡、不信与动摇,轻轻叹气,眼底满是无奈与酸涩。
“因为她不能说、不敢说、没得选。”
“她母亲全程监控手机、监控行踪、监控所有社交,但凡她有半点解释、半点牵连,所有风暴都会立刻落到你身上。”
“她宁愿自己做坏人、自己背骂名、自己被全校误解势利、自己被你怨恨终生。”
“她宁愿你恨她、怨她、误解她,也绝对不肯、不敢、不愿,让你再受半点伤害、半点羞辱、半点门第碾压。”
“她扛了所有脏水、所有委屈、所有孤独、所有误解,整整两年。”
“凌珝,你凭什么、有什么资格,怨她恨她?”
最后一句问话,轻轻落下,却字字诛心。
凌珝喉结剧烈滚动,心口窒息酸胀,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愧疚、震荡与无措。
屹立不倒的执念高塔,彻底裂开巨大的缝隙。
可伤痛太深、误会太重、隔阂太厚,无法一朝崩塌。
他依旧残存着最后的固执与不甘:“既然她隐忍牺牲,既然她身不由己,那她为什么彻底放下、彻底释怀、彻底开启新人生?”
“她现在的人生,安稳、顺遂、体面、毫无牵绊,分明是彻底走出过往。”
他嘴上倔强拉扯、不肯全然相信,可心底早已翻天覆地、摇摇欲坠。
冯雅煊正要继续辩驳,正要彻底撕开所有迷雾,不远处传来同事的脚步声与谈话声。
人来人往,并不适合继续深挖私密过往。
冯雅煊只能暂时收住话头,压下未尽的真相,眼神笃定地看向他:
“我今天只能先说这么多,剩下的所有隐情、所有真相、所有错过,迟早你会全部知道。”
“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这四年,你们两个,谁都没有放下,谁都没有释怀,谁都不好过。”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留凌珝一人僵在落地窗边,独自承受心底翻天覆地的震荡。
走廊人来人往、喧嚣依旧。
唯有他的世界,瞬间寂静、瞬间混乱、瞬间破碎、瞬间颠覆。
另一边。
休息室。
竹泠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平板里刚整理好的设计初稿。
本次城市文创项目,主打“城市晚风、青年治愈、街头温柔、烟火新生”主题。
她作为插画主负责人,需要敲定整套主视觉手绘底稿、城市IP形象、画面核心元素。
四年以来,她的画风早已趋于成熟规整、清冷克制、极简高级。
职场历练、体制内打磨、自我情绪压抑,让她的设计永远干净、通透、无多余情绪、无私人执念、无个人偏爱。
所有作品,公事公办、纯粹专业、不带半点私人色彩。
可今天,心神动荡、旧念翻涌、重逢破防之后,她的指尖再也无法绝对理智。
无意识、不受控、本能使然。
笔尖落下,线条流转,明暗交织。
等她回过神、定睛看去时,心底骤然一滞,浑身微僵。
纯白底稿中央,悄然浮现一抹细碎星光、流线机车轮廓、晚风弧度光影。
是当年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专属画风、专属元素、专属执念。
是她十八岁最偏爱、最擅长、最隐秘的画风。
星光落于机车流线,晚风缠绕车身轮廓,细碎光斑温柔散落,是当年她画满整本画册、只为赠予他的专属画面。
四年刻意封存、刻意摒弃、刻意遗忘的执念画风。
在心神大乱、情绪失控的瞬间,毫无防备、不受控制地,彻底暴露。
她明明早已刻意改掉所有私人风格、早已摒弃所有私人执念、早已剥离所有私人过往。
可刻在骨血里的偏爱、刻在心底的深爱、刻在青春里的执念,根本骗不了人、藏不住、抹不掉。
她没忘。
从来没忘。
半点都没忘。
所有释怀都是伪装,所有放下都是自欺,所有平静都是压抑。
心底最深的位置,永远留着十八岁的晚风、机车、星光、少年。
永远留着那场遗憾终生、误会终生、错过终生的深爱。
竹泠指尖微颤,下意识抬手,想要撤销画面、删除元素、抹除破绽、掩盖执念。
可就在这一刻,休息室大门被人轻轻推开。
凌珝站在门口。
他本该随团队离场,本该彻底避开、本该不再纠缠、本该维持陌生疏离。
可听完冯雅煊的半截真相、心底震荡难平之后,他鬼使神差、不受控制地,折返回来。
他想再看她一眼、想再靠近一点、想确认心底的动摇、想验证那荒唐又刺骨的真相。
一推门。
视线直直落在她手中的平板屏幕上。
清晰、刺眼、熟悉到刻骨铭心的画面,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流线机车、晚风光影、细碎星光、独属于当年的私人画风。
简简单单几缕线条、几抹光影。
却像惊雷炸响在耳边,瞬间劈开他所有伪装、所有固执、所有残留的恨意。
凌珝瞳孔骤震,脚步瞬间僵死在门口。
心底刚刚摇摇欲坠、半信半疑的认知,瞬间彻底落地、彻底证实、彻底颠覆。
她没忘。
她真的从来没忘。
四年时光、四年疏离、四年隔绝、四年假装释怀。
她心底的执念、心底的偏爱、心底的深爱,分毫未减、半点未消。
如果她真的彻底放下、彻底不爱、彻底抽身、彻底释怀。
她绝对不可能,时隔四年,依旧下意识画出独属于他们的专属画面。
绝对不可能,潜意识里依旧保留着当年唯一的偏爱与温柔。
刚刚冯雅煊的话,还带着一丝虚幻、一丝难以置信、一丝自我挣扎。
可此刻眼前的画面,真实、清晰、无可辩驳、铁证如山。
她所有的冷淡、所有的疏离、所有的体面、所有的陌生。
全是装的。
全是压抑。
全是身不由己的伪装。
心底积压四年的恨意,瞬间轰然崩塌、尽数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汹涌滔天的悔恨、愧疚、震荡与心疼。
原来他恨错了人。
原来他怨错了过往。
原来他自我折磨四年、自我放逐四年、自我偏执四年。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荒唐至极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