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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五弦琵琶 清婉缓缓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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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婉缓缓走到江眠身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指间由右至左拨过四弦。
“因为他弹的是五弦琵琶,不是四弦。”江眠继续说道:“他每次演奏的时候周围尽是层层纱幔,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无法观之,用错的琴又怎会弹出真正的《广陵散》呢?”
“五弦琵琶早已失传。”
“一山更比一山高。”江眠眼尾上挑轻蔑地反驳道“你说是吧?小琴仙姑娘?”
清涴身形不稳,撑着桌面仰头与江眠对视:“你到底是谁?”
江眠缓缓拂过琴弦,转身之际被清涴抓住衣袖,她的手颤抖着:“你是谁?”
“其实你早有答案。”江眠扯出衣袖。“何必我亲口说出呢。”
“不可能他死了!”清涴尖叫着扑向江眠,却被江眠侧身躲开。
她追逐一生试图再次弹出失传古曲名扬天下,哪怕是模仿着别人的弹奏,被人戏称为司南的影子又怎样,她太想弹奏出失传名曲,可到头来却从一开始就错了,从来都不是四弦琵琶,可是她拿到的琴谱明明就是四弦琵琶琴谱,为什么会错!
琴谱不可能有问题!
问题在哪里?
为什么?
清涴百思不得其解。
烟娘手里的琴谱难道也是错的?可是她写的乐谱与司南弹奏的几乎一样,琴谱不会有错,为何到了自己手里就是错的。
清涴仍旧不甘心,试图抓住江眠,慌忙错乱间踩到衣摆摔在地上,她眼睁睁看着江眠扶着衣衣缓缓走向房门,她丝毫不顾自己的形象恳求着江眠:“你把真正的琴谱给我怎么样?”
江眠顿住脚步,侧过头俯视狼狈的清涴,薄唇张张合合吐出三个字:“你配吗?”
你品行低劣,嫉妒成性,偷窃我母亲改编《广陵散》的四弦琴谱,枉费我母亲曾教导你乐理,引你入门。
“你回来!”江眠消失在她的视野中,她尖锐的声音刺激着门外的众人。
守在门外的老鸨看见江眠领着衣衣往外走,嘴角抽抽,眼神下意识地往屋内瞅。
江眠抱着手肘倚在门框上讥讽道:“人好好的呢,不用这么防着我。”
老鸨听到这话,才收回眼神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江眠,心里暗骂最好是如此。
“这你气也撒了,之前的事情也就别再计较,衣衣的医药费从我的账上划,你要她继续伺候你,我也没意见,如果不带走,我就等她伤好再把她安排给楼里最近新来的姑娘。”老鸨继续说,“你看如何?”
“不用这么麻烦。”衣衣疑惑地看向江眠。
江眠微眯着眼睛,打量着积极提出解决办法的老鸨:“我替她赎身,从此她与我与鹤华楼再无关系。”
衣衣陷入惊诧之中,随之而来的是浓重的失落之感。自己就像一个物件被人抛来抛去,混账爹为了二两银子把我送进鹤华楼,老鸨把我送去伺候江眠,可现在江眠也不要我。
烧掉卖身契后,我还能去哪里?
明明重获自由,眼前大路朝天,却不知该往何处去。
老鸨对江眠的话分外意外,她精明的眼珠打量着江眠,奈何江眠依旧冷漠淡然,看不出情绪。
“当然可以,不过......”老鸨秉承着生意人的原则,能捞一笔算一笔,麻雀虽小也是肉,伸出两根手指在江眠面前晃晃,“二百两白银。”
“我的卖身钱才二两银子,你个黑心老寡妇也好意思狮子大开口!”衣衣听见价钱时,积攒多日的愤怒与不满喷泻而出。
老鸨身上的肥肉都被气得颤抖,她伸出涂着玫红胭脂的指甲指着衣衣破口大骂:“你个小贱蹄子,老娘好心好意放你自由,你居然敢骂我?真是皮子松了,我让人帮你紧紧!”
“谁怕你啊!”
“五百两。”江眠被吵得不耐烦,眉眼之中尽是烦躁。
待话音一出,两人瞬间安静。
老鸨宛如胜利者昂扬着高贵的头颅,轻蔑扫过衣衣,对江眠笑得张狂,皱纹爬满眼周:“成交。”
衣衣顿时泄了气,躲在江眠身旁默不作声,数落自己说话不过脑子,给了老鸨抬价的机会。
江眠也不再多与老鸨周旋,转身离开。
有些时日未曾回来,房间里却是窗明几净,小绿植也在阳光下蓬勃生长。
江眠对衣衣温柔道:“谢谢。”
衣衣被这一出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谢我干嘛呀,我也就是闲下来的时候拾掇一下屋子,万一你哪天回来屋子里脏着,还怎么住人。”
衣衣也环顾一圈屋子,怅然若失,很快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怀念下雨时坐在软榻上听江眠念诗,怀念在阳光下侍弄花草,怀念寒冬腊月跟江眠围在火炉旁取暖......
“银票都还在那个木匣里,给妈妈送去后取回你的卖身契,待它烧成灰烬,你便自由了。”江眠指了指平时放银钱的木匣说道。
他的神色始终漠然,似乎在打发与自己无甚关联的一个下人,近两年的陪伴似乎从未存在。
衣衣自嘲般地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好。”
衣衣在匣子里数出五张百两白银的银票,手下的动作顿了顿,或许希望江眠此时能出言安抚自己,为什么又把她抛开。
“对了,匣子第二层的钥匙你也拿走。”江眠说。
话音未落,衣衣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江眠,随即豆大的泪珠劈里啪啦从眼眶滑落,抽噎着:“公子,衣衣还以为您真不要我了。”说着就扑过来抱着江眠哭。
衣衣动手一向没轻没重的,手臂刚好勒在江眠身上的伤口,江眠倒吸口凉气,颇为无奈地让衣衣继续抱着。
“欸,你是不是想多啦,我可没打算把青口巷的房子让你白住。”江眠任由衣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自己身上擦。
衣衣吸溜吸溜鼻涕,抬头看着江眠说:“不白住,不白住,我给公子当牛做马。”
“用不上你当牛做马,但是确实有事需要你帮忙。”
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在窗边的软榻上。
衣衣顺着江眠的视线看过去,阳光穿过窗棂洒在软榻之上,参杂着银线的软垫熠熠闪光。
江眠江软榻上面的垫褥与小桌台挪开,只留下软榻雕刻精良的木质结构。江眠蹲在软榻的右侧,用手指在侧面与上面的交接处滑动,摸索,寻找一条细微的裂缝。
“咔哒。”
“我手上有伤,你帮我把上面这层木板搬开。”江眠点着木板道。
衣衣虽然看起来是个娇小姑娘,力气倒是不小。
不过这木板似乎比平常的木板轻。
待将木板挪开,衣衣则是彻底傻了眼,她难以置信地指着软榻内的暗格,惊讶地捂着嘴说:“这软榻怎么里面是空的,还放着东西。”
江眠沉默着缓缓打开暗格中的木箱,阳光也随着木箱的打开照耀在,于黑暗中尘封多年的琵琶上。
紫黑色的琴面在光线下显出温润光泽,四根半透明琴弦悬于琴面之上,一根琴弦断裂耷拉着,琴面的中央,观音面色慈祥闭眼垂眉端坐于盛开的莲花间,莲下有鱼,徘徊其侧,百鸟朝天,振翅而上,腾跃而出。
若忽略观音身着的素罗袍遍布血迹,这确是一副画工精妙的观音普渡图。
江眠伸手拂过坚韧的琴弦,拂过精美雕琢的图案,最后停留在血迹之处,莞尔抬头对衣衣说:“帮我把琵琶带去青口巷的宅子里,放在主屋的床下的暗格里,暗格的钥匙在书桌上的白瓷花瓶里。”
衣衣打量着精美的琵琶点点头,看到江眠失落的神情强压下心中的疑问。
这把琵琶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我一定会保存好。
“去拿卖身契吧。”江眠提醒道,“之后如果你想留在上京城,就住那里,如果想离开,暗格里也有不少盘缠,足够支撑着你回老家安定下来。”
“嗯嗯,不过我还是想在上京城待着,等公子回青口巷,衣衣就能继续伺候公子啦!”衣衣扬起笑容回应着,“我很快就回来。”
“好。”
衣衣离开后,屋子瞬间变得冷冷清清,江眠卸力般趴在软榻侧,目光游离地看着木箱,不知思绪防空了多久,才猝然回神,眼睫低垂,扑闪着,挣扎着,最终还难以控制地伸出手扯开包裹琴头的黑布,墨色的扳指落入手中,砸在包裹着纱布的手心,感到一丝刺痛。
手指夹着这枚色泽浓郁的玉扳指,放在阳光下,刺眼的阳光射过玉扳指映出暗绿之色,美中不足的是扳指内有细小的裂纹,弯曲蔓延。
墨绿之色刺得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