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上风迟》雨之针

28、第 28 章 迷雾

　　凌晨，家里电话打来的时候，宋时衍还在失眠。来A市的决定太冲动了，他的准备都是滞后的，比如他对睡眠极其挑剔，无论到哪，一定要带着自己的枕头。过去凌薇没少因为这个嘲笑他。同款枕头虽然下单了，还在运送的途中，他的这一晚极其难熬。
　　好在，该见的人见到了。虽然，还没来得及往下谈。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城市的霓虹透过薄窗帘渗进来，碎成一片晃眼的光斑。宋时衍仰面躺着，被褥带着酒店标准化的冷清气息，触感生硬，远不如家里被褥的柔软安稳，辗转反侧间，更不如有凌薇睡在身边。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骤然炸响，刺耳的铃声划破深夜的死寂。屏幕上跳动的“妈”两个字，在寂静的黑暗里透着莫名的慌乱。
　　宋时衍心头猛地一沉，几乎是瞬间抬手接起。他家里人作息一向规律，这个点的来电，从来都意味着出事了。
　　电话那头是宋母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声音，颤抖的字句砸进他的耳膜，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平静。
　　“时衍，你快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你叔叔，今晚被人带走问话了，临时传唤，情况不明，家里谁都联系不上他。”
　　宋时衍的背脊瞬间绷紧，浑身的血液仿佛骤然凝固。叔叔确实为人精明，这些年背着祖父和家里做的一些事，他也有所耳闻。但是那些事，也不至于被带走配合调查吧。他沉声追问具体缘由，可母亲语无伦次，只说事情来得突然，具体细节家里一概不清。
　　他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灰色，一边踩着酒店铺着地毯的走廊往电梯走，一边语速极快地安抚宋母：“你先稳住情绪，别吓着我爸，把具体情况大概说一下，我现在立刻往回赶，这边托人打听，有消息第一时间回你。”后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件事，一定要瞒住爷爷。”
　　挂了电话，电梯下行的金属提示音在空旷的凌晨楼道里格外清晰，宋时衍靠着冰冷的轿厢壁，后颈漫开一层凉意。他当初执意脱离家里的公司出来单干，一半是不喜欢爷爷的专制和叔叔的狡黠，不想接班；一半是想凭自己努力攒够本钱，给没想到躲来躲去，还是躲不开这摊浑水。
　　他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置顶联系人“凌薇”的号码亮在眼前，屏幕亮了半分钟，他终究还是没按下拨号键——这个点凌薇本来就浅眠，没必要拉着她一起担惊受怕。他转而打给做刑辩的大学挚友，三言两语说清情况，对方立刻答应帮忙托关系打听，让他赶路注意安全。
　　A市B市本就不远，情急之下，他直接打了一辆车往B市赶。车辆显示“您已经离开A市界，祝您一路平安”的时候，天边才朦朦胧胧泛出一点鱼肚白，晨风卷着露水的凉意吹进来，宋时衍绷紧的精神忽然有了一丝丝困乏，但他脑海里很清醒——必须尽快赶回去，把这事掰扯清楚，不能让整个家被拖下水。
　　想到在A市的凌薇，他觉得有些抱歉，快到达B市时，还是给她忍不住发了信息“薇薇非常抱歉，家里有些急事，我先赶回去。我定了个枕头，本来今天送达，只好改寄你那里。麻烦帮我查收一下。”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宋时衍默默锁了屏。他太了解凌薇，晚睡浅眠却不爱熬夜，这个时辰，她多半还沉在安稳的梦里，安静又无忧。
　　也好。就让她好好睡一觉。
　　车子驶入B市市区，天色彻底亮开，晨间的车流渐渐密集起来，城市苏醒的烟火气，却半点熨不平他心底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