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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出游 明舜月儿出 ...

  •   印怀武九年九月初三,西方圣历十月,南深玄沃尔格兹前线。
      在烟淮还处于深秋之时,遥远的玄盛陆已经开始下起初雪,申屠少晨在昨日得到了北方盟国龙国约顿的消息,寒冷的西北季风已经在鲛国布南多佛和龙国安约尔登陆,在安约尔甚至已经开始下雪,冬天就要到了,这位帝国少将的心底泛起冰冷,时间已经不多了,这支人数超过百万,来自数个国家的远征军已经因为补给短缺开始疲惫,距鲛国塞壬尼斯的海域检测报告来看,今年冬季,从鲛国陆角向西北的远望海会被冰封,这导致补给船只不能在鲛国首都索兰斯登陆,而是只能在布南多佛登陆,而且如果情况比估计的更加糟糕的话,整个鲛国的海岸都会被冰封,而龙国约顿虽然也是帝国盟国,但是港口规模完全比不上因海而生的鲛国,而且,鲛国还警告,最坏的情况下,整个玄盛陆的西北海洋都会被冰封,这支远征军将会与祖国失去联系,成为海外的孤军。
      申屠少晨想着这些烦心事,抿了一口热茶,这让他得以重新打起精神,继续分析着墙上的地图,.帝国的防线从玄盛陆东海岸的斯卡尔蒂斯开始沿着玄沃尔格兹山脉的东部支脉分布,一直到兰尼斯堡要塞,覆盖了整个玄盛陆东部,他指挥的帝国昭武军团驻扎在米利堡,正处于防线的中段,正对着通往南方西方诸国联盟控制区域的罗尔萨山道。
      “少将!”传令亲兵进入营帐,“多弗明萨的信,南军中枢的,是从烟淮发来的。”
      申屠少晨展开那封信,信首盖着霜渐铁骑的将军印,他在看到新的内容后面色铁青,这封密信的内容令这位身经百战的少将几乎站不稳,他在看完之后把信放在烛火上烧掉,一旁的闻人喜见他面色不对,连忙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申屠,怎么了?信里写了什么?”
      “扶风公的消息,他们东渡的计划被耽误了,帝国武庭军团要在春庭、倾歌一带征兵之后才会东行和他们在烟淮汇合,没有帝都命令,霜渐铁骑以及东部诸郡征军不得东渡,如果这样的话,他们要在来年开春才能来。”申屠少晨的声音有些虚弱,“而且,扶风公提醒我,小心威煌王,他和镇国公在此前有一次通讯,他猜测,或许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交易。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在华黎敦克的线人最近的报告显示,夏山联邦加入西方同盟,并且可能放弃中立,为玄盛各国提供援助,这样的话,即使我们之前几乎全歼了他们的正规军,很快夏山又可以重新武装西方。”
      “这样看来,扶风公不能及时东渡倒是其次了。”闻人喜也面露难色,“如果夏山联邦加入西方,那我们对抗的就是一个恐怖的同盟了,巨人被唤醒了。”
      此刻二人向着东南方向望去,在茫茫黑夜中,越过广阔的山与海,在那片人类在数百年前发现的新大陆上,有一个巨人苏醒了。

      千里之外,夏山陆夏山联邦首都华黎敦克,夏山联邦政府。
      “是来自南深教皇的密信。”月光下,拇指上戴着古老黄铜扳指的老人从信鸽的脚边取出那封被教廷火漆加封的密信,这是将尔教徒之间古老的联系方式,他枯瘦的手指缓缓展开那封信,在信的开头,盖着南深帝国、莫里康多公国、奥萨同盟、西尼里亚帝国、雷伊瓦公国、兰格洛斯公国、乌斯郎布公国、卡弗茨王国、巴罗尔王国、南多沁公国、登威帝国十一个西方盟国的烫金国徽,可以说这封信可以代表玄盛陆除了龙国约顿、鲛国塞壬尼斯、虫国婆罗陀伽之外的整个西方世界。
      “十一个国家的印信啊,诚意真是很足啊。”老人轻轻转动着手指上的扳指,“所以说你意下如何呢?莫尔萨·莫里康多先生?”
      莫尔萨抬眼看着这个代表了联邦将尔教最高权威的老人,他可以算是夏山的教皇,莫尔萨笑笑,说那这要看看明天国会的投票结果了,看看联盟的诚意到底有多大,是只是拉着一起对抗东方呢,还是愿意从此分享云辉。
      “他们有很诱人的筹码。”老人也笑笑,“如果联邦加入,玄盛陆会开放所有联盟治下港口,连同云辉的封地与芜莫等地,联邦都可以畅通无阻,如果击败大印。”他顿了一下,“联邦可以作为夏山联邦最高代表,与南深教皇平起平坐,一同去与大印的皇帝议和,让那顶世界最高贵的皇冠低头。”
      “一起接收大印的投降吗,很诱人的条件啊。”莫尔萨摸摸下巴,摩挲着胡茬,“那在大印的利益分配呢?”
      “全部都可以共享,而且联邦可以进入联盟所有盟国的市场。”老人抬起头看向这个英俊的男人,后者的神情在月光下明晦不定。
      “真是很大的诚意啊,看来联盟的形势真的是到了危急时刻呢。”莫尔萨笑容玩味,“但是据我所知,西方十一国现在可以动用的军队应该不超过三十万吧,之前接近二百二十万的十一国联军,在圣城被帝国远征军直接击败,联盟一代的军事力量全部丧失,如果帝国发起进攻,你们的军队布置在哪里防御?是防守莫里康多城还是巴尔萨?或者是南深城?联邦可以提供帮助,但是联盟必须也做好流血的准备。”
      “将尔的信徒从不惧怕流血,你我的祖先曾经被凶恶的东蛮侵占家园,圣城在血海中飘摇,幸有上神降临,玄人准备了一千年北伐,随后摧枯拉朽,光复圣城,那是你我的祖辈,为神的意志征战的勇士。”老人低声念诵着。
      “是啊,联邦也要准备好苏醒了。”莫尔萨的声音也充满了虔诚,“是时候让世界看见这位巨人了,他的苏醒,会让世界叹服。”
      他接过老人手中的密信,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印章,盖上了第十二个烫金国徽。
      于是这件本来应该在国会中慎重讨论,征求全民意见的重要国家抉择就这样在一次秘密的会面中落下帷幕,莫尔萨会直接联系总统和国会议员,明天的讨论与提案只是走形式,巨人今夜就会苏醒。
      此刻寒冷的风正在拂过华黎敦克的上空,新大陆的人们还没意识到自己将会加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有许多人将直接死去,有更多的人会失去亲人与爱人,但他们的生活、生命、未来甚至是爱,都已经被老人和莫尔萨在心中的天平称量,终将化为所谓祖国的筹码。

      遥远的云辉陆东部,大印东南,烟淮,此刻亦是深夜。
      “呀,看来你们清璃阁的厨子的厨艺真的很好啊。”楚明舜见月儿吃起面来细致珍惜的模样,有些吃惊,“没事,吃完了大不了让刚刚那位大叔再来一碗,灶台还是热的呢。”
      “不用啦公子。”月儿的声音小小的,她咬了一口煎蛋,“这就够啦,公子愿意给我这碗长生引,已经足够啦。”
      “说起来,我也很多年没吃过长生引了呢。”楚明舜望着明月,他们正坐在清璃阁的中庭,月光洒落在清幽的篁竹上,投下星光一样斑驳的影子,夜晚的秋风吹过竹林,竹叶随风飘摇,二人身上的光影一时间也模糊起来,晃得人眼花。
      楚明舜看着少女不算文雅的吃相,目光落在她鹅黄色的粗布侍裙上,上面用细致的针脚打了很多补丁,布的料子算不上好料子,应该是残次品,少女头上的发簪也是木质的,应该是摊位上便宜的款式,她现在是最好的年纪,平日里那样黯淡无光,可是今晚在斑驳的月光下,楚明舜却觉得少女周身环绕着喜悦与欢欣。
      “月儿,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楚明舜压低了声音,“五日之后,我们会想办法救出宛然姑娘,因为她心中已经心有所属,我们会把她带到那个人面前问个明白,而且愿意让我们帮她,但是她走了之后,在清璃阁没有人会为你提供保护,所以...”
      “所以公子希望我也离开吗?”月儿听了他的话虽然有些惊讶,嘴里的煎蛋都忘了咀嚼,随即还是笑着问他,“但是清璃阁虽然辛苦,可月钱开得高啊,而且...”
      “月儿姑娘,我知道我不能强迫你也离开,因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不能干涉。”楚明舜想到刚刚和苏宛然的交谈里,苏宛然特意提到月儿,其实按照规矩她的侍女也是应该给客人提供服务的,这是清璃阁侍女的分内之事,之前都是靠她的地位,让月儿免遭毒手,苏宛然担心她离开之后月儿的下场。
      “你很聪明,而且年纪也适合,我知道这么说不合适,但是你知道的,帝国的烟淮大学虽然是云崖派办的,但是我听军中的人说,他们也会招收没有灵驱能力的学生...”楚明舜的语速很快,“我出来闯荡,也有些积蓄,而且我可以找少校预支军饷...”
      他还没说完,眼睛因为某些难以言喻的情感而转移视线,看着地上的青石板,随后他看见有水滴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洇开来,他知道没有下雨。
      “其实真的不必的,我出身...”月儿还没说完,楚明舜就突然站了起来,“出身怎么了?难道你生来就低人一等吗?只是因为籍贯上的一两行字?”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况且我看见了你的眼神,月儿姑娘的眼神,你不想去迎合客人,不想让那些恶心的眼神黏在身上,我知道你做的是体面的侍女,可是。”楚明舜直视月儿漂亮的眼睛,“不想做就不做了,我相信你,所以,你愿意吗?”
      楚明舜不知道,在遥远的西方,玄盛陆北方的龙国约顿,这句话一般是热恋中的青年男女确认心意的时候的甜言蜜语,他更不知道的是,而此后的时光里月儿曾无数次回忆那个场景,那一夜的月光总会跨越很远很远的时光,遥遥地照在她身上。
      “我当然愿意啊,楚公子。”她的声音还是轻轻的,这一回没有钟声,楚明舜听清了,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随后月儿吃完面,楚明舜和她一起带着吃食回到包厢,嫦倾已经昏昏欲睡,看见吃的东西扑上来,抓起桂花糕和十般糖就吃起来,申屠少夜接过月儿手中的吃食,拿到桌子上摆好。
      众人也都累了,吃完夜宵都有了困意,月儿的晚班也直到差不多这个时辰,可以回去休息了,按规定侍女不能在不接客的情况下睡在包厢里,所以楚明舜送她回侍女补觉的房间。
      “就到这里就可以啦。”月儿突然停下,前面几步就是房间,“今晚真是谢谢楚公子了,公子明天...”她顿了一下,像是在鼓起勇气,“有空吗?”
      “当然。”楚明舜笑笑,“那就明天歌桨里吧,我等你。”
      月儿闻言笑容绽放,道别转身进入房间,房间里很黑,但是月儿此刻发现自己好像不是那么怕了,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纱窗照在她的床铺上,好像他还在那看着自己吃面,眼神温柔。

      清晨,楚明舜起得很早,申屠少夜暂时有军中事务处理,跟着将军去了城北的山中调查,而嫦倾则因为昨天睡得太晚,依旧要睡觉,楚明舜只好搀着她把她送回下榻的旅馆,毕竟清璃阁中她一个女孩不太安全,安置完嫦倾之后,他依照和月儿的约定,来到了歌桨里街头。
      “公子公子!月儿在这里!”他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呼喊。
      “很抱歉啊,申屠有军务在身,看来将军还是离不开他这个得力干将啊,嫦倾的话,还没醒呢。”楚明舜在人潮里认出了月儿,今天她没有穿昨天的那件粗布侍裙,而是换上了一件青色的襦裙,不是流行的款式,但是格外耐看,几条飘带环绕周身,青色更衬得肌肤白嫩,头发被精心打理,发型显然也不是昨天的侍女发式,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琼花香。
      “月儿姑娘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啊。”楚明舜看着她完全不同的装束,有些小惊讶,这个有些木讷的春庭少年还不知道在烟淮的大学中,少年少女把这样的双人出行叫做出游,是热恋男女增进感情的重要途径。
      只是此刻他在人潮汹涌中看见那个青衣少女向着自己拼命挥手,小脸涨得通红,她周边走过穿着时兴的西方长裤洋裙的所谓先生女士,还有依旧身着长衫或是九瓣裙的才子佳人,无数的人们与少女擦肩而过,而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正走向她。
      秋日的阳光显得格外温暖,月儿走起来还是蹦蹦跳跳的,她似乎很喜欢这样,楚明舜问她为什么总喜欢跑跑跳跳,月儿回答说因为这个时候不用端着东西,可以跳来跳去,不用担心茶或者点心会洒啊,楚明舜挠挠头说原来是这样。
      阳光一寸寸在二人身边流动,他们沿着玉清河走,河边是绵延的小摊和商铺,月儿忽然说原来这边有这么多家店啊,我之前在街口那里就被这里摊位上面的价格吓到了呢,一个簪子居然就要卖一袋米的钱!楚明舜问她那月儿姑娘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逛这条街吗,月儿说不是,小的时候爹爹带自己来过,小的时候看不懂价格,什么都缠着爹爹说要买,爹爹居然大多都给我买了,带着一堆好吃的好玩的回去被娘亲骂了,长大了自己看得懂价格了,所以连进来的勇气都没有啦,听到这,楚明舜掂了掂自己的钱袋,今天早上他找申屠少夜借了一个月的军饷,是五十二块大印银元。
      “这里没什么意思,我不想逛啦。”月儿忽然停下脚步,“我们去歌桨里主街吧公子。”
      来到主街,这条街应该是月儿天天去清璃阁要经过的地方,她显然很熟悉这里,不过楚明舜也很熟悉,因为这里是他昨天和嫦倾申屠二人逛街的地方。
      月儿走过一家铺子就要上去看看,只看不买,她常常回过头把首饰比在自己脸上,问楚明舜好不好看,楚明舜总是点点头,月儿说那就好,楚明舜以为她想要这个就准备付钱,但是月儿总是制止他,说公子已经看了月儿戴着它的样子了,没必要买啦。
      楚明舜虽然对这样的逻辑感到新奇与诧异,但也是收起了钱袋,接着他们继续逛街,月儿不经意间问起楚明舜他参军,有军衔吗,一个月的军饷是多少,楚明舜想了想说自己刚刚做了少尉,而且是灵驱能力者,军饷比一般的少尉高一些,申屠少夜说一个月的军饷是五十多大印银元。
      “五十多银元吗。”月儿闻言低声说着,嘴里嘟嘟囔囔的好像在算数,“好多啊,公子这般有出息,家里的爹爹娘亲一定很高兴吧。”
      听见她的话,楚明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但是月儿很认真地看着他的脸,捕捉到了他的哀伤。随即反应过来,“对不起公子!月儿不知道...”
      “没事的。”楚明舜的声音还是保持常态,没有异常,他精于此道,可以轻松压制自己的情绪,他从春庭一路走来,遇见很多人,也谈到这些事,但是他都通过这样的压制或者是表演骗过了所有人,即使是申屠少夜和嫦倾,看见他随即恢复正常的样子都放下了心,不会再多问。
      他以为这次也是一样,毕竟月儿只是一个刚刚满了十七岁的烟淮少女,之前即使是周成廷或者西宫扶风这样心机深重的成年人,在从玉阳到烟淮一路上都没有看出他压抑在心中的悲伤,可是此刻他在怀疑自己是否骗过了眼前这个少女,因为月儿还在看着他,眼中带着关切的神色。
      “月儿姑娘,其实我真的没事...”他还没说完,就被月儿娇脆的声音打断,“公子总是在迁就别人,保护别人,帮着别人,那公子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呢?”
      第一次见到月儿这样,楚明舜显然对她的转变感到惊讶,随即月儿没有做什么,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楚明舜,“其实公子不用把那么多东西压在心里,不用去背负那么多人的期待或者是什么,其实说到底公子啊,和我一样都才十七岁呢。”她的声音很轻,人群嘈杂,但是他也听见了,刹那间无数画面在他的脑海浮现,身形随即不稳,站立都有些困难。
      是腾天的火焰,在春庭特有的巨木上燃烧,有漆黑的羽翼掠过天空,有汹涌的刀光杂乱,有某些沉重的东西落地的声音,树枝燃烧发出的吱吱声,少年跪倒在燃烧的巨木前,背后是火海中的村庄。
      “那是会把世界都烧个干净的火种啊,居然有人觉得那是救世主?”少年听见男人轻声的冷笑,他看见似乎有铺天盖地的人潮向自己冲来,而自己孤身一人,浩大的孤独感盈满内心,他忽然感觉真的很冷,想要抓住什么却抓不到,面前就是火焰却那么冰冷,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被一切抛弃,在世界的尽头,背后是燃烧的故乡,面前是成千上万的敌人。
      但是他闻到了淡淡的琼花香,很淡,但是足以把他从那个恐怖的地方拉回来,眼前的人潮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焦急的脸,她离他那么近,用手轻轻撩起他柔软的额发,他闻到少女手上有护手霜的味道,青色的飘带在风中飘洒,风把少女的发梢吹到他的脸上,楚明舜这才发现月儿身上的琼花香是来自她的头发,应该是琼花味的洗头膏。
      “我没事啦。”楚明舜轻轻地说,月儿也意识到他终于恢复了正常,长出了一口气,说着公子你这样怎么让人放心让你上战场啊,楚明舜看着她的样子笑着说那也没办法啦。
      月儿叹了口气,前面是一家制衣店,看起来是比较便宜的店铺,不像是附近几家装修豪奢的订制服装铺,而是处处有着朴素的气息,月儿很熟悉地和里面的女人打着招呼,说着杨姨月儿来买衣服了,老板娘从里屋探出头来说是月儿啊,今年过生辰又给你娘亲添新衣啊,我家那姑娘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啦,她边说边走出来,笑吟吟的,但在看见月儿今天居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年的时候愣了一下。
      老板娘在接着给月儿介绍衣服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端详二人,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楚明舜,不时满意点点头,月儿说自己的身形和娘亲差不多,进试衣间试大小的时候老板娘把楚明舜拉到了一边。
      “是个英武的小伙子。”老板娘点头,“月儿之前从没有和男孩这样走在一起过,月儿是我们这些街坊领居看着长大的,也算是我半个女儿了。”
      楚明舜这才发现老板娘完全误会了他,刚想要解释,老板娘的话絮絮叨叨的,把他的话头打断,“你是做什么的,家里有哪些人?是和月儿怎么认识的?别怪我杨姨多嘴,月儿娘亲是我好姐妹,就是有点笨笨的,我得帮她把把关啊,说起来,小伙子,你要是和月儿在一起了,可不能欺负她啊,月儿这姑娘是在清璃阁楼子里面做事,但是都是清清白白的,月儿人好长得也好看,街坊里也有几个小伙子喜欢呢...”
      老板娘的话虽然絮叨啰嗦,但是楚明舜完全没有觉得厌烦的意思,眼前的女人让他想起了自己幼年的时候,领居家的大娘也是这样热情健谈,他此刻有些恍惚,好像今天和月儿出来就是为了给她娘亲买衣服,给她过生辰,二人说好了过几天拜堂成亲,没有战争没有刀光剑影,他没有灵驱能力,二人只是烟淮最普通的年轻夫妻,在这里萍逢随后相爱过完平静的一生。
      于是那样也很好,不会有人需要上战场,没有人哭泣或失去,可以和爱人白头到老,相伴余生。
      可是所谓英雄,就是要将自己的幸福撕裂作为燃料去点燃一些东西,照亮更多的人,英雄或是他身边的人,最后拥有的,只是灰烬罢了。
      “公子觉得这件怎么样。”月儿穿了一件袍子出来,显然是粗布缝制的棉衣,虽然面料粗糙但好在用料扎实,他还没开口,老板娘就走上去介绍这件袍子有多好,月儿认真听着,仔细对比,听到价格的时候还捏紧了怀里的小钱袋。
      “这一件的话,是七个半印银元,最近好像春庭几个郡受灾了,棉花很多都绝收了,而且现在不是打仗吗,棉价都涨了,所以比去年贵了一些,杨姨都没办法了,小月儿。”
      “啊,这么贵的吗。”月儿低声喃喃道,“明明去年才五个半...但是穿起来真的很暖和,娘亲穿这件的话过冬一定很好。”她在纠结,兜里刚刚发的月钱只有十五个银元,除去基本开支和买衣服的钱,她还想买个武帝破敌的糖画吃,这下不够了。
      看着月儿为难的神色,楚明舜立刻明白了她踌躇的原因,掏出钱袋就要买,老板娘见到这么多银元眼睛一亮,月儿说着不用公子付钱的,楚明舜说就当我送给大娘过冬的,毕竟你爹爹也是春庭人,算是帮他照顾大娘了。
      月儿看着楚明舜掏钱付款的样子,默默回试衣间换回了自己的青色襦裙,眼神愧疚,老板娘把衣服包好,还给月儿塞了几片不要的布料,和月儿说回去了可以把这些废布料织成帽子或者是围巾御寒,月儿道谢收下,二人离开之后老板娘看着他们的背影,楚明舜帮月儿提着袋子,嘴里嘟嘟囔囔说着红翠怎么命真好啊,女儿孝顺,女婿也会疼人,回头得催我家那个丫头了。
      她看着渐行渐远的二人,眼神温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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