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个圆》舒熠

14、Chapter 14 “万事顺遂

　　凛冬裹挟着连绵的阴雨笼罩城市，连绵不断的湿冷降雨困住了绕城骑行的晚风浪漫，竹泠和凌珝的独处时间被大幅压缩，大部分私密相处只能局限在教学楼楼梯间的短暂空隙、空荡画室的课后片刻。
　　阴雨天气里校园管控更加严格，德育处频繁突击巡查早恋行为，两人的陌生人伪装模式执行得愈发严谨，人前零互动的状态做得滴水不漏，全校依旧没有任何人察觉这段隐秘的热恋。

　　长久的阴雨天气让竹泠的情绪变得格外敏感低落，母亲的管控力度随着艺考校考报名节点的临近，变得愈发严苛。
　　晚饭的餐桌上，母亲正式和竹泠敲定了艺考择校的硬性标准，划定了几所本地以及一线城市家境门槛匹配的艺术院校，明确禁止报考离家过远、生源家境混杂的院校。

　　“校考志愿填报必须按照我划定的院校名单执行，外地小众艺术院校生源杂乱，家境参差不齐，很容易接触到三观不符的同龄人，影响你的择偶观和人生规划。”母亲放下碗筷，语气不容置喙，“等艺考结束之后，我会托熟人对接院校内家境匹配的学长，之后大学的社交圈子也会帮你筛选干净，杜绝无效社交。”

　　直白的门第筛选话术精准地敲击在竹泠的心上，她清楚母亲这番话的深层含义，不仅是筛选大学社交圈，更是提前锁定未来伴侣的家境门槛。
　　倘若母亲得知自己心仪的凌珝家境窘迫，背负家庭负债，父亲酗酒成性，绝对会强硬地斩断两人所有联系，甚至会限制她的校考志愿作为要挟。

　　晚饭过后，竹泠回到卧室，把自己蜷缩在书桌前的座椅上，对着画板怔怔发呆。
　　她不敢和凌珝坦白母亲严苛的择偶门第要求，害怕骄傲要强的少年得知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女方母亲划定在不合格的择偶范围里，自尊心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她下意识选择独自承担这份门第差距带来的精神压力，把母亲所有的择偶偏见死死藏在心底，不向凌珝透露半个字。

　　与此同时，凌珝的家庭矛盾也在持续恶化。
　　父亲酗酒之后在外欠下几笔小额赌债，债主频繁上门催债，本就拮据的家庭经济彻底雪上加霜。酒吧夜间兼职的薪资全部用来填补债务缺口，少年的休息时间被无限压缩，白天课堂犯困走神的次数越来越多，眼底的疲惫挥之不去。

　　他同样选择全盘隐瞒家里破败的现状，不愿意告诉竹冷自己沉重的家庭债务、酗酒惹祸的父亲、整日争吵的原生家庭。
　　他想等债务全部结清，家庭环境稳定之后，再坦诚地和竹泠聊起自己的原生家庭，以一个没有经济负担的完整姿态奔赴两人的未来。

　　双向隐瞒的闭环彻底成型，两个人怀揣着各自家庭的隐秘痛点，明明是亲密无间的热恋恋人，却对彼此最核心的家庭困境一无所知。
　　出发点都是竭尽全力守护对方的纯粹爱意，避免现实的残酷损耗少年心动，可长久的信息闭塞，让两个人的认知偏差越来越大。

　　课间的习题册传递依旧在隐秘进行，竹泠会在空白处写下鼓励凌珝认真听课的短句，细致规整地帮他整理潦草的错题；
　　凌珝会画一些搞怪的小鬼脸，隐晦地叮嘱她雨天路上注意防滑。
　　纸面之上的双向温柔依旧细腻绵长，纸面之下各自背负着家庭重压，沉默地独自内耗。

　　美术课的校考模拟创作，竹泠以“奔赴”为主题创作色彩稿，画面里黑色机车穿行在晚风街巷，角落点缀细碎星光，隐晦地将两人绕城骑行的独家浪漫融进应试创作里。
　　美术老师点评作品时夸赞画面氛围感细腻，却没能读懂画面之下藏着的隐秘情愫。只有竹泠自己清楚，这幅应试创作里装满了对高考后公开恋情的满心期许。

　　凌珝的设计专业课上，创作命题为《枷锁与挣脱》，他的设计稿用破碎的锁链搭配星光纹样，隐晦地映射自己被家庭债务捆绑的人生，挣脱枷锁之后想要奔赴的光亮，指代的就是竹泠。
　　设计老师评价作品情绪张力饱满，却看不懂少年设计稿里藏着的私人执念。
　　两个人都把对彼此的爱意融进专业创作里，成为独属于自己的隐秘心事。

　　雨天的楼梯间短暂独处，潮湿的水汽弥漫在楼道里，四下无人，凌珝轻轻握住竹泠微凉的手掌，指尖摩挲着她纤细的指节。
　　连日的疲惫让他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语气里藏着对未来的期许：“等高考结束，所有琐碎的烦心事都会解决，我们就不用在楼梯间偷偷牵手，不用人前装作陌生人。”

　　竹泠攥紧他的手掌，心底夹杂着甜蜜与酸涩，甜蜜于少年坚定不移的奔赴，酸涩于横亘在两人之间难以逾越的门第鸿沟，她轻声附和：“嗯，考完高考一切都会变好。”

　　简单的一句附和，藏着无法言说的顾虑。
　　她还没有找到软化母亲门第偏见的办法，不敢笃定高考之后就能顺利公开恋情，只能顺着凌珝的期许给予模糊的回应。
　　细微的情绪落差被疲惫的凌珝忽略，他沉浸在还清债务、奔赴自由恋爱的构想里，没能捕捉到女孩眼底一闪而过的忧虑。

　　班级里的同学渐渐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隐性羁绊，所有人都清楚凌珝无底线护着竹泠，竹泠看似对凌珝漠不关心，却总会在他上课犯困的时候，借着收发作业的契机隐晦提醒他听课。
　　大家只觉得两人之间氛围微妙，却依旧没人联想到地下恋情，只归结为凌珝单方面的护短。

　　直到。
　　校方的德育处找凌珝谈话询问兼职事宜，少年依旧含糊地用短期社会实践搪塞过去，闭口不谈真实的经济困境。

　　这场谈话之后，关于凌珝兼职的管控流言再次在校园里小幅传播，竹泠听闻之后满心担忧，依旧选择不追问缘由，默默给他在习题册里写下一句“万事顺遂，我一直都相信你”。

　　双向的包容与信任还在支撑着这段恋情稳步前行，家庭带来的温差与隔阂被两人刻意屏蔽在外，所有人都沉浸在高考结束就能圆满相守的美好幻想中。

　　阴雨天气慢慢结束，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洒落在校园里，教学楼大厅的百日誓师倒计时牌数字越来越近，轰轰烈烈的百日誓师大会即将到来，少年少女都满怀憧憬地期待着那场人潮拥挤之下，短暂隐秘相拥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