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美》南金东箭

29、你喜欢过谁吗？ 这时候

　　这时候外卖到了。

　　林知意去门口取了外卖，三个人围着那张小桌子坐下。桌子太小，三个人挤在一起，膝盖碰膝盖，温逐野还要挤坐在林知意和周小桐中间。

　　“开吃。”温逐野把炒饭推给林知意，炒面推给周小桐，自己拿了一双筷子夹小菜。

　　“你不吃主食？”林知意问。

　　“我晚上吃了点盒饭。”

　　林知意看了他一眼，把炒饭往他那边推了推，“要不要再垫一点，就当吃夜宵了，我这份也挺多的。”

　　温逐野没客气，和他一起吃了。

　　三个人吃饭的时候，聊的话题开始散了。

　　周小桐说，“温导今天其实很有耐心，他都没有发脾气。”

　　“他对你们发脾气干什么，”温逐野说，“你们不是他选的演员吗？”

　　“话是这么说，”周小桐叹了口气，“但是演不好也是我的问题，他每次喊卡我就一直在偷偷看他的脸，想看他满不满意。结果看了半天，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就是满意了。”温逐野说。

　　“你怎么知道？”

　　“不满意他会说的。他不说，就是还行。”

　　林知意听到这里，轻笑了一声，“你这么了解你爸。”

　　“他天天让我在剧组呆着，我当然了解他啦。”温逐野又安慰了一句，“他还是好相处的，你们不用怕他。越在意，越容易出问题。”

　　周小桐想了想：“好像也是。”

　　吃完外卖，周小桐帮林知意收拾了桌子，她把一次性饭盒和筷子收进垃圾袋，擦了桌子，动作很利索。

　　“我回去了。”周小桐背着包站在门口，“林老师，温逐野，明天见。”

　　“明天见。”林知意说。

　　“明天见。”温逐野说。

　　周小桐走后，林知意坐回床边，看着温逐野，“你还不走？”

　　“歇一会儿。”温逐野说，“我在旁边坐一会儿不行吗？”

　　“行。”林知意只当是他白天劳累，吃过饭之后不想挪步。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是工作人员在搬器材，温敬远那边夜戏还在拍。

　　“你今天拍完之后，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演戏的感觉，还有困难吗？你觉得你演的陈望，是你理解的陈望吗？”

　　“大概是吧，温导说我找到了方向，但我每次在监视器里看回放又觉得不太对，感觉很多心里想法没有表现出来。”林知意想了想，“温导说演戏需要格外真挚，之前我肢体动作太多其实就是一种讨巧的行为，会让观众的注意力从演员的脸上移开，是个大忌。”

　　“刚开始演戏都很正常。”温逐野说，“你想的和你做出来的本来就是两回事，多练就好了。”

　　“你倒挺会安慰人。”

　　“我什么时候不会安慰人了？”

　　林知意笑了一下，他靠着墙，眼睛半闭着，显然是有点疲惫，他的侧脸在壁灯的光里轮廓分明。

　　温逐野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你以前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跳得太快了，林知意愣了一下，睁开了半闭的眼睛，看向他。

　　“什么？”

　　“就是，”温逐野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顺嘴一问，“我是说，你之前做偶像的时候，公司应该不让谈恋爱吧？那你有没有偷偷喜欢过谁？”

　　林知意对他忽然的提问感到异常疑惑，但还是实话实说了：“没有。”

　　“一次都没有？”

　　“我觉得我在骗你吗？”

　　“为什么啊？”温逐野追问。

　　“大概是因为没时间。”林知意说，“选秀的时候我大学还没有毕业，每天训练十二个小时，成团之后每天赶通告，没空想这些。后来被雪藏了，也没怎么认识人。”

　　“那以后呢？”

　　“什么以后？”

　　“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人？”温逐野问完之后自己先别开了目光，怕林知意觉得他咄咄逼人。

　　“没想过。”林知意说，“现在也没什么资格想这些，戏还没拍明白呢，也没有闯出什么名堂。”

　　温逐野换了个方向：“那你觉得苏蔓怎么样？”

　　“苏蔓？”林知意又一次没预料到这个转折，“她挺好的。”

　　“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人很好，专业，对戏的时候很照顾我。”

　　“你觉得她好看吗？”

　　“好看啊。”林知意说得很自然。

　　温逐野听到这句话，有点吃味，“那你们俩平时聊那么多，”他说，“有没有觉得——就是——比普通朋友更近一点？”

　　“你跟小桐一样大吧？”林知意说。

　　“什么？”

　　“你跟周小桐差不多大，这个年纪的小孩就开始爱操心这些事了吗？苏蔓跟我就是同事，平时聊得多是因为性格合得来，演的对手戏多，就这些。”

　　温逐野感受到了林知意的态度，他觉得自己问的莫名其妙，还牵扯了身边的人，有提醒他的意思了。但林知意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过。在林知意眼里，他温逐野跟周小桐一样，都是个十几岁的小孩，不会觉得他有别的心思，这番谈话是在试探。

　　“我没有操心。”温逐野说，语气有点硬，“我就是随便问问行了吧。”

　　接着温逐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边，“那我走了。”

　　“等一下。”林知意叫住他。

　　温逐野立马回头。

　　“今天谢谢你了。”

　　“谢什么？”

　　“你来了之后，小桐的状态好了很多。她刚才一直在自责，你来了她才放松下来。”

　　温逐野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那你呢？”

　　“我也是。”林知意补了一句。

　　温逐野走进自己的房间，径直瘫在床上。他把手伸进背包的夹层里，摸到了那张小卡。又想起林知意刚才说的“你跟小桐一样大吧”，纯纯粹粹把对方当小孩的语气。

　　他想，没关系。他才来剧组多久？林知意才认识他多久？

　　以后会有变化的。等他再长大一点，等林知意再了解他一点，等他们相处的时间再长一点。

　　总有一天，林知意不会再把他当小孩了。

　　限定团出道三个月的时候，林知意第一次被大规模地黑。

　　那三个月里，团的热度一路走高。首张迷你专辑发售首周销量破十二万张，在当年的限定团里排第二；团综在视频平台的播放量稳居前三；三个团体代言谈下来了，一个运动品牌、一个零食品牌、一个手机品牌。公司的事业部难得地扬眉吐气了一把，开会的时候不再愁眉苦脸。

　　林知意个人的热度一直比团更高，他的个人直拍播放量是团内第一，个人微博粉丝数三个月涨了九百多万。第一个个人代言找上门的时候，一个国民饮料品牌，看中的就是他“干净、有少年感”的形象。

　　赵彬那段时间接电话接到手机发烫。他把林知意的行程排得密不透风：团体活动、个人代言、综艺录制、杂志拍摄、线上直播……每天睡四五个小时是常态，有时候在保姆车上就能睡着。

　　赵彬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他一个人带团，加上林知意还是团内资源分配的主要协调人，光是跟公司对接档期、跟品牌方谈合作细节、跟节目组确认流程这些事就够他忙到凌晨两三点了，那三个月他白头发都多了十几根。

　　高强度的行程下，林知意瘦了很多。粉丝在超话里发帖说“哥又瘦了”，配图是他机场的路透照，连锁骨下面的肋骨隐约可见。也有人说“哥这是行走的衣架子”，把瘦当成了一种审美的优点。

　　但那三个月也是他人生中最耀眼的九十天。他站在舞台上，听着台下和呐喊，几万人一起跟他合唱，非常感动。

　　团内粉丝最爱打架，有好几个数据站都在拉表，专门统计他们的行程和资源数据，代言数量、杂志销量、直拍播放量、超话活跃度，每天更新。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林知意在短短三个月内，就被推到了浪潮最高的地方。

　　第一波攻击瞄准的是他的外貌。

　　起点是一个娱乐论坛的帖子。标题是“现在娱乐圈的审美是不是出了问题”，配了几张林知意的舞台照。帖子的内容倒不算恶毒，只是质疑“这种风格是不是太偏女性化了”。

　　评论区却很热闹，“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一个男人留这么长的头发不恶心吗？”，基本都是人身攻击。

　　然后这个话题被搬运到了微博。有人做了一张对比图，把林知意的舞台照和一个女明星的精修图放在一起，配文“大家来找茬”，评论区一片起哄。

　　“林知意长发”在某天下午登上了热搜榜。点进去前排的帖子全是嘲讽。有人把他跳舞的照片P成恶搞图，有人用AI换脸把他的脸换到女性角色身上，有人直接@他的微博骂“娘炮”。

　　赵彬在电话里跟林知意说：“别理，越理越闹。过两天他们就找下一个目标了。”

　　林知意也没空理，他那天有一个综艺录制，在后台候场的时候刷到了热搜。他看了两分钟，就把手机交给了助理，说“我先去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