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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凌珝,别 ...

  •   Chapter 2

      秋老虎盘踞在九月的晚风里,迟迟不肯褪去余热。

      高三开学第二周,空气里已经彻底褪去高二的松弛散漫,被厚重、紧绷、密不透风的升学压力填满。整栋教学楼像是一只沉默蛰伏的巨兽,吞掉所有人的少年闲散,只留下试卷翻页的沙沙声、粉笔落在黑板的脆响,还有走廊里偶尔掠过的、压低音量的交谈。

      竹泠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脊背挺直,坐姿规整得像是被尺子量过。

      黑框眼镜稳稳架在鼻梁上,镜片干净通透,映着窗外被秋阳烘得温热的香樟枝叶。
      齐刘海柔软服帖,遮住浅浅的眉骨,娃娃脸线条柔和,眉眼温顺干净,是老师眼里最标准、最省心、最乖的高三女生。

      美术艺考班的课程安排比普通文化生更紧凑,白天文化课压实进度,傍晚还要留在画室集训素描色彩。
      她的世界一直很规矩、很单调、很平稳,被母亲规划得一丝不苟——好好学习、稳住专业、冲刺名校、走安稳的路,不许分心、不许出格、不许有半分偏差。

      直到凌珝闯进她四平八稳的十七岁。

      教室后排最后一排的位置,常年是全班视线的游离区,也是整间教室唯一不受规矩束缚的角落。

      凌珝单手撑着下颌,侧脸线条锋利利落,下颌线干净绷紧,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里面的白色短袖领口松松垮垮,带着少年独有的松弛肆意。

      他本是全校最张扬、最不受管束的存在。

      从前的凌珝,耳廓永远缀着两枚冷亮的银耳骨钉,走路带风,眉眼带刺,骑机车轰油门穿过整条街道,桀骜、张扬、漫不经心,谁都管不住,谁都劝不动。
      兄弟调侃他耳钉焊在耳朵上,这辈子都不可能摘。

      可从这周开始,所有人都发现不对劲。

      凌珝的耳骨钉,不见了。

      课间几个男生围在他桌边打闹,勾着肩打趣:“珝哥,你耳钉呢?审美降级了?还是被德育处抓了强行摘掉?”

      凌珝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空空荡荡的耳骨,那里还残留着常年戴饰品的细微凉意,皮肤早已习惯金属贴合的触感,此刻空空落落,反而有些不适应。

      他眼皮都没抬,语气懒懒散散,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嫌烦,摘了。”

      “嫌烦?”男生不可思议,“你之前天天炫耀你这耳钉百搭,打死不摘,现在嫌烦?不对劲,绝对不对劲,珝哥你变了。”

      凌珝没再接话,目光越过层层人头,不动声色地落在窗边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没人知道原因。

      只有他自己清楚。

      是因为竹泠。

      是因为他某次傍晚留在画室陪她,看着她长时间低头执笔作画,视线需要极致干净、极致专注,一点点反光、一点点刺眼的光源,都会打乱她的构图节奏。

      画室顶光偏冷,一旦他耳骨上的银钉正对光源,就会折射细碎晃眼的光斑,落在她的画纸边缘,扰她心神。

      就这么一个微不足道、旁人根本不会在意的小细节,被他记在了心里。

      他对外一身锋芒、满身棱角、从不迁就任何人。

      唯独对竹泠,愿意一点点收起所有尖锐,退让所有张扬。

      哪怕兄弟调侃、哪怕自己不习惯、哪怕摘掉自己最标志性的配饰,也心甘情愿。

      他的小姑娘温柔敏感、专注细腻,他不想自己身上任何一点细碎的东西,打扰到她安安静静的世界。

      竹泠丝毫没有察觉到后排少年隐秘的注视。

      她正低头细致描摹速写作业本上的静物结构,笔尖轻稳,线条干净,心境安稳平和。
      自从和凌珝偷偷确定关系之后,她的高三好像突然多出了一层温柔的底色。

      不再是只有习题、画板、母亲的催促和无休止的压力。

      有人偷偷偏爱她、偷偷在意她、偷偷把她放在心尖上。

      傍晚画室集训结束,天色已经渐渐沉下来,暮色漫过教学楼的玻璃,将整座校园染成温柔的灰橘色。
      同班同学三三两两结伴离校,喧闹声、谈笑声、打闹声渐渐褪去,校园一点点安静下来。

      竹泠收拾画具的动作很慢,刻意拖到最后。

      这是他们之间默认的小默契。

      人前,他们是毫无交集的两类人。

      她是安分乖巧、认真自律的美术生乖乖女。
      他是散漫张扬、随性不羁的设计生叛逆少年。

      老师眼中毫无牵扯,同学眼中形同陌路。

      只有人后,暮色低垂、人群散尽,他们才敢短暂拥有彼此。

      画室走廊空空荡荡,灯光昏暖。

      竹泠抱着画板走出楼道,刚拐过转角,就看见停在树荫下的黑色机车。

      车身利落冷硬,线条张扬利落,是凌珝亲手改装的专属机车,全校独一辆。

      少年斜靠车身,长腿随意交叠,校服外套随手拎在手里,眉眼藏在树影里,褪去了课堂上的慵懒散漫,多了几分沉静温柔。

      看见她出来的瞬间,那双素来带刺的眼睛,瞬间柔和下来,所有桀骜尽数收敛。

      “慢吞吞的。”他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浅浅的笑意,“故意拖到最后?”

      竹泠轻轻点头,耳尖微微泛红,小声应:“嗯。”

      她胆子小,不敢明目张胆和他并肩走,只能借着晚走的空隙,和他拥有一段无人知晓的独处。

      凌珝伸手,自然接过她怀里沉重的画板,单手拎着,动作轻松利落:“上车。”

      这台机车,全校无数人羡慕想坐,无数朋友起哄想蹭车。

      他从来只拒。

      机车后座,从始至终,只属于竹泠一个人。

      是他独独给她的、隐秘又盛大的专属特权。

      竹泠轻轻坐上后座,习惯性微微靠近他的后背,双手轻轻攥住他腰侧的衣角。

      少年的背脊挺拔宽阔,带着干净的少年气息,温热安稳,是她整个高三最安心的依靠。

      引擎低鸣,温柔启动,没有往日轰油门的张扬刺耳。

      凌珝刻意把车速放得极缓、极稳。

      他知道她怕快、怕颠簸,从来不舍得让她受半点惊吓。

      机车缓缓驶出校门,避开主干道的车流人流,拐进绕城的滨河小路。

      晚风徐徐,吹散整日堆积的试卷压力,吹起女孩柔软的刘海。路边路灯次第亮起,一盏一盏掠过车身,光影交替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私密。

      整条滨河路安静空旷,没有熟人、没有老师、没有校规、没有束缚。

      只有晚风、夜色、路灯,和偷偷相爱的十七岁。

      竹泠靠在他后背,鼻尖萦绕着他干净清冽的少年气息,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她从帆布包侧袋里,摸出一张小小的手绘贴纸。

      是她今天趁着课间,偷偷画的。

      迷你版的黑色机车线条,极简、干净、利落,角落缀着一点点细碎星光,是她专门为他画的专属图案,全世界独一份。

      她小声开口,软糯的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凌珝,别动。”

      凌珝闻言,立刻稳稳控住车速,车身稳如平地,连轻微晃动都没有。

      “怎么了?”他低声问。

      竹泠微微俯身,小手轻轻探到机车车尾空白处,小心翼翼将那枚迷你贴纸贴牢。

      指尖轻轻抚平边角,动作认真又温柔。

      小小的贴纸落在冷硬的黑色车身上,温柔细碎,悄悄标记了属于她的专属痕迹。

      是她藏在心底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偏爱。

      做好一切,她才轻轻收回手,眉眼弯弯,带着浅浅笑意:“好了。”

      凌珝透过后视镜,清晰看见车尾那一小块温柔的手绘图案。

      眼底瞬间漫开大片温柔笑意,心底软得彻底。

      他张扬肆意的青春,从来冷硬锋利、无牵无挂。

      直到竹泠给他贴上第一枚温柔的星光印记。

      “挺好看。”他低声笑,“不撕。”

      竹泠轻轻嗯了一声,脸颊温热。

      机车继续缓缓前行,晚风温柔,夜色温柔,身边的人更温柔。

      只是前路昏暗的光影里,少年侧脸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晚自习的漫长静坐里,他总会无端走神。

      脑海里会反复浮起家里无休止的争吵、摔碎的玻璃杯、父亲醉酒后的低吼、母亲疲惫冰冷的沉默。

      那些压抑、嘈杂、破败的家庭碎片,是他藏在张扬外壳下,永远无法消解的阴影。

      他常常坐着坐着,心底就莫名低落、空落、烦躁。

      只是这些阴暗沉重的东西,他从来不敢让竹冷看见。

      他的小姑娘干干净净、温柔安稳、被好好呵护长大。

      他舍不得自己满身破败的阴影,沾染她半分温柔光亮。

      所以他只把最温柔、最干净、最明媚的一面,完完整整留给她。

      竹泠靠在他后背,只当他是高三压力太大、偶尔疲惫。

      她轻轻把头抵在他背上,小声安慰:“累的话,我们慢一点走。”

      凌珝听见她软软的安抚,心头那点翻涌的阴郁瞬间被抚平。

      他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温柔至极:“不累,载你,永远不累。”

      夜色绵长,晚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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