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个圆》舒熠

13、Chapter 13 “真没想到

　　十二月初，冷空气强势过境，城市迎来入冬后的第一轮降温，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寒气钻进校服领口，走在校园里都需要缩起脖颈抵御冷风。
　　高三的备考节奏进入白热化阶段，周测、专项训练、模拟讲评循环往复，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缩减，紧绷的氛围笼罩着整栋教学楼，所有人都被升学压力裹挟着埋头刷题。

　　竹泠和凌珝的地下恋情依旧维持着人前疏离、人后缱绻的反差模式，习题册里隐晦的短句鼓励、楼梯间短暂无人时刻的隐秘牵手、深夜绕城机车晚风里的独处时光，是枯燥题海之中唯一的精神慰藉。
　　竹泠已经彻底走出画风被否定的情绪低谷，绘画作品兼顾个人风格与应试标准，专业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文化课成绩也稳步攀升，一切都在朝着理想的备考节奏稳步推进。

　　可关于凌珝夜间酒吧兼职的流言，并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反而在同班同学的实地目击下，彻底发酵扩散开来。
　　起初只是个别男生随口闲聊的小道消息，随着越来越多周末晚间去往市区商圈的同学亲眼看见凌珝在清吧内工作，兼职的事情从模糊的流言变成了众人默认的既定事实。

　　午休的食堂里，几个男生围坐在餐桌旁压低声音闲聊，话题自然而然落在凌珝的兼职上。“真没想到凌珝会去酒吧打工，看着平日里出手随性，完全不像是需要兼职补贴开销的样子。”
　　“清吧晚间工作环境鱼龙混杂，高三这么关键的节点，晚上熬夜打工，白天上课难免精力不足，怪不得他最近上课经常走神犯困。”

　　细碎的交谈声顺着人流飘进竹泠的耳朵里，她端着餐盘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波澜。
　　之前第一次听见兼职流言时，她靠着热恋的滤镜选择全然信任，主动压下心底微弱的疑虑，可如今大批量同学接连目击，流言从单人说辞变成了多人佐证，心底的疑惑再次破土而出。

　　身边的美术班同桌察觉到她神色的细微变化，小声开口询问：“你和凌珝虽然平日里没什么交集，但是总能看见他隐晦护着你，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去酒吧兼职吗？酒吧的环境对于高三学生来说总归不太合适。”

　　竹泠轻轻摇摇头，收敛眼底的思绪，语气平淡地回应：“不清楚，我们几乎没有往来，不清楚他的私人安排。”

　　嘴上说着疏离的话语，心底的疑虑却在不断放大。
　　她无数次想要借着独处的契机询问凌珝兼职的缘由，可每次看见少年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清楚凌珝骨子里的骄傲，倘若兼职是出于窘迫的经济原因，直白的追问等同于揭开他刻意隐藏的狼狈，以他要强的性格，一定会因为难堪刻意回避话题。

　　她的包容与共情让她习惯性选择体谅和包容，宁愿自己心底积攒疑惑，也不愿意用直白的提问让心上人陷入窘迫。
　　她依旧百分百信任凌珝的人品，笃定他的兼职一定有难以言说的苦衷，既然对方不愿意主动坦白，她就选择默默包容，绝不主动猜忌质问。

　　傍晚画室集训结束，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凌珝依旧准时翻墙等候在美术楼下。
　　连日夜间兼职叠加白天高强度课业，他眼底的黑眼圈愈发明显，脸色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只是看见竹泠走出楼道的瞬间，还是强打起精神，褪去周身的倦怠，露出惯常温柔的笑意。

　　“今天画室集训累不累？要不要绕城短暂吹吹风放松一下。”他接过竹泠的画板，语气依旧温柔如常，刻意隐藏身体的疲惫。

　　竹泠望着他眼下浓重的倦意，心底的心疼压过了所有疑虑，伸手轻轻拂过他眼底的乌青：“最近熬夜太多了，身体会扛不住的，如果兼职太过劳累，可以适当放缓节奏，不用硬撑。”

　　她没有直白询问兼职的具体原因，只是委婉地叮嘱他保重身体，用隐晦的方式表达自己察觉到了他夜间打工的辛劳。

　　凌珝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避开了这个话题，含糊地带过：“没事，只是和朋友合作的短期零散工作，很快就会结束，不会影响白天的课业，不用担心。”

　　习惯性的隐瞒再次上演，他依旧不愿意坦白家庭负债、父亲酗酒欠债的真实困境，害怕安稳顺遂长大的竹泠了解之后，会因为沉重的家庭负担产生退缩的念头。
　　少年骨子里的自尊，让他执意独自扛下所有生活的重压，把所有窘迫的现实隔绝在两人的热恋之外。

　　竹泠察觉到他刻意回避话题的态度，便很识趣地不再追问，顺着他的话语转移话题，聊起近期美术专项训练的内容。
　　两个人骑着机车沿着滨河路缓慢前行，晚风凛冽，竹泠下意识往凌珝的后背靠得更近一些，温热的体温相互依偎，短暂地隔绝外界所有纷扰。

　　骑行途中，凌珝主动提起近期的文化课周测，叮嘱她刷题不要过度透支精力：“你的文化课已经足够稳定，不用每天熬夜刷题到凌晨，适当留出休息时间，过度紧绷反而容易发挥失常。”

　　他明明自己昼夜连轴转，身体濒临超负荷运转，却依旧时时刻刻惦记着竹泠的备考状态，把她的作息和情绪放在优先级第一位。
　　这份细致入微的偏爱，让竹泠彻底放下心底所有的猜忌，满心都是对少年的心疼。

　　校园里关于凌珝酒吧兼职的讨论还在断断续续传播，不少关系交好的朋友私下把拍到凌珝工作的现场照片发给竹泠，隐晦地提醒她留意凌珝的社交环境。
　　每一次收到照片，竹泠都只是简单回复一句心里有数，不会去和凌珝对峙，也不会滋生负面猜忌，始终坚守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热恋的甜蜜依旧占据主导地位，两个人没有因为兼职的流言爆发任何争吵和隔阂，信任危机仅仅停留在萌芽阶段，被双向的爱意和包容暂时压制下去。
　　可凌珝日复一日的隐瞒，竹泠闭口不谈的家庭门第压力，两份隐秘的心事各自积压。

　　凌珝兼职结束后的深夜，总会对着手机翻看竹泠发来的备考日常短句，疲惫不堪的身体在看见女孩温柔的文字时，都会获得片刻的治愈。
　　他盘算着高考结束之后，尽快还清家里的债务，摆脱破败的家庭环境，才有底气光明正大地站在竹泠面前，直面她严苛的母亲和门第差距。
　　他把所有的期许都寄托在高考结束的盛夏，坚信熬过这段窘迫的时光，就能给竹泠一份体面安稳的未来。

　　竹泠则在无数个深夜里，一边完善机车专属插画稿，一边思索该如何慢慢软化母亲固化的门第观念。
　　她计划高考结束之后，带着凌珝的艺考设计作品给母亲，用少年的专业能力和真诚的心意扭转母亲的刻板印象，让母亲抛开家境偏见看见凌珝本身的闪光点。

　　两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规划着高考后的公开恋情，都在默默为彼此解决未来路上的阻碍，却都默契地隐瞒了当下最核心的现实困境。

　　画室的夹层里，竹泠的机车插画只剩下最后一张收尾稿；凌珝的机车车尾，那枚手绘贴纸依旧完好无损，成为两个人隐秘爱意的具象印记。
　　冬季的寒风还在肆虐，百日誓师的脚步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