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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Chapter 35 “泠泠,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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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标评审会散场的那一刻,整栋文创大楼的人流瞬间涌动起来。
结束了一上午紧绷严肃的商务答辩,各家设计团队、部门工作人员纷纷离场、对接、互换联系方式、敲定后续合作意向。
走廊灯火明亮、地砖光洁反光、玻璃幕墙映着往来人影,处处是成年人职场的体面热闹、圆滑寒暄、客气往来。
没有人察觉,这场寻常的行业交流会里,藏着一段横跨两年、深埋心底、无人知晓的爱恨荒芜。
竹泠收拾桌面文件的指尖,依旧带着一丝难以平复的微僵。
刚刚那场时隔四年的对视、那场客套疏离的对话、那场暗藏针锋的专业拉扯,像一根细密的针,反反复复扎在心底最软的旧疤上。
不剧烈、不汹涌、却绵长、细碎、持续发酸。
四年未见。
凌珝变了太多。
褪去少年散漫、褪去青涩莽撞、褪去眼底曾经独独给她的温柔炙热。
如今的他,冷硬、沉稳、疏离、气场凌厉,浑身裹着一层厚厚的、生人勿近的铠甲。
唯独耳廓那枚银色耳钉,寒光凛冽、经年未变。
像一个固执的标记,牢牢钉在时光里,提醒着所有人——有些东西,从未真正消散。
“缓过来了?”
冯雅煊收拾资料的动作不停,侧身凑近竹泠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了然的心疼与笃定。
她全程旁观了整场评审、全程看清了两人之间那层近乎凝固的尴尬与暗潮。
别人只看见新锐主理人与部门负责人的专业对接、礼貌互动。
只有她看得见,凌珝看似漫不经心、公事公办的眼神里,藏着死死压制的失控。
看得见竹泠全程冷静克制、滴水不漏的姿态下,指尖细微的颤抖、眼底压不住的波澜。
竹泠合上文件夹,指尖落在光滑的封面上,轻轻收拢,眉眼清淡无波,是惯常的成熟疏离。
“没事。”
两个字,轻得很稳、很淡、很体面。
可微微泛白的指节、迟迟无法彻底平复的呼吸,骗不过身边最懂她的闺蜜。
冯雅煊轻叹一口气,抬手轻轻碰了碰她镜框边缘,镜片光洁透亮,却像蒙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是四年自我封闭、自我压抑、自我捆绑、自我治愈留下的尘。
“泠泠,别骗我,也别骗自己。”
她语气认真,字字恳切,没有半点玩笑。
“四年不见,你以为你放下了,可刚刚对视那一秒,你所有的平静,全是装的。”
竹泠垂眸,避开她的目光,没有辩驳,没有解释,只是沉默。
她的确装得很累。
体制内打磨、自我催眠释怀、刻意封存过往、从不触碰旧人旧事。
她以为自己早已练就金刚不坏、无波无澜。
可仅仅是一场重逢、一次对视、一句客气称呼,就轻易击溃了她所有伪装。
心底荒芜翻涌、旧疤隐隐作痛、那些尘封的委屈、遗憾、隐忍、酸涩,尽数死灰复燃。
“我去趟茶水间整理对接名单,你先去休息室等我。”竹泠轻声开口,语调平稳克制,试图逃离这场无声的对峙与盘问。
“不行。”冯雅煊直接按住她的手腕,态度坚定,“你现在不能躲。”
“既然重逢了,既然工作绑定了,既然躲不掉了,就必须直面。”
“四年的误会、四年的荒芜、四年各自的煎熬,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翻篇。”
她隐忍助攻整整四年,从高中毕业、异地隔离、彻底断联、各自成长,她看着两个人各自受苦、各自误解、各自偏执、各自荒芜,整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她再也不忍心看着他们继续错下去、继续痛下去、继续带着最深的爱、最重的憾、最蠢的误会,两两陌路。
“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办件事。”
不等竹泠回应,冯雅煊拿着手机转身就走,步伐干脆利落。
她要找凌珝。
立刻、现在、马上。
她要亲自问清楚,四年前那场决裂的所有隐情,问清楚他当年的委屈、当年的冲动、当年的误解、当年的执念。
她要撕开这层蒙蔽两人整整两年的迷雾,要亲手打破这场荒唐到极致的错过。
走廊另一端。
凌珝靠在落地窗边,身姿挺拔冷硬,单手插兜,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
窗外秋风掠过城市楼宇,天光清亮,风色微凉。
他没有跟着团队离场,也没有参与同行间的寒暄对接。
从会议室出来之后,他全程沉默、周身低气压、生人勿近。
团队同事几次搭话,都被他冷淡疏离的气场逼退。
没人敢靠近、没人敢打扰、没人看懂他突如其来的沉郁与躁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看见竹泠的那一刻起,他维持了整整四年的平静假象,彻底碎裂。
这四年,他拼命立业、拼命成长、拼命赚钱、拼命褪去泥泞、拼命把自己活成别人眼里的年少有为、潇洒坦荡。
他以为自己早已释怀、早已放下、早已走出那场盛夏破碎。
他以为再次重逢,他可以坦然自若、不动声色、完全无视、彻底漠然。
可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根本做不到。
看见她的那一刻,所有克制尽数崩塌,所有伪装尽数碎裂,所有深埋心底的恨意、不甘、委屈、执念,尽数翻涌。
她比四年前更安静、更清冷、更得体、更遥远。
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隔绝所有情绪,温柔却疏离,礼貌却冰冷。
像一朵养在温室里、规整干净、永远得体、永远不会为任何人风雨飘摇的花。
是他这辈子,永远触碰不到、永远不配拥有、永远注定错过的干净坦荡。
耳廓的耳钉迎着天光,泛着细碎冰冷的寒光。
这枚耳钉,他戴回身边整整四年,日夜不离。
当年为她摘下,是倾尽温柔、甘愿收敛锋芒、甘愿卑微迁就。
后来重新戴上,是彻底封心、彻底伪装洒脱、彻底告诉自己再也不要心软、再也不要动情、再也不要为任何人降低姿态。
摘下是偏爱。
戴上是余生荒芜。
四年日夜,时刻提醒自己——
他当年真心被弃、温柔被践、爱意被弃、青春被潦草辜负。
“凌总。”
清脆女声骤然自身后响起,干脆利落、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凌珝抬眸,眼底沉郁冷意未散,回头望去。
冯雅煊站在三步之外,站姿端正、眼神锐利、气场坦荡,没有半点普通同事的客气疏离。
她是竹泠最好的闺蜜,是当年全程旁观者,是最清楚所有表层始末的人。
凌珝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恢复冷硬淡漠:“有事?”
语气冷淡、疏离、公式化,没有半点熟稔。
“有大事。”
冯雅煊径直走近,站定在他面前,眼神直白坦荡,不绕弯、不客套、不遮掩。
“我耽误你五分钟,只问你几句话,希望你如实回答。”
“关乎四年前你们两个人的所有遗憾、所有误会、所有破碎。”
凌珝指尖微顿,眼底暗潮沉沉,周身气压愈发低沉。
四年了。
整整四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那个盛夏、提起那场分手、提起那段过往。
所有人都刻意避讳、所有人都默认结局、所有人都以为早已翻篇。
如今被人猝不及防撕开伤疤、直面过往,心底积压两年的躁动与恨意,瞬间翻涌。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嘲讽的弧度:“没必要。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
“有必要!非常有必要!”冯雅煊语气坚定,眼神恳切又急切,“你以为真的是她当年势利绝情、果断抽身、嫌弃你出身、奔向安稳人生?”
“你以为是她轻轻松松放下、毫发无损、潇洒新生?”
“凌珝,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凌珝眸底骤然一沉,眼底寒光骤起,压抑两年的情绪险些破防:“我不需要知道。结局已定,没必要追溯缘由。”
他刻意回避、刻意抗拒、刻意不愿触碰真相。
因为这四年支撑他走过来的、支撑他所有冷漠、所有疏离、所有自我放逐、所有偏执恨意的,就是那个根深蒂固的认知——
是她先放弃、是她先不爱、是她嫌弃他泥泞、是她果断抽身奔向光明。
如果这个认知被推翻,如果真相和他的执念完全相悖,他这四年的荒芜、这四年的自我折磨、这四年的爱恨偏执,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不敢听、不敢碰、不敢承认。
“你必须听。”冯雅煊寸步不让,“你恨了她四年、怨了她四年、自我折磨了四年、刻意洒脱了四年。”
“你以为你是被辜负的那一方,你以为你是唯一受伤的人。”
“可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泠泠过得比你更苦、更压抑、更崩溃、更身不由己?”
凌珝身形微僵,眼底翻涌着极致的不信、极致的抵触、极致的嘲讽:
“她苦?”
“她体制内安稳顺遂、人生规整体面、前路光明坦荡、干干净净无牵无挂。”
“她哪里苦?”
“她当年狠心推开、利落拉黑、彻底消失、转头安稳人生,她有什么资格苦?”
字字带着积压四年的怨怼、带着被伤透的偏执、带着口是心非的不甘。
他嘴上极尽疏离嘲讽,可眼底深处,早已悄然失控、翻江倒海。
冯雅煊看着他这副嘴硬心软、自我捆绑、自我欺骗的模样,又气又心疼。
气他的偏执莽撞、气他的不问不说、气他的自以为是的清醒。
心疼他四年独自煎熬、独自悔恨、独自困在误会里自我折磨。
“你看到的,全是她想让你看到的!”
“你看到的顺遂安稳,是她被彻底管控、彻底剥夺自由、彻底放弃热爱换来的!”
“你看到的利落抽身,是她被逼无奈、忍痛牺牲、独自扛下所有脏水换来的!”
冯雅煊语速极快,句句戳破真相、句句撕开伪装、句句打碎他的执念。
“四年前高考结束那天,你看见的所谓相亲、所谓上门对象,根本不是相亲!”
“那是她母亲找的国企对接人,是强行规划她人生的压迫,不是她自愿选择的新欢!”
“你看见的所有绝情、所有冷漠、所有疏远,全是被逼的!”
凌珝瞳孔骤然微震,周身冷硬的气场瞬间裂开一丝缝隙。
心底根深蒂固、支撑四年的认知,第一次被动摇、第一次被质疑、第一次出现裂痕。
他死死盯着冯雅煊,眼底第一次出现剧烈波动:“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