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欲坠》三万杯

8、死斗 人狼八角笼

　　“不关她的事！！”
　　看到野兽的第一眼，林在危冲过到11号旁边，将她挡在身后。
　　但广播寂静，主持人沉默得非常彻底，显然抗议无效。
　　黑狼看到猎物，抬起了前爪。
　　“哒”一声，是利爪碰到地面的声音。
　　林在危咬牙，将11号一把抱起，往围栏上方送去。
　　“爬上去！”
　　“我、我不敢……”
　　林在危把五个徽章塞她口袋里，沉声说道：“爬上去抓牢，不要松手。”
　　“可是你……！”
　　林在危摘掉帽子，拔出腰侧的匕首，死死盯着眼前的兽影。
　　“你不要松手。”
　　他说。
　　厚重的兽掌踩在地面上，利爪落地，“哒、哒”，带着碾压人心的压迫。
　　墨元齐着急的抓着电话：“停止惩罚要什么条件！？”
　　“会员您好……”
　　“快说！”
　　电话沉默半秒，毫无起伏的回道：“惩罚权属于特别权利，其他会员不能中断。”
　　鲜血渗透纱布，氤氲开来，姜安桥盯着屏幕，伸手要拿手机。
　　墨元齐冲过去按住，脸色发白：“20分钟，不知道场地在哪，来不及的。”
　　姜安桥咬牙：“难道让我听天由命吗！？”
　　“这怎么是你听天由命呢？”花见渊脱口而出，说完一楞，叹了口气。
　　死寂的沉默里，弹幕疯狂涌动，屏幕上跳出一条新信息，却是开膛手。
　　【开膛手】：“我相信9号可以活下来，要不要赌一场？”
　　姜安桥一眼看到，脸色沉得可怕。
　　拿林在危的性命开赌池，……到底是什么人？
　　弹幕疯狂，主持人一阵手忙脚乱，新的赌池便建起来，100积分下注，赌【9号】的生死。
　　如此刺激，500个会员几乎全部聚到这里。
　　两只狼已经走到围栏中央，血红的眼睛定在林在危身上。
　　他腰上缠着绷带，暗红的血透出来，铁锈味漂浮，是极致的诱惑，两只狼，四只眼，便死死锁在他腰身处，涎水滴落，死亡的味道弥漫在死寂的空间里。
　　弹幕疯狂涌动，林在危一动不动。
　　和巨狼相比，他那么清瘦，但在巨大的身形差面前，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慌乱不解决问题。
　　面对生死，他比往日更加沉静。
　　不会有很多机会，每次出手都要够准、够狠。
　　必须冷静。
　　姜安桥任凭花见渊擦着手上的血，一双眼睛只盯着林在危，强迫自己一口一口，慢慢的呼吸。
　　选项出现在屏幕上，他没有任何犹豫，狠狠按下了按钮。
　　几乎一边倒的红蓝色条很快出现。
　　【9号死 VS 9号活】
　　【452 : 9】
　　几乎全员参加，只有9个人赌他活下来。
　　姜安桥眼底微颤，为林在危的生死，也为刚才那短短1分钟，心里涌出来的无数想法。
　　有一个瞬间，他怕林在危会死。
　　那样真切的恐惧，让他无法置信。
　　不应该这样。
　　不管是记忆里的那个孩子，还是林在危，他们之间还只是……陌生人而已。
　　他拿起红酒，倒进酒杯，将那血红的液体慢慢咽下。
　　酒精滑过咽喉，带来特有的刺激，他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
　　只有冰冷、恐惧，以及无能为力的怒火，从喉咙一路往下，烧进了身体。
　　陌生人而已，不该这么重要的。
　　————
　　11号死死抓着铁丝网，距离地面好几米，灰狼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转向林在危。
　　饥饿烧灼，黑狼急切的抬脚，往前走了两步。
　　林在危盯着它，目光微动，掠过它的眼窝、喉管、腰腹……就算是野兽，也有这么多脆弱的区域。
　　想到这，他露出一丝冰冷的杀意，那杀意像一种刺激，激得黑狼高高跃起，带着腥风直扑他脖颈！
　　一瞬间，林在危脑海里只剩冰凉和杀意。
　　只见他极其惊险的往后一退，避开致命攻击，又瞬间调转身形，矮身往回一扑，把全身力量压到匕首，朝着狼腹软肉直直刺去！
　　“嗤——！”
　　利刃割裂皮毛的声响格外清晰，这一刀力道不足，却精准到不可思议，皮肉撕开，温热的血线渗了出来，黑狼怒吼，脖颈扭转，獠牙刁钻的朝林在危咬去，林在危一击得手，并不恋战，顺势朝前一滚，避开这一口，和它对调了位置。
　　灰狼见同伴一击不成，已经难耐，它十分狡诈，林在危顺势一滚时，它压低重心，极速偷袭，朝他大腿咬去！
　　林在危狼狈翻滚，惊险避开，见那狼就在脚边，心里发狠，一脚踹去，正中灰狼鼻尖，那灰狼呜咽一声，竟退了回去。
　　但灰狼没退很远，它回到和黑狼平齐，盯着林在危，鼻端皱起，尖利的牙齿露出更多，已然愤怒至极。
　　林在危稳住身形，呼吸急促，眼神却更加冷冽。
　　第二轮攻击很快发起，这一次，两只狼竟然打起配合，轮番腾空扑杀，不给林在危喘息的空隙。
　　在这样的攻击下，林在危除了狼狈躲闪几乎别无他法。
　　很快，他在这十米见方的空间里辗转腾挪、扑闪扭转的跑了好几圈，汗水滴落在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微小的水晕。
　　他也拼命尝试反击。
　　每一次翻滚、扭身、后撤，他手里的匕首总会狠狠挥出，专挑狼的眼睛、鼻尖和关节，就这样挣扎着、扑腾着，居然在两只狼身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伤痕。
　　但人的体力无法和野兽相比，没多久，他握刀的手微微发颤，腿的肌肉也开始抽痛……
　　屏幕上，倒计时刚过7分钟，他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只觉得度秒如年，只怕再多来几次，就要闪不开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狠狠地呼吸一口，把不详的感受压了下去。
　　据说野兽可以闻出恐惧的味道，他没打算让它们如此愉快。
　　这么想着，他看向那黑狼，依然是冰冷的、刀一样的眼神。
　　这眼神激得两头狼更加愤怒，龇牙伸爪，凶狠至极。
　　灰狼嚎叫一声，黑狼再次扑来，逼得他近身缠斗，他不敢分心，却在闪避的时候，发现灰狼改变了战略！
　　它调转身体，朝11号冲去，瞬间冲到了铁网前，抬起前爪，重重搭在金属网格上，铁网涌动，发出“哗啦”一声巨响。
　　11号吓得尖叫起来。
　　灰狼猛地向上一跃，竟一下跳出两米多高，几乎跳到11号脚底，尖牙朝11号的脚踝狠狠咬去！
　　11号慌乱的抬起双脚，避开袭击，却一下失了重心，挂在网格上，又因为恐惧，满手是汗，一下不稳，整个人朝下跌去！
　　“抓稳！！”
　　林在危远远看见，大喊出声，11号脸色惨白，本能的一抓，死死扣住网格挂在那，像一片惊恐的落叶。
　　灰狼见状，更加疯狂，一次次扑向铁网，狼爪扣着网格不断扑动，对人类来说坚硬的网格在它爪下格外柔软，被它扑得海浪一样，一阵阵的翻涌、摇晃，11号觉得自己简直在惊涛骇浪的船上，身体不停摇摆、时不时还悬空一下，吓得不断尖叫。
　　很快，她的双手被磨破，鲜血印在铁网上，铁腥味激得灰狼更加凶暴。
　　“救命……救命！”
　　11号失控的尖叫起来，林在危余光扫到，心下又急又狠，手中匕首顾不得准确，朝黑狼狠狠一刺，将它逼退，趁着这个瞬间，他纵身冲刺，不要命似的朝灰狼冲去。
　　灰狼死死盯着11号，根本没管林在危，林在危也顾不上它看不看，狂奔、跃起、腾空，最后，手中匕首带着全身重量扎在了灰狼身上！
　　这一刺毫无保留，瞬间没入皮肉，剧痛袭来，灰狼抽搐着倒地，发出凄厉的惨嚎，身体扭转到极致，朝林在危的手臂狠命咬下！
　　避无可避！
　　林在危眼中闪过狠意，竟不闪不避，不顾尖牙咬上手臂，死死抓着匕首，朝灰狼眼睛扎了下去！
　　利齿咬破皮肉的同时，匕首没入灰狼眼睛。
　　疼痛战胜了一切，至少战胜了灰狼，它的大嘴再次张开，发出凄厉的哀嚎，庞大身躯的剧烈扭动，带得整个地面为之震颤。
　　林在危没有停下。
　　他拔出匕首，不顾灰狼扭动带来的颠簸，一手揪着灰狼的毛发，一手狠命的再次扎下！
　　拔出、扎下！
　　拔出、扎下！
　　淋漓的鲜血随着他的动作四处迸射，残暴至极。
　　不知道过了多久，灰狼彻底不动了，他才停下攻击，血和汗混杂在一起，早已湿透他的衣服，灰黑色的T恤被血浸透，变成浓稠的黑色。
　　他抬起头，面向黑狼，双臂发颤，却稳稳的举着匕首。
　　敢来吗？
　　直白的挑衅。
　　不要命的挑衅。
　　黑狼咆哮，前爪一下下拍击着地面，却久久不敢上前。
　　鲜血弥漫，浓重到令人想吐，一分一秒被无限拉长，停止在一人一狼的对视之中。
　　林在危眼前泛起阵阵眩晕，双腿从骨头缝里开始发飘。
　　但他死死站着，似乎在告诉黑狼：就算是死，也会拖它一起。
　　这一刻，不需要语言，人和狼之间的想法，清清楚楚。
　　然而下一刻，凝固的对视被打破了。
　　11号体力达到极限，手臂骤然脱力，直直的掉了下来。
　　林在危目光一闪，本能的去接，却再也控制不了，接住她的同时，和她一起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黑狼猛地前扑！
　　林在危余光瞥到，却连手指也无法调动。
　　一瞬间，心里闪过必死的阴影。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黑狼没有扑向林在危，却扑向了灰狼的尸体！
　　它死死咬住那尸体，迅速后退，很快退到最远的角落。
　　然后它张开大嘴，朝尸体咬去。
　　它太饿了，但本能告诉它：比起那个人类，现成的尸体是更好的选择。
　　就算那是同类，也无所谓。
　　只要能吃，只要不饿。
　　这，就是野兽。
　　见此情景，林在危陡然松口气，差点直接晕过去，勉强稳住意识，示意11号将他拖到旁边的角落里。
　　然后，他背靠着墙壁，拿着匕首，和那只黑狼形成对角。
　　黑狼眼睛都没抬，一口又一口的撕咬，吞噬着曾经的同伴，啃噬的声音在安静的通道里不断回响，毛骨悚然。
　　弹幕也停止了滚动，仿佛所有人都记了动作，只看着屏幕里冷白的灯光、满地的血泊，听着那骨肉撕扯的沉闷声响。
　　直到20分钟结束，暗门再次打开，一只枪口无声抬起，黑狼还没吞下嘴里的血肉，麻药扎进皮肤，瞬间倒地。
　　两个全副武装的人走出暗门，看也不看林在危，将黑狼拖了进去。
　　随后，暗门关闭、铁网升起，整个通道只剩林在危和11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全身的血，不是这样说的。
　　沉默、沉默、沉默。
　　姜安桥跳起来，扑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