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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众亲友齐聚胡满沟 小姑姑回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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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1月1日·下午,胡满沟·郑家书房
周建章将儿子送进西屋,回到正厅,翁婿两人简单聊了聊近两年境况,便和郑承瞻、郑承垣一起去了书房。
四个人落座之后,张老头又端了热茶上来,郑守和这才仔细打量周建章,“贤婿啊,自上次见已经两年有余了,更稳重了。”
“爹,成家了,想的多了,是得更稳重些。”
“这回过来能多待些日子吗?”
“我这儿只能请了四五日,承蕙倒是可以多待些日子,我回去履职,把周柱子留下,承蕙回程的时候也有个照应。”
“这也行,承蕙也是许久没有回来了,他娘想得紧,能多待些日子也是好的。”
“爹,我想让承蕙在家里过年,近些日子,我那里不是很太平,我想她在家里,我能安心些。”
“哈尔滨可是有什么新的变动?”
“自从我接到崔大哥传过来的南方消息之后,哈尔滨各方面都蠢蠢欲动,清廷虽然明面上倒了,可是咱们关外现在还是清廷的人接管着。”周建章想了想,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铁路管辖权都握在老毛子手里头,按理说我这个小喽啰应该不受到影响,但是现在新旧交替,人心莫测,有人盯上我这个位置了。”
坐在他身侧的郑承瞻,抬手拍在他肩膀上,看着他眉头蹙起,眼神略带紧张地无意识看着虚空,“建章,不要太着急,越到这个时候,越是要稳住。”
周建章重重喘了一口气,“大哥,我知道,不过家里孩子太小,我父母也有些看护不住,这些日子时局太微妙。”
“让承蕙在家里待着吧,你那边定下来之后再说。不过你和她说过这些没有?”
“承蕙上要照顾我父母,下要照看正宇,外面新开的货栈还在忙着,我不敢再让她烦心我这头的事儿。”
“该和她说的,你们是夫妻,自然是家里的情况都要知道的,否则……”郑守和磕了磕烟袋,又给自己填上一锅烟,久久没有点火,只是端着,看着烟袋锅半晌,视线挪到女婿身上。
“爹,我知道了。”周建章怔愣一下,“回头我和承蕙说。”
“夫妻一道,你们刚刚开始,但是两人相互扶持可不光是为彼此着想,凡事要有商有量,攻守一处,才是长久。”
周建章这才明白,拱手一礼,“爹,小婿知晓了。”
郑守和拿了火,点燃烟袋,猛抽了两下,烟着了起来,明明暗暗的火光从烟袋锅被抽进烟袋杆中,风滤过烟丝,火光更胜,带着烟气被吸进郑守和的肺里,又从鼻孔中出去,拢在他周围,朦胧烟气将他的脸遮掩得模模糊糊。
周建章不知道是不是烟味儿熏得,心口的石块越来越重,他抬眼看不清岳父的神情,侧头看向大舅哥,“大哥,你说如今这种情形,该如何是好?”
郑承瞻手指敲着桌子,没有声音传出来,“《论语》有言,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他转身看着周建章,伸手覆在他桌案上的手背上,“时不定,人不动。建章,你自己心中应该自有主张,守着就是了,你现在的前途虽然在毛子手里,可是,你顶头上司还是捏着你的,先看看他怎么做吧。”
周建章手握成拳,对着郑承瞻点了点头,“这,我会多注意的。”
郑承瞻重新坐正身体,“现如今,多看,少说,多做事。”周建章慢慢点头,郑承瞻继续说道,“老毛子是不会管手底下的政权在谁的手里,他只要知道铁路还在他手里,就不会管那么多。”
郑承垣在两人对面,支着下巴,“可不是,姐夫,只要不闹得太过,他们应该懒得管。”
郑承瞻瞄了一眼二弟,“现如今,你只要尽量低调,在内在外都要减少些存在感。”
周建章眼睛微微闭合,思忖一下,眼皮睁开,看着郑承瞻,“大哥?”
郑承瞻点了点头,郑守和轻咳了两声,几人看他,他点了点头。
郑守和见周建章已经明了,“建章,我和你大哥商量过,之前让你找的先生,可能有点不太符合,现在情形巨变,势态不稳,所以想找个能开蒙的、也能教得更高的先生。”
“爹,不瞒你说,开蒙的先生好找,可是能教得更高一些的先生,并不愿意来乡下。”
“这我知道,但是你知道的,新旧交割,总会有些要避祸的。”
周建章闻言眼睛一亮,“爹,那我留意一下。”
郑承瞻随后补充,“建章,等孩子大些了,记得找个武师傅教一教,现在这世道,也需要提前准备,防身之计不可轻忽。”
“大哥,我知道了。我寻摸一下,家里守门的怎么也得有一个。”
“是这个道理。”
“爹,哈尔滨有些人剪辫子了。”
“姐夫,我听说,好像南方革命党,也是剪了头发?”
“是,南方脱离清廷的地方剪了,哈尔滨开始有一些,但没那么多。”
“你还是担心?”
“爹啊,现在还是太乱了。”
“怕了?”
“可不是,不过这世道,谁知道会发生啥。”
“革命还是必要的,毕竟……”郑承瞻翘起一条腿,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这些咱们都受够了。”
“大哥,你别高兴太早了,县里还在人家手里呢。上面换了个人管,谁知道咱们还得多拿几成税?”
“先多囤点粮吧。”周建章提了意见。
“姐夫,你这就天真了。”
“承垣,这怎么说?”
“姐夫你是不知道,这些年交了多少税,咱们从来都得按垧缴税,摊派下来的除了大租,还得随粮带捐,乡约摊派,盐斤加价……”
“我们也没少税,现在物价也挺混乱,算起来应该都加了税。”
“嗤——都是国弱肉多,咱现在就是一摊肥肉,站不起来,鹰犬之列都来分割,硬撕!”郑承垣一拳砸在桌子上,“现在摊下来的垧捐,一半赔了洋债,一半说不定便宜了哪家!”
“莫说了,莫说了,提前准备准备吧,风雨欲来,船锚落地,剩下的看天命吧!”
“大哥,你也太悲观了!姐夫,咱们还得往好了看,说不定……”
“说不定咱们还能站起来呢。”
“对,姐夫,咱们说不定,能把这些大毛子,二毛子都赶出去!”
几人说着热闹,门口张老头轻叩门扉,“老太爷,亲家崔大爷到了。”
一众人忙起身,穿上外袄,戴好帽子围脖,迎了出去。
1912年同日下午,胡满沟·前院主屋
西屋中,王姝懿等人听见书房里人出来的动静,着人问了一下,崔秀茹立马激动地站起来,看了眼王姝懿,“秀茹,你去吧,孩子我看着。”
崔秀茹赶紧穿上外衣,急急忙忙跟着郑守和等人身后,还没走出院门,就看见耿叶秋围得严严实实的,正在往院里走,崔秀茹忙急走几步,搀扶自己母亲。
耿叶秋伸手拍了拍崔秀茹的手,揽过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身旁,扯开一点围巾,小声说道:“秀茹啊,最近身体养得怎么样?”
“娘,养得挺好的。这一年都没下地,也就溜溜院子。”
“我外孙长大了,现在也不用你脚跟脚地看着了。”
“可不是,江流现在乖得很,有时候会看着琉璃,虽然还喜欢出去玩,可还是记得分出来时间看看妹妹。”
“那你省心就好了,你身体弱,还是多歇息一下。”
“我婆婆也这么说,再说琉璃精力太好了,她现在长得快,还乐意玩,要不是我婆婆帮忙看着,我都有点受不了。”
“这孩子还是壮实。”
“壮实就好,当年江流生下来的时候,小猫崽一样,我都怕……”
“都过去了。”
“我儿受苦了。”
“娘——”崔秀茹眼泪汪汪的,头埋在母亲的颈窝,“养儿方知父母恩。”耿叶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两人也不等崔泓沛等人,先进了屋,热气扑面而来,外套被脱下,摘了手套,张婆子已经送上来汤婆子,耿叶秋抱在怀里,同王姝懿寒暄,泛凉的手,捂了一会儿终于热了,她才伸手握住郑承蕙的手。
“承蕙许久不见了,看起来富态了。”
郑承蕙听了,笑得眯眯眼,眼睛和琉璃如出一辙,她一只手摸上自己的脸,“大娘看出来了?”
“可不是,上回见你还是你出门子的时候,几年不见,看着你胖乎了些。”耿叶秋听见炕上挤在一起的三个娃,“呦——我外孙女儿,这是能说话了?”
“可不是,今儿出息了,单字儿单字儿往外崩。”
“这个,是承蕙的儿子?”
“是,两岁了。见大家还有点腼腆,和哥哥妹妹玩了一会儿,现在好多了,你看还能给你个笑脸儿。”
“可不是,血脉亲情,熟得快。”
“亲家母,李家屯那边儿啥时候过来?”
“估摸着得明天吧,他们离着远,应该提前一天到。”
“现在雪大,不知道他们路上过来艰难不。”
“要是夏天翻山过来,我估计还能快点,这冬天了,得从黑顶子那边儿的砬子绕过来,下了几场大雪了,道儿上的雪估计得老深了。”
“之前刮大烟炮,我估计可能有雪壳子,还能稍稍儿好走点。”
“且等着吧,担心也没招儿。”
书房中,趁着开门的空挡,屋里的烟散了散,还留了些味道。崔泓沛被让进了屋,坐在郑守和身侧。
“洪驭,你许久没回来过了吧?”
“是啊,南方事情不定,一直都没回来,不然我怎么也得回来几趟。”
“现在情形咋样了?我们收到你捎回来的信儿,说是南方革命了。”
“革命军宣扬‘共和’,不过我看着,浪潮还没卷到北边,南方倒是汹涌得很。”
“哥,你看如何?”郑承瞻看着大舅哥,想问问他的想法。
“我看着公开场合大家不太敢讨论,大家私下议论两句,不过我回来之前听说南京要建国了。”
“嘶——”
“真的?”
“看着大清确实要倒了!”
郑守和捋着胡子,“哈尔滨也要乱了。”
“大伯,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形,还没落定,谁胜谁负谁也说不清楚。”
“且看着吧。”
“洪驭,有件事儿,你得心里有个数。”
“大伯,什么事儿?”
“家附近可能有些胡子冒出来,往年没这么多,入秋的时候老二说黑顶子那边有人在活动。”
“大伯,家里多训练下,家里武力确实要提升。”
“我们商量过了,再找两个武师傅,屯子里的人都练练,乡亲们守望相助,安全的几率大些。”郑守和上半身向崔泓沛方向倾靠一些,“洪驭,倒是你,南来北往,路上状况更复杂,你要找个更厉害点的练家子。”
“大伯放心,我晓得。”
“对了,屯子里想要弄个学堂,怎么也得学得高一些,现在推荐过来的一些先生,也就够得上开蒙的,学识更好的暂时没有。”
崔泓沛手摸着下巴,低眉思考,“我倒是遇见过一家子。”
“崔大哥,怎么说?”郑承垣身子压在胳膊上,整个身体倾在桌案上,周建章举着茶杯啜饮茶水,眼睛也盯着崔泓沛。
“我这回从上海出发前,遇见一家子,那家男人是个新学堂的教员,他的女儿生得美。”
“这咋了?”
“承垣,这你就不知道了,小门小户人家,女儿生得美不是件好事情。”崔泓沛叹了一口气,“那家女儿平日瞒得紧,他家女儿不露面,本来相了个殷实人家,男方也是学堂里的新教员,本来预计年前结婚,那女孩儿就送了一回饭,就被个纨绔子弟看中了。”
“后来呢?”众人耳朵提了起来。
“那女孩儿当场就被掳了去,女孩反抗得厉害,给了那个男的一簪子,那男的恼羞成怒,糟蹋了女孩儿,完事儿就给扔到人家大门口了。”
“那,婚事还能成了吗?”
“老二你该问问那姑娘咋样了?”
“那姑娘也是个坚强的,退婚了,人还活着。”
“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可惜,那家子的生计是全断了。”
“那纨绔还有点门道?”
“可不是,听说家里有人姓宋,是个高官。他们设了个套,让那家子连宅子都赔进去了。”
“那,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