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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流言满城,隔墙有谋 一夜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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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清寂,转瞬天明。
春日宴上的风波,终究还是没压住。
不过一夜光景,京城大街小巷,但凡沾得上权贵风月的茶楼酒肆、世家宅院,全都传遍了新的流言。
不再是以往那句“永宁侯府郡主清冷寡情、不近男色”的旧说辞,取而代之的,是愈演愈烈的暧昧揣测。
人人都道,素来避男如避祸的沈嫡郡主,唯独对闲散靖王另眼相看。沉香园海棠树下独处闲谈,桃林驻足相持许久,最后靖王更是当众偏袒,为郡主压下庶妹是非,偏爱之意昭然若揭。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沈疏泠清幽僻静的凝泠院。
院中无繁复盛放的艳花,只种着几竿青竹、数株素兰,清寂素雅,一如主人心性。侍女晚翠端着晨间热茶入内,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色,轻声将外头的流言尽数报来。
“郡主,如今京中都在传,说您与靖王暗生情愫,刻意避人独处,还有人说,侯爷有意借您的婚事攀附靖王,提前铺垫朝堂门路呢。”
晚翠跟了沈疏泠多年,最清楚自家主子的心思。她知晓郡主一心求清净,最厌与权贵牵扯、被情爱流言缠身,如今满城蜚语,属实欺人。
沈疏泠临窗端坐,手中执一卷闲书,指尖轻碾书页,神色淡然无波,听完只淡淡颔首,无半分诧异恼怒。
早在昨日春日宴落幕之时,她便料到会有今日局面。
谢聿珩身份太过特殊,容貌风姿冠绝京华,又是京中流言中心。但凡与他沾上半分牵扯,必然会被无限放大解读,生出无数是非。
流言本身不足为惧,最棘手的,是流言背后牵动的人心与朝堂立场。
“随他们传。”沈疏泠声线清浅,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之上,字字平静,“流言止于智者,庸人自扰之,越在意,越落人口实。”
越是急于辩解、刻意澄清,反倒显得欲盖弥彰,让人越发笃定其中有隐情。唯有淡然处之,行止如常,久而久之,无根无据的闲话,自然会慢慢消散。
晚翠依旧忧心忡忡:“可如今传得太凶了,连各府下人、朝堂官吏家眷都在议论,万一传到圣上和诸位皇子耳中,怕是会误会侯府的立场啊。”
这正是昨日侯爷最忌惮的事,也是沈疏泠心中暗藏的顾虑。
如今夺嫡暗潮汹涌,各方势力对峙紧绷,一丝风吹草动,都能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永宁侯府世代中立,从不站队,一旦被贴上“依附靖王”的标签,便会彻底打破多年的朝堂平衡,陷入被动绝境。
沈疏泠终于合上书卷,抬眸望向院外清风竹影,眸色沉了几分清冷锐利:“寻常流言无碍,怕的是有人借流言造势,刻意引火烧身。”
不用多想,此事背后定然有沈微婉推波助澜。
昨日在她手中吃了亏,又被侯爷当众斥责、颜面尽失,以沈微婉狭隘记仇的性子,绝不会忍气吞声。她无力正面抗衡自己,便只能借市井流言作祟,妄图借舆论毁她名声、乱侯府局势,伺机渔利。
除此之外,或许还有旁人借机浑水摸鱼。
朝堂纷争从来不止表面那般平静,各路势力都在伺机拉拢或打压中立世家,永宁侯府这块肥肉,早已被无数人紧盯。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细碎脚步声,贴身嬷嬷快步入内回话。
“郡主,二小姐一早便换了温婉衣裙,带了贴身侍女往老夫人的福寿堂去了,瞧着神色恳切,像是要去老夫人跟前请安诉苦。”
沈疏泠眸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冷光。
果然。
沈微婉深知父亲重利弊、轻情理,在侯爷跟前讨不到便宜,便转头去找府中最重名声规矩、最信柔弱说辞的老夫人。
老夫人年迈守旧,最看重世家体面、姐妹和睦,素来偏爱温顺懂事的沈微婉。此番沈微婉前去,必然是添油加醋诉说昨日委屈,将所有过错推到她骄纵冷漠、私引流言、败坏侯府体面之上。
这是内宅最拙劣,也最管用的手段。
“我知道了。”沈疏泠神色未乱,从容起身,抬手理了理素色衣裙,“备茶,随我去福寿堂。”
避无可避,便无需再避。
她一味退让隐忍,只会让沈微婉得寸进尺,愈发肆无忌惮。今日正好当着老夫人的面,彻底厘清是非,堵死对方所有搬弄是非的门路,杜绝后续无尽麻烦。
主仆二人缓步前往福寿堂,一路庭院清幽,下人路过皆垂首行礼,却忍不住偷偷侧目窥探,眼底藏着对近日流言的好奇与揣测。
一路行至福寿堂外,尚未进门,便已听见屋内传来沈微婉软糯委屈的哭诉声。
“祖母,孙女真的没有半分虚言,昨日孙女只是担忧姐姐名声,好心劝解,却被姐姐当众训斥。如今满城流言纷飞,人人非议姐姐与靖王,更是笑话咱们侯府不知规矩、女儿轻狂,孙女看着府中颜面受损,心中实在惶恐不安。”
她声音哽咽,字字泣诉,将自己塑造成忧心家族、委屈隐忍的懂事模样。
紧接着便是老夫人温和宽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偏袒:“好孩子,委屈你了。你素来温顺守礼,心思周全,是个懂事的。疏泠性子太过冷硬孤傲,不懂人情世故,确实该好好管教一番,免得在外肆意妄为,惹来是非。”
沈疏泠立在门外,静静听着屋内对话,心底无波无澜。
老夫人偏心已久,根深蒂固,从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扭转。
她抬手轻掀门帘,从容踏入堂中。
屋内暖香袅袅,锦榻软铺,老夫人端坐主位,面色带着几分沉郁。沈微婉立在榻前,眼眶通红,泪痕未干,见她进来,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低下头,装作怯懦不安的模样。
“孙女给祖母请安。”沈疏泠屈膝行礼,礼数周全,神色恬淡,不见半分骄纵委屈。
老夫人抬眸看向她,眉头紧蹙,语气带着严厉斥责:“疏泠,你可知罪?”
“孙女不知。”沈疏泠直身抬眸,坦然对视,“还请祖母明示。”
“昨日春日宴,你当众苛待亲妹,又与靖王牵扯不清,惹出满城荒唐流言,败坏侯府清誉,扰乱世家体面,这还不够?”老夫人重重拍着榻边桌案,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身为侯府嫡郡主,当知端庄守礼、避嫌远祸,怎可如此轻狂随性,授人以柄!”
沈微婉适时垂泪低声:“祖母息怒,姐姐只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为之,求祖母莫要重罚姐姐……”
看似求情,实则句句坐实沈疏泠“糊涂轻狂”的罪名。
沈疏泠眸光清冷,不疾不徐开口,字字清晰落地:“祖母明鉴,昨日之事,绝非孙女轻狂。春日宴宾客满堂,靖王主动驻足与孙女闲谈,孙女全程礼数得体、言行守礼,无半分逾矩。流言皆是旁人捕风捉影、无端揣测,并非孙女刻意招惹。”
“至于二妹所言苛待手足,更是无稽之谈。”她侧眸淡淡扫过沈微婉,“昨日是二妹当众散播揣测之言,放大是非、引众人非议嫡姐,孙女只是据实劝诫,从未苛责半分。若孙女当真冷漠跋扈,昨日满园权贵见证,何以无人诟病,反倒人人心知是非曲直?”
一句话直击要害,有理有据,无可辩驳。
老夫人一怔,一时语塞。
是啊,昨日沉香园权贵云集,若是沈疏泠真的失德失礼、苛待手足,绝不会无人议论弹劾,反倒只有府内私下揣测。
沈微婉脸色瞬间发白,慌乱抬头:“祖母,不是的,姐姐她……”
“二妹若真忧心侯府体面,”沈疏泠不给他辩驳机会,语气清冷沉稳,“便该管住口舌,不妄议尊长、不放大流言、不借是非博同情。如今满城风波,大半皆是二妹暗中散播助推,只为报一己私怨,损家族名声,孰轻孰重,二妹当真不懂?”
声声落地,铿锵有力。
福寿堂内瞬间寂静无声,老夫人看着眼前从容坦荡、条理分明的嫡孙女,再看向身旁神色慌乱、眼底藏虚的庶孙女,心底瞬间通透大半。
她年迈通透,阅人无数,一时偏袒糊涂,却并非是非不分。
片刻后,老夫人面色渐沉,看向沈微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给我住口!”
沈微婉浑身一颤,不敢再言语。
“身为庶女,不思安分守己、和睦手足,反倒搬弄是非、助推流言、祸乱府中人心!”老夫人语气严厉,“往日我只道你温顺懂事,没想到竟是心思狭隘、私心深重!即日起,禁足偏院三日,抄写女诫百遍,好好反省自身过错!”
一语落定,直接罚了沈微婉。
沈微婉满脸难以置信,泪水瞬间滚落,满心不甘却不敢违抗,只能狼狈跪地谢恩。
沈疏泠立在原地,神色依旧清冷淡然,无半分得意。
这场内宅口舌之争,她从不在意输赢,只求清净安稳。
可她心底清楚,今日平息了府中纷争,堵住了悠悠众口,却堵不住朝堂暗流、挡不住外人算计。
流言未灭,风波未止,棋局早已开启。
而远在深宫王府的那人,注定是她此生最难避开的一场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