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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古寺祈福,雨夜逢君 入春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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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以来京中流言纷扰,侯府内宅风波不断,老夫人为求心安,特命府中女眷前往城郊静安寺上香祈福,礼佛斋戒,为家族消弭灾厄、平息口舌是非。
沈微婉尚在禁足之中,无缘随行,这一趟上香之行,最终便落在了沈疏泠身上。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明,薄雾蒙蒙,晨风带着山间微凉的湿气,沁人心脾。
沈疏泠一身素色布裙,未施粉黛,长发仅用一根素银簪束起,褪去了侯府郡主的华贵,多了几分清净恬淡。她不带繁复侍从,只携侍女晚翠一人,乘轻便青帷马车,缓缓驶出京城,往静安寺而去。
静安寺坐落于京西远山深处,依山而建,古木参天,香火鼎盛却不喧嚣,是京中世家权贵常年祈福的清净古刹。此地远离京华纷扰,听不到市井流言,看不见内宅算计,是难得的避世之地。
一路车程安稳,远离了京城朱墙高楼的压抑,山间清风穿帘而入,吹散了连日萦绕心头的烦闷紧绷。沈疏泠靠在车壁,微微闭目,神色松弛了几分。
她素来喜静,相较于繁华虚伪的京城世家,这般山野古寺的清净,反倒更合她心性。
抵达静安寺时,朝日初升,薄雾渐散,晨光穿透层层古木枝叶,碎落满地斑驳光影。寺内梵音袅袅,檀香清幽,往来香客皆是心怀虔诚,举止谦和,无半分京城权贵的虚与委蛇。
沈疏泠入寺谨遵礼规,净手焚香,依次参拜诸佛。
她不求荣华富贵,不求良缘佳婿,不求家族权势鼎盛,只求往后风波平息,自身安稳无虞,侯府免遭朝堂倾覆之祸,仅此而已。
半生看透人情凉薄、权势虚妄,她所求的,自始至终不过一个安稳自在。
礼佛完毕,时辰尚早,日头尚且温和。晚翠知晓郡主心绪,轻声提议:“郡主,后山竹林清净雅致,少有人往来,不如咱们去那边走走,稍作歇息再返程?”
沈疏泠微微颔首。
后山竹林幽深静谧,青竹挺拔苍翠,青石小径蜿蜒曲折,隔绝了前院香火人声,是绝佳的休憩之地。二人缓步穿行林间,耳畔唯有风吹竹叶的簌簌轻响,清幽安宁,洗尽尘俗。
只是春日天气多变,方才尚且晴空万里,不过半个时辰,天际便骤然暗沉下来,厚重乌云层层堆叠,遮蔽日光。狂风卷着湿气席卷山林,竹叶乱响,眼看便是一场春雨将至。
“郡主,要下雨了,咱们赶紧回寺中廊下避雨!”晚翠连忙上前,语气焦急。
沈疏泠抬眸望向暗沉天际,眸色微淡,顺势转身,沿着青石小径折返。
可山雨来得极快,不过片刻,细密雨丝便簌簌落下,由疏变密,转瞬化作滂沱春雨,噼里啪啦打落在竹叶青石之上,水雾弥漫山林。
雨势迅猛,来不及赶回前院大殿,二人只得就近躲入山腰一处闲置的听雨轩。
这是寺中供香客临时休憩的竹轩,四面通透,临山而建,视野开阔,只是久无人居,清净得近乎寂寥。
晚翠连忙收拾干净轩内石凳石桌,又取出随身帕巾擦拭水渍:“好在有这竹轩避雨,只是这场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
春雨连绵,山间多雨,寻常总要下上大半日。
沈疏泠立在轩边,望着外头烟雨朦胧的山林景致,远山含雾,青竹沐雨,景致清绝素雅,倒也别有一番意境。她静静望着雨幕,心绪平和,静待雨停。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山雨,会将她最想避开的人,再次送至眼前。
雨声簌簌中,一阵沉稳轻缓的脚步声,穿透雨雾,由远及近。
来人步履不急不躁,踏雨而来,墨色衣袍沾了些许细碎雨珠,身姿挺拔颀长,立于漫天烟雨之中,自带一身矜贵疏离的气场。
是谢聿珩。
他不知何时也来了静安寺,更不知在林间停留了多久。
雨雾朦胧了眉眼,却掩不住他精致绝伦的五官,眼尾天生带着几分风流缱绻,只是此刻眸底褪去了往日戏谑慵懒,多了几分山间沉淀的清寂深邃。
他手中未撑伞,任由细密春雨落在肩头墨袍之上,染出浅浅水痕,却半点不见狼狈,反倒衬得整个人清贵出尘,风骨卓然。
四目相对的瞬间,漫天雨声仿佛骤然静了一瞬。
沈疏泠心底微沉,生出几分无奈。
她刻意远离京城喧嚣、避开人群纷扰,躲至这深山古寺清净之地,竟还是能与他偶遇。
世间相逢,巧合太多,便不再是巧合。
谢聿珩看着竹轩中素衣清颜的少女,眸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脚步不停,径直踏着雨幕,走入听雨轩中,避开外头滂沱大雨。
狭小竹轩瞬间因他的到来,氛围骤然变得微妙紧绷。
晚翠连忙垂首行礼,大气不敢出,心底暗自忐忑。近来二人流言满城,避之不及,如今荒山野寺、孤男寡女雨中独处,若是传出去,更是百口莫辩。
谢聿珩并未在意身旁侍女,目光始终落在沈疏泠身上,声线被雨色浸得低沉温润:“郡主也来上香?”
“回王爷,为府中祈福。”沈疏泠礼数周全,语气清淡疏离,刻意拉开距离,目光避开他的视线,落向茫茫雨山。
刻意避嫌,一目了然。
谢聿珩看在眼里,却不以为忤,反倒低低轻笑一声。
他近日察觉朝堂暗流涌动,各方势力借春日宴流言揣测侯府立场,特意来静安寺清修散心,顺便观望局势,未曾想能在此偶遇沈疏泠。
漫天烟雨,空山竹林,独处幽轩。
这般无人打扰的清净相逢,倒是难得。
“本王亦是前来祈福。”谢聿珩缓步走到轩边,与她并肩而立,隔着半步礼貌距离,望向窗外雨景,“只是没想到,能在此偶遇郡主。”
他语气平淡随意,听不出刻意刻意纠缠,反倒像是纯粹偶遇的闲谈。
可沈疏泠心底警惕未松半分。
谢聿珩心思太深,步步藏谋,她始终看不透他的真实目的,不敢有半分松懈。
山间春雨越下越急,雨帘密集,隔绝了整座山林,天地间只剩茫茫水雾,彻底断了下山返程的路。
竹轩之内,一时寂静无声。
唯有外头连绵雨声簌簌作响,衬得二人独处的氛围愈发暧昧微妙。
良久,谢聿珩率先打破沉默,语调散漫从容:“郡主近日,应当备受流言困扰吧?”
他不问她委屈,不刻意宽慰,只是平静陈述事实。
沈疏泠垂眸看着石桌上零星水渍,淡淡应声:“不过市井闲言,过耳即散,不足为扰。”
她从不会被流言左右心绪,真正让她忌惮的,从来不是旁人的非议,而是流言牵动的朝堂格局、家族命运。
谢聿珩侧首看她,眸光深邃透彻,似能洞穿她所有伪装的平静:“郡主心性通透沉稳,确实远比寻常女子通透。可你能看淡流言,旁人未必能看淡。”
“如今朝中诸人,皆盯着永宁侯府的动向,你我数次偶遇,在旁人眼中,便是刻意交好、暗中站队。”
他字字精准,戳中她心底最深的顾虑。
沈疏泠指尖微攥,抬眸看向他,目光清冷坚定:“王爷应当知晓,侯府世代中立,从不参与党争站队。臣女亦无心攀附权贵,只愿安稳度日。还请王爷日后,避嫌一二,免生是非。”
这是她第一次直白恳切地与他划清界限,语气认真,毫无转圜余地。
她不想利用他,更不想被他利用,不愿卷入任何朝堂纷争。
谢聿珩望着她清冷倔强的眉眼,眸底的戏谑彻底敛去,只剩沉沉深意。
雨雾落在他肩头,微凉刺骨,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看着眼前一心自保、无欲无求的少女。
良久,他轻声开口,字句清晰,带着几分无人读懂的笃定:
“沈疏泠。”
“世事从来不由人避。”
“你想独善其身,可这乱世棋局,风雨将至,你早已身在局中,无处可避。”
雨声滔滔,落满空山。
少女清冷自持,少年深藏权谋。
一场雨夜偶遇,半句真心提点,二人的纠缠与博弈,在这场朦胧春雨中,愈发深陷,无从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