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欲坠》三万杯

6、告白 小时候那么

　　运动会最后一天，篮球表演赛。
　　花见渊不仅有超高的女装鉴赏能力，搞团建也非常有一手，4个学院的队员由他亲自点名，标准很简单：球技要好、个子要高、长得要帅！
　　宣传队也早早行动起来，定制队服安排上！定制海报安排上！队员小册子第一天就散出去！造势搞起来！
　　不仅如此，48个队员，一人一个5米大海报，必须高清，必须醒目，必须在200米外就能一眼看到！
　　这么一顿操作，当48张大海报贴满体育馆的高墙时，所有新生都知道了这场超级表演赛。宣传队还现场搭了个匿名投票箱，一副直接票选本届校草的态度，把氛围拉得超高。
　　体育馆一早人满为患，全天处于沸腾状态，尖叫声、欢呼声一刻不停，隔几百米都能听到。
　　林在危来到体育馆外时，已经下午了，准确的说，决赛也马上要结束了。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着那一阵阵尖叫，有些犹豫。
　　他抬起头，在48张海报里一眼看到姜安桥。
　　利落的发型、张扬的眉目、带笑的嘴角，青春帅气，又清晰可见刀锋般的气势，是压得住任何C位的长相。
　　【“我记得你，你是那个……绑架犯的孩子。”】
　　那天的话浮现在耳边，他心里忍不住抖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但是什么，他说不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体育馆。
　　————
　　比赛离结束不到3分钟，战况正焦灼。
　　黄色队服是战略院，平均身高1米9，篮下压制十分霸气，死咬2分优势，防守极佳。
　　姜安桥是金融院的，白色队服帅到一眼就能看到，林在危不敢走太前面，只站在最后排的角落里，安安静静的看。
　　球场上，眼见前锋连着两个篮板都被扣下来，姜安桥眉头一挑，看向墨元齐，互相打了个眼色。
　　比赛进入又一轮攻防，墨元齐一改风格，高高跳起，硬生生抢到发球，在惊呼中一路前跑，传给了本队前锋。
　　前锋化身大猩猩，狂喊着一个起跳，气势爆棚又要灌篮，一下吸引了全部防守，然而就在最后一瞬，他手腕一转，竟然把球又传到墨元齐手中！
　　全场屏息，墨元齐却没有投篮，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将篮球扔了出去，不偏不倚的，传到姜安桥的方向。
　　姜安桥越过防守稳稳接住，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冲出两步，将篮球抛了出去。
　　时间一下变慢，一个呼吸仿佛被无限拉长，全场注视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顺畅的弧线，落进篮筐。
　　瞬间寂静后，欢呼声几乎将屋顶掀开。
　　“3分球！进啦！”
　　“金融院牛B！！！！”
　　“帅死了7号！！！”
　　人声鼎沸中，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姜安桥跟队友击掌，还是一副酷中带笑的表情，他接过矿泉水，一口灌下去半瓶，瞄到后排角落里，有个人正逆着人群往外走——还是统一的运动服，微微垂头，任头发挡住额头和脖子，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太瘦了。
　　他想。
　　两个人影冲到眼前，挡住了林在危的身影，各自递过来一条毛巾，同时说道：“7号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吧！”
　　是两个Omega，一男一女，都漂亮得惊人。
　　这一下，口哨和欢呼浪潮般涌起，裁判看热闹不嫌事大，把话筒递到姜安桥嘴边：“同学！你喜欢哪一个？”
　　姜安桥也不躲，就着话筒问：“两位喜欢我哪里？”
　　话筒又转到Omega面前，两人也不扭捏，大声说道：“喜欢你帅！你最帅！”
　　倒是坦诚。姜安桥便笑，“你们也非常好看，只是~”
　　全场安静，屏息等着大学生涯的第一个八卦，姜安桥不动声色，余光瞄到某个身影也停在那，笑意就到了眼睛里。
　　他凑近话筒，一字一句的笑起来：“我有喜欢的人了。”
　　说完，他满意的瞄到那个身影一僵，头垂得更低。
　　两个Omega也哀嚎一声，其中一个还不放弃，喊道：“那把球服给我吧~我保证永远不洗它！”
　　姜安桥没这个计划，他看到花见渊在人群外招手，便推开话筒，施施然离开，进了更衣室。
　　刚换好衣服，花见渊人还没到，调侃已经到了。
　　“我们小桥有喜欢的人了？哎呀呀，多少Omega要失恋了呀~”
　　姜安桥关上柜门：“东西还我。”
　　花见渊便笑笑，扔过来一个黑色的东西，姜安桥稳稳接过，随手放进口袋，花见渊见他这么随意，忍不住翻白眼：“请你小心点好吗，你这是真的。”
　　“行。”
　　“服了，我是真不知道啊，这么多年了，你还天天带着这个？”
　　姜安桥挑眉，没说话。
　　当年的绑架案，姜家从未对外说过，墨家兄弟一直走得近，墨元楚大傻子一点不知道，墨元齐心思细，慢慢猜到一些，而花见渊，是唯一从开始就知道的人。
　　那3天，姜家一片混乱，最后是他哥姜明臣出手，动用了璟城最高系统，定位到那栋废弃小楼，把他送到了花家的医院。
　　因为这事，姜明臣被明里暗里针对好几年，直到升了准将，“仗着姜家有钱有势任意妄为”的闲言碎语才算消失。
　　至于姜安桥……得知宝贝弟弟是主动坐进绑匪车里后，姜明臣对他的智商产生了全方位怀疑，于是9岁起，别的小朋友暑假放肆玩，只有姜安桥年年被拎进营地，接受哥哥“爱的训练”，被摧残得又黑又瘦，到了13岁，他脚踝就绑上了改装版MR-22，登记在姜明臣名下。
　　花见渊偶然得知后，愣了许久，感慨一句：明臣哥威武！
　　堡垒CS那天，眼瞅着姜安桥要进林子了，花见渊猛然想起这事，赶紧给缴了。
　　想到他还去找了林在危，花见渊一阵后怕，扶额说道：“咱们学校很安全，请你不要再带过来了好吗，吓到花花草草就算了，吓到新生多不合适~”
　　姜安桥听懂他的意思，没打算解释，只问：“档案呢？”
　　这个问题一出来，花见渊再次翻白眼：“想什么呢？档案是隐私好吗？小桥同学，请你当守法公民，否则我要去明臣哥那里告状的。”
　　“以前不是挺主动？”
　　“那能一样吗？”
　　花见渊头疼，但一点不后悔。
　　当年，姜安桥醒来就缠着他找人，说楼里还有一个孩子，鼻骨一侧有个红点。
　　因为这个，这些年来，花见渊时不时就会拿些莫名其妙的人逗发小，什么隔壁小学的女同学啦，路上偶遇的小朋友啦，再大点，就是随手发过去的网络照片、新出现的小明星等等，逗得不亦乐乎。
　　他知道，姜安桥每次都会跑过去看。
　　但那一个又一个，他每次也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不是的。
　　不是那个孩子。
　　直到林在危。
　　能让“酷盖”主动开口要资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想到这，花见渊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凑过去问：“确定是他？”
　　“少管。”
　　“让我少管？哼哼，当年你怎么求我的，我还记着呢~”
　　花见渊吹吹指甲，捏着嗓子学小朋友说话：“他比我小两岁，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下巴尖尖的，长得特别特别特~别可爱，鼻子上还有一颗很小的痣，红红的，很好认的~花姐姐你最好看了你帮我找找嘛~”
　　想到往事，姜安桥非常后悔。
　　花见渊继续翻旧账：“想当年，人家冒着被老头子打死的风险，把医院所有小朋友的档案都翻出来了，现在居然让我少管，啧啧啧，人家好伤心~”
　　“你越来越像变态了。”
　　花见渊才不管这个，凑过去问：“你不会真的是一见钟情，念念不忘，直到现在吧？”
　　“不行？”
　　“行~那可太行了！咱们几个你最像花花公子，要没人收拾你，老天爷都不答应啊~”
　　姜安桥懒得跟他废话，拿起包就走，临到门边，还是回头问道：“名字。”
　　“什么名字~？”
　　见他装傻，姜安桥第N次忍住手刃兄弟的冲动，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他的名字。”
　　花见渊便花枝乱颤的笑起来，眼珠一转，轻轻说道：“林、在、危，危险的危哦~”
　　姜安桥冷哼一声，冷酷走人。
　　【“林、在、危……”】
　　这三个字在耳边回响，屏蔽了所有喧闹，堡垒CS的情景也浮现在眼前。
　　————
　　“我记得你，你是那个……绑架犯的孩子。”
　　树林里，姜安桥说这句话时，一眨不眨的盯着林在危的反应。
　　从发现、追踪、潜伏……他在冲向林在危的过程里，冒出了无数念头，但对上视线的那一刻，这些念头就都空了，脱口而出的，是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但那句话后，他看到林在危的眼睛里浮出他的脸，然后，那双极黑的瞳孔在慌乱和迷茫后，闪过一丝光芒。
　　那是恍然的神色。
　　他认出他了。
　　那一刻，奇异的满足感涌进心脏。
　　他满意的笑了。
　　他看到一滴汗落下来，落在他鼻骨上，划过侧边那一小点殷红的痕迹。
　　艳丽至极。
　　动人至极。
　　找到了。他想。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林在危眼里的恐惧化为身体上凶狠的动作，他狠狠逼近，直接把头盔当武器，朝他的头盔撞了过来！他被撞得往后一仰，左手脱力，林在危便一抬腿，对着他的膝盖直直的踹了过来，这一下又猛又狠，逼得他往后退了一步。
　　几乎是同时，“砰”的一声，“子弹”击中左腿，蓝色颜料炸开一片，阻止了他迈出的脚步。
　　林在危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跑，像一只惊惶的小兽，头也不回的冲进树林深处。
　　他眼皮一跳，正要追上，身后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对着他又是一枪，他紧急撤步，堪堪避开，回头一看，居然是墨元齐。
　　瞄一眼姜安桥腿上的弹痕，又瞄一眼林在危逃跑的背影，墨元齐淡淡的来了一句：“我哥让我报仇。”
　　说着，扣动扳机，正中姜安桥心脏。
　　姜安桥：“……”
　　可恶的黑兔子。
　　就这样，姜安桥“光荣战死”。
　　他朝墨元齐比了个中指，看向林在危离开的方向，想追上去时，墨元齐说：“你吓到他了。”
　　一句话，姜安桥停下了脚步。
　　正好，远处炸开惊呼，不知哪支队伍发起了冲锋，林子里一下热闹起来，喊杀的、喊冲的、喊掩护的乱成一团，也不知道最后是谁，一把扯下堡垒旗子，终结了“战事”。
　　撤出树林时，他没看见林在危，后面两天，他忙着项目和球赛，还时不时被花见渊拖去打杂，两人的见面就这么惊雷般开始，又戛然而止，直到刚才隔着人群，才远远的看见那么一眼。
　　原来那孩子，叫做“林在危”。
　　他果然还活着。
　　果然还记得他。
　　但为什么不与自己相认呢？
　　是害怕，还是……
　　额头又隐隐作疼。
　　那一下撞的，一点情面都没留。
　　他笑了笑，小时候那么乖，现在这么狠。
　　真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