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追逐戏 开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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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机一周了，温敬远的进度控制得很好，该拍到哪场就拍到哪场，基本没拖。
温逐野之前一直是打杂的，这天在早上出工的时候，温敬远把他叫了过来：“今天别去搬东西了，过来。”
温逐野跟过去了。温敬远带他到监视器前面，那台二十四寸的监视器架在一张折叠桌上，旁边放着导演椅、保温杯、对讲机和一摞分镜脚本。温敬远坐下来，指了指旁边的另一把椅子。
“坐。”
温逐野再过两天就开学了，温敬远大概是想让他歇一歇了，也有可能是想教他一点东西。反正能看见林知意，他当然乐在其中。
今天一整天排的都是追逐戏。
连续好几场，都是前期剧情里的一段。陈望开始追查小桃失踪的线索，一路追到了远东洋行的地盘。这段戏的动作量很大，跑、躲、翻墙、被追，几乎整条弄堂的置景都要用上。温敬远排这几场戏的时候，场记板上密密麻麻标注了走位、机位和群演的位置。
第一场。
陈望从报社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那是他在排字的时候，从一沓待排的新闻稿中，掉出来的。像是有人随手塞进去的，又像是刻意藏在那里的，他来回看了看，没发现可疑的人。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洋行后巷仓库。
他沿着弄堂走，脚步比平时快。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跟着，但还是加快了步伐。
过了一条街他突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
陈望拐进一条窄巷，窄巷两边是高墙，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他贴着墙根走，走到巷子尽头，翻上了一堵矮墙。
这场戏没有用替身。温敬远在开拍前跟林知意说，“你试一下能不能翻过去。”
这面墙还是有点高的，林知意第一次试的时候，没翻过去。他的手撑上墙沿的时候打了滑，差点摔下来，场务冲上去扶了一把。第二次翻过去了，就是腿先过但重心没跟上，整个人挂在墙沿上，姿势有点狼狈。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蹲了一下。
开拍的时候镜头跟着林知意翻过墙头，落地，蹲下，稳住，动作已经很连贯了。陈望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翻墙这种事他大概十年没干过了，所以他有点笨拙也合乎情理。
温逐野看林知意来回翻的时候，倒是有点紧张。他自己喜欢各种户外运动，翻墙对他来说不在话下，但是林知意看着怎么都是这种人。
陈望翻过矮墙之后，落在了洋行后巷。巷子比弄堂宽，两边是灰砖墙，地上铺着碎石。远处就是仓库的门，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陈望走近仓库。他弯着腰，贴着墙根走，脚步很轻。他走到铁门前，停下来，侧耳听，里面没有声音。
他伸手推门。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仓库里很暗，只有靠近顶棚的位置开了一扇巴掌大的气窗，日光从那里漏进来。
木箱子堆得到处都是，码得不算整齐，几摞歪歪斜斜地靠着墙，有的箱盖半开着，有的用麻绳捆着，绳子松散地垂下来，拖在地上。脚下是一层干枯的稻草，踩上去窸窣作响，混着麻绳断裂的碎屑和不知道积了多久的灰。空气里有一股旧木头受潮发酸的气味，底下还压着一丝油布的腥涩。
他往前走了几步，经过一辆靠在墙边的手推车，车斗里堆着几只空麻袋。车把手上缠着一截断掉的麻绳，绳头毛糙，像是被什么硬物扯断的。他绕过推车，目光扫过两排摞到半人高的木箱，箱面上没有编号，也没有标记。
他停下来，弯腰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布匹，深蓝的、灰褐的，一匹匹叠得还算整齐，布边露在外面，摸上去是普通的棉布。他盖上箱盖，又打开了第二个想着。里面装的是茶叶，压成了紧实的砖块状，用油纸裹着，码得密密匝匝。他抽出一块闻了闻，是普通的粗茶，没什么特别之处。
他翻了几个箱子都是正常的货物，没看出来什么特别的，只得继续往深处走，脚踩过稻草和散落的麻绳，每一步都带起细微的沙沙声。他忽然注意到，角落里靠墙堆着几只尺寸稍小的木箱，上面没盖盖子，像是之前已经有人翻过了。
他蹲下来，往里看。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牛皮纸文件袋，最上面那只文件袋的封口处盖着一枚红色的圆形印章，远东洋行，四个字端端正正地印在上面。
陈望伸手抽出一只文件袋，拆开封口的棉线，抽出里面的纸张。
温逐野在监视器里看不清文件上写的什么，但从林知意的表情变化可以看出内容很重要。他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瞳孔缩了一下，是看到什么让他震惊的东西时的反应。他连忙把文件塞回信封，放进衣服里面，贴着胸口的位置。
仓库外面传来了交谈的声音，听不清内容。
陈望的身体一瞬间绷紧了，他环顾四周。仓库里没有别的出口，只有他进来的那扇铁门。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赶紧往箱子堆后面退，挤进角落，两道摞到人胸口高的木箱之间只有不到一尺宽的缝隙。他侧过肩，努力把自己塞进去。空间太窄了，他的后背贴着后面的木箱板，木板上有毛刺，隔着衣服扎得人发痒。前面的箱子离他的膝盖不到两寸，他蹲下来，把身体缩成一团，膝盖顶着胸口的文件袋，下巴几乎要磕在箱沿上。
他的呼吸很急促，陈望下意识地捂住嘴，掌心贴紧嘴唇，拼命压低声音。胸口非常闷，肺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文件袋就贴在他的肋骨和箱板之间。牛皮纸的边角很硬，隔着棉布衬衫一下一下地戳着他的侧腰。他想挪一下位置，可两条木箱之间的缝隙窄得连换个角度都做不到，文件袋纹丝不动地卡在那里，纸角的棱线正好抵在肋骨下面那根最软的骨头处，每吸一口气就被硌一下。
他疼得蜷了蜷肩膀，但不敢大幅度地动，只能把腰微微往右偏了偏，用后背去顶那只更硬的木箱，尽量留出一点空隙，让自己好受一些。
脚步声到了门口，铁门被推开，“吱呀”一声，两个人进来了。
温逐野认出了其中一个，是陆鸿生的手下，一个姓刘的管事。另一个应该只是洋行的杂役。他们走进仓库，管事说了一句：“东西到了没有？”杂役说：“到了，在后面。”两人往箱子堆后面走——
走向陈望藏身的方向。
温逐野在监视器前面都屏住了呼吸，提心吊胆着，生怕林知意被发现。
监视器里的画面很暗，仓库里的光只从高窗透进来一点，大部分画面是阴影。温逐野只能看到管事和杂役的身影在阴影里移动，另一个机位是林知意的半身画面。
管事走到箱子堆前面，就停住了，往里看了一眼
温逐野屏住了呼吸。
管事没有看到，应该是角度不对，被上面的箱子遮挡了视线。他转过头跟杂役说：“数一下箱子的数，少没少。”
杂役应了一声，蹲下身去搬箱子。他把最上面那只木箱的盖子掀开，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又合上，然后伸手去够下一只。动作很熟练，显然是做惯了粗活的人。
管事站在原地看了几息，眉头皱了起来。灰太大了，已经开始往他这边飘了。他抬起一只手，用手背挡在鼻子前面，指节压着鼻梁，嘴唇抿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在这儿数着。”管事的声音从手背后面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不耐烦，“数清楚，别漏了。我去外面等。”
杂役应了一声，继续翻着箱子。管事往仓库深处扫了一眼，转身就走了。
陈望听着仓库里那个杂役继续翻箱子的声音，一下一下，木盖开合，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幸好最里面的几个箱子，杂役只点了一下数目，没往里进。
杂役清点完数目也不想多待，他站直了腰，拍了拍手上沾的灰，也离开了。
陈望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等到仓库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把卡在肋骨和箱板之间的文件袋抽出来，动了动发麻的腿，侧着身子从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挪了出来。脚踩到地面上的一瞬间，膝盖软了一下，他赶紧扶住旁边的箱子稳住自己。
他直起身，朝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把鞋面上沾的稻草和灰尘拍了拍，朝门口走了出去，闪身出去。
“过。”温敬远说。
温逐野一口气吐出来，温敬远都没忍住看了他一眼：“你比他还紧张。”
追逐戏一连排了五场，从上午十点拍到傍晚六点半，中间只休息了两次。
第三场是陈望从仓库逃出来后还是被管事发现了，一路咬着牙在巷子里跑。墙根堆着些废弃的木板和半截油桶，地面坑坑洼洼的，踩上去脚底一阵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