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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江流智计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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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7月3日下午,胡满沟·郑家场院
场院空地上,江流、石砚各领一队人马,分立两侧。近半个月的反复较量,让两队豆丁们对彼此实力、打法了然于心。
双方队伍都是半斤八两。江流平时吃得好些,身量比同龄孩子壮硕一些;石砚自幼跟着父亲翻山越岭,日日习武练体,脚力和爆发力极佳,恰好抹平身形上的差距。其余豆丁们,大多都是相互牵制,很难突破战局,甚至偶尔还会拖累己方节奏——危险来自自己人。
故而今日对决,江流与石砚格外慎重,各自暗自思考破局之法。只是连日交手,好像没有什么效果,最终的战局都是以石砚、江流两人相互攻坚,而后各自中坚队员一拥而上,将二人围在其中,却始终无法决胜,每每胜负各半。
两人神情严肃,决意今日再度一战。各自领着小队退到场院两端,重新谋划。
小江流先将己方六人聚拢围一个圈,低声分析每个人的战力特点:双喜和得福和他同岁,双喜人瘦弱,但跑得快,勉强能跟上自己;得福速度较双喜稍慢,但是跑得稳;铁蛋、锁柱、满仓三个小鬼不到四岁,是队伍最小的豆丁。满仓是他们仨里腿脚最利落的,力量也胜过铁蛋、锁柱;铁蛋、锁柱两个素来形影不离,喜欢跑在一起,两人结伴疾驰的时候,速度甚至比满仓快一点点,只是三人一起跑的时候,会直接撞作一团,真是“铁蛋”被“锁柱”,一起滚“满仓”——三人名字凑一块,当真滚成锁链串,难舍难分了。
如何分配任务,是今日制胜的关键。
场院中央一道横线,空地一分为二。江流快速敲定战术:得福、满仓分别驻守横线左右两侧,在口令开始后,直接翻越横线突进,专门拦截石砚小队的第二梯队,阻拦对方接近草山;双喜作为贴身尾翼,紧随他身后,伺机协助他快速攀登草山夺旗;铁蛋、锁柱两人组合,作为第二梯队,待主力到抵达草山之后,迅速拦截对方的后续人马,将人牵绊在一处,打乱对方阵型。
这套战术,意在山顶决战,形成打成二打一决胜优势,最终打破往日僵局。
队内众人听罢部署,纷纷点头表示明白,迅速就位待命。
对面石砚小队也做了一些部署,看起来简单重新规划了一下站位。石砚目光沉沉望着对面,江流小队排布了一种全新的阵型,他若有所思。开赛口令骤然响起,他来不及细想,只能按照原定计划迅速开拔,同时对面阵型快速变化。
得福、满仓从横线两侧同步突进,迅速越线而过。稍稍跑偏路线后,得福快速对比距离,连忙示意满仓向草山中心靠拢过去。二人调整方向、目标明确,径直冲向石砚小队的第二梯队——栓柱、李狗子,预备牵制两人去路。
正中间主力战场,因为不需要顾及后面队员是否会跌到一起,江流提速了。经过半月的日日追逐奔跑,他的体质也大幅精进,看起来越发矫健。石砚见状不敢懈怠,无法顾虑其他,步步紧追。两个人以更快的速度相向逼近。
江流身后,双喜紧随其后,间隔两三个身位;在其后,锁在一起往前跑的,是两只豆丁——铁蛋、锁柱,也只落后双喜两个身位。
石砚一心拉近距离,但对于对面新阵型带来的提速,心下着急,难免分心,仓促间,还得回头喊栓柱注意加快步伐。仅仅一瞬分神,江流已然率先冲至草山脚下,双喜也加速抵达,顺势顶推,助力江流向上攀爬。另一边铁蛋、锁柱并未直奔草山,而是绕过草山,从侧面包抄。
待石砚堪堪抵达山底,抬头便看见侧面突袭而来的铁蛋与锁柱,心知对方战术精妙,己方落入被动局面,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转瞬之间,江流更快速爬到顶上,一把攥住麻布旗帜,薅起来旗帜高高挥舞,神情分外得意。
毋庸置疑,这次策略在江流心中很完美。
石砚立在山底,望着山顶迎风翻飞的旗帜,默然沉思,他身后的栓柱、李狗子也匆匆赶上来,却被早早等待的得福、满仓截住。由于旗帜被夺,几人无心争执拉扯,只停在那里。片刻后,石砚小队其余队员陆续抵达,此番排兵松散,倒是分散开各就各位,没缠在一处。
这一战,石砚一方压倒性落败,劣势太过明显,他当即决定暂时休战,重新调整战术。他自幼随父亲进山,从前只觉的没什么,此刻才恍然察觉,父亲早已不动声色地引导他、观察路况、判断局势、规划路线,潜移默化教他审时度势。同样一条路,不同的跑法、不同的人行走,耗时与结果竟然天差地别,在此之前,他竟然从未品味出来。
石砚沉默着,寻了个平一些的地上坐了下来,招呼队员坐下来,心里细细梳理七个人的优劣:栓柱、李狗子与他年岁相仿,只是体魄比较他弱一点,速度仅仅比双喜慢上半个身位,但二人各有长处,栓柱脑子转得快、反应快,李狗子身形敏捷、反应灵活;囤子是队伍里唯一的小胖墩,跑起来歪歪扭扭,但力量生得,是一群小孩里最大的;孙三儿、伍六子都不足四岁,和铁蛋、栓柱半斤八两;牛娃子是个两岁多的,最小的那个,暂且算是添头。
一番细算下来,石砚找准了调整关键:重点是囤子与三个最小的豆丁。囤子力量过人,一旦缠上对方,就不会让人挣脱,唯一短板是跑动不稳,地上夯土难免坑坑洼洼,更加限制了他的机动性;孙三儿、伍六子年纪还小,发力不稳,控制力弱,只需要稍加引导,就可以学会单独跑动,多多练习之后,就能追上铁蛋和栓柱联合速度。至于牛娃子,暂时没有什么优势,对他也没有强求战力,先跟着大队伍跑着玩玩。其余队友,只要将众人空隙调整开,他们会自己调整好。
心中敲定新的战术,石砚迅速重新排布站位:首先参考江流小队分布策略,让囤子站在横线一侧,专门对位牵制满仓;李狗子驻守另一侧,盯紧得福,看需求突进或者阻拦;栓柱紧随他身后,形成犄角之势,随时策援;孙三儿、伍六子分列队伍两侧、分散突进,避免二人互相给彼此制造障碍;剩下牛娃子点后,石砚交代他一项重要的任务,在后面跑得稳一些,慢没有关系,一定要盯着草山四周,随时报告敌方迂回动向。
短暂休整过后,第二轮对决再度开启。
首战告捷,江流信心倍增,赛前快速复盘队内不足,在战前简短动员,仍旧沿用首轮战术。口令一开始,他毫无顾虑向前狂奔。对向石砚也信心十足,内心觉得此次安排周密,稳妥,毫无破绽,与江流两人争先恐后,飞速拉近距离。
双喜经过一战磨合,心态愈发沉稳,速度相较上次竟然更快一分,始终与江流保持两个身位的距离;石砚这边,栓柱速度虽不及双喜,却是随时观察全场局势,从容有余地把控距离,与石砚的距离从不超过三个身位。
江流后方的第三梯队铁蛋、锁柱经过一次配合之后,此番竟然愈发稳重起来。在江流、双喜全力提速的情况下,依旧稳稳保持速度,始终没有脱离两身位的距离之外,配合越来越默契,也是令人意外惊喜。
石砚后方的第三梯队孙三儿、伍六子,分列队伍两侧向中心冲刺,一改往日扎堆儿拥挤、三步一绊,五步一扭的窘迫,虽然仍然略带跌跌撞撞,却能灵巧、自然地绕过了很多小坑洼,跟在栓柱之后,保持四个身位以内。殿后的牛娃子,有了明确指令,则是不慌不忙,小脑袋不断张望,盯着对面的敌方,心里不断对比,猜测他们可能从哪边绕过过来。
中路集团预备出发的同时,左翼右翼的牵制人马,早已彼此盯紧、蓄势待发。口令落下的瞬间,囤子率先上前,预备直接抓住满仓。满仓性子耿直、一根筋,却深知囤子蛮力过人、近身难缠,他直接闪开,不与他正面对线,放弃原计划越线,反向抽身冲了出去。
另一侧,得福则是第一时间扑向李狗子。李狗子一个思考不及,被抓个正着,好在身形灵活,两人即刻混战一处,始终在出发线附近,谁也无法压制对方,一直没能推进半步。缠斗间隙,得福瞥见满仓被囤子紧追不舍,直直地往己方向奔逃,登时高声提醒,让他沿横线蛇形走位,迂回闪避,来摆脱囤子的追击。囤子身子壮硕不假,但转身不及时、只能依靠惯性勉强牵制满仓。满仓已然知晓囤子短板,于是多多加速陡然转向,囤子索性不跟随加速,每次虽然没有成功抓到满仓,倒也不能让他完全脱身。
两翼牵制局势焦灼,中路战场已然逼近决胜时刻。
眼见草山已近在咫尺,江流、石砚同时再次加速,全面冲刺,仿佛眨眼间,双双抵达山底,手脚并用迅速向上攀爬。双喜紧随其后,奋力加速,一下子撞在草山上,借力调整姿势,一把推江流上去。
栓柱稍慢一步,也抵达草山,俯身发力,用力托顶石砚的屁股,助他上去。于是王者相见于顶峰,再度狭路相逢,同时攥住旗杆,开始拉向自己一方。
此时,江流后方的铁蛋、锁柱也到了山底,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双喜双脚,合力托起来,他借到力量迅捷爬了上去。两人相视一眼,分头行动,一往左,一往右飞快绕过去,恰好撞见栓柱爬到半山腰,啊啊大喊着纵身一跃,拽住他的脚就扯了下来。
三人顷刻滚作一团。石砚小队的第三梯队赶到了,立马支援。殿后的牛娃子被刚刚的场景弄蒙了,愣了片刻后高声大喊,“两边!他们从两边过来了!”越是心急,脚步越是慌乱,一个不慎一脚踩进坑里,整个人就地滚了一圈,索性也不爬起来,手脚并用,速度比跑起来更快一些,飞速往前爬。
孙三儿、伍六子到达战局中心,一时茫然无措,听见牛娃子的喊声,霎时惊醒,立刻上手去扯栓柱,铁蛋。铁蛋、锁柱死死拽住栓柱不放,任凭两人如何拉扯也不松手。栓柱被四人来回拉扯拖拽,疼得不行,余光看见草山上已经开始二打一了,立时呼喊:“快上山!别管我!”
铁蛋、锁柱见状,赶紧抬脚阻拦两人,孙三儿被铁蛋用脚环住,铁蛋慢了一步,拦了一个空,眼睁睁看着伍六子挣脱跑了。伍六子扑到草山,就开始爬。
山顶局势白热化,石砚以一敌二,双手死死攥紧旗杆不撒手,双脚与江流僵持对峙。双喜在旁边奋力掰扯石砚的手,奈何力道不足,比不得石砚手上力道,努力半天没什么效果,索性拖住石砚的脚往后拽。
下面锁柱高声示警:“伍六子上去了!”
双喜转头就看见爬上来的伍六子,抬脚向下蹬,正中伍六子肩头。伍六子重心失衡,险些仰倒,眼看要摔个屁墩儿,危急时刻,他双手一把薅住双喜的裤腿,整个人往下一扥,陡然袭来的拉扯,让本就岌岌可危的旗杆瞬间受力偏移,直接往一边儿歪下去。
松散的草山,再也承受不住多方力道,轰然倒塌,捆草的草绳也跟着碎了,一团人砸下去,将草叶砸得四散。
牛娃子刚刚爬到山底边缘,便被铁蛋双脚勾住。他们四个混战一处,散落的草堆里面,像虫子一样咕涌,泥鳅一样扭转。草捆本就散开了,这下更是漫天飞扬,将人埋在里面,只看见碎草起起伏伏,让人隐约知道里面战斗依旧惨烈。
另一侧,满仓为了躲避囤子的追击,几番迂回,彻底偏离草山主战场。无人支援的得福与李狗子还在周旋,无数次形势易主,翻倒、旋转、压制,一时难分高下,两人谁也不服气谁,一会骑在上面的掌握优势,一会就沦落到压在底下奋力挣扎,也渐渐远离主战场了。
这一战,打得格外激烈焦灼。小孩子们本身体力有限,不耐持久战,这帮小豆丁硬是咬牙硬撑着,谁也不肯认输。也不知道硬挺了多久,大家都反抗不动了,草堆里很久没有一点动静,不知结局如何。
远处还在你跑我追,你停下我再往前挪一点点的囤子、满仓,也拄着腿、气喘吁吁,再挪不动了一点。二人没听见有人喊结束,仍不肯先服输,不死心地动弹两下,对方象征性地挪两下,都表明着不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