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小卡 第八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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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名，不是他。
第六名，不是他。
小鱼已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她攥着相机，手心全是汗。她知道林知意的决赛前排名是第一，但排名不等于最终结果，决赛夜的投票占比很大，一切皆有可能。万一周斌的粉丝最后冲刺反超了呢？万一林知意的粉丝在最后关头掉链子了呢？
第五名，第四名，第三名。
剩两个人了，林知意和周斌。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两束，他们并排站着，中间隔了半米。
主持人故意拖长了声音，“限定团C位——”
场馆里一万两千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林知意！”
舞台中央的灯光在那一瞬间全部亮起来，金色纸屑从舞台上方的机关里喷涌而出。
林知意站在光里，他仰起头，看着从天而降的金色纸屑。纸屑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后来小鱼无数次翻看这张照片，她觉得这就是她追星的意义，也是她拿起相机的原因。
傍晚，温逐野去剧组旁边的小卖部买水。
小卖部开在一栋自建房的底层，门口摆着两台冰柜，里面塞着各种饮料和冰棍。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阿姨，夏天的时候会煮一大锅绿豆汤放在冰柜旁边，五块钱一碗，剧组的人经常来买。
温逐野推开门的时候，挂在门框上的风铃响了一下。小卖部里面很挤，货架排列得密密麻麻，从地板一直摞到天花板。空气里混杂着蚊香、薯片和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他拿了三瓶矿泉水，走到柜台前面付钱。
等阿姨找零钱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柜台旁边的货架。那排货架上放的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过期的杂志、褪色的钥匙扣、积灰的毛绒玩具。最下面一层放着几盒CD和磁带，还有一小摞专辑。
温逐野的目光停住了，限定团的首张迷你专辑。
他蹲下来，把专辑抽出来。塑封已经有些发黄了，边角起了毛边。他翻到背面看，发行日期是三年前。
这张专辑在货架上躺了三年，没有人买过。
“那个啊，”阿姨从柜台后面探过头来，“以前一个供货商送的，卖不动。你要的话五块钱拿走。”
温逐野还记得这张专辑刚发行时的价格。普通版六十八，限量版一百二十八。他买的是限量版，在上架的第一秒就点进了购买页面，手抖着点了付款。
“我要了。”
他付了钱，拿着专辑和三瓶矿泉水出了小卖部。路过旁边一条小巷子的时候，拐了进去。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墙头晒太阳。他靠着墙蹲下来，把专辑放在膝盖上，拆塑封。
专辑的包装已经有些旧了，内页的纸质很好，但边角有轻微的受潮痕迹。
他翻到小卡页。限定团的首专里一共有十二张小卡，卡面是随机的。温逐野运气比较好，当时一次开出了五张林知意的卡，所以他想看看这张过期专辑里的小卡是什么。
他伸手进去抽，第一张是另一个成员的，第二张是周斌的。他放到一边。
第三张——
林知意。
小卡上的林知意穿着黑色演出服，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搭在道具椅背上，微微侧着头。这套衣服温逐野有印象，当时他们团《时分》那组写真的时候借的，这应该就是当时的一些花絮。
温逐野把小卡举起来，对着光线看。小卡表面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从右上角一直延伸到左下角，穿过林知意的右眼。这张专辑都没拆封，划痕应该是出厂的时候就有。
下午的拍摄从一点半开始。温敬远喜欢循序渐进的拍摄顺序，这样对新演员比较友好，让他们有机会在简单的戏里找到状态。
今天下午排的第一场是陈望的出场戏。
陈望是虞城《新虞日报》的排字工。民国三十年，报社还在用铅字排版，陈望的工作就是从成百上千个铅字字模里挑出需要的字，排列成版，送去印刷。这份工作枯燥、重复、需要极大的耐心，但在那个年代，能有一份稳定的工种已经算不错了。
下午一共拍了两场。
第一场是陈望在报社排字。置景组在厂房里搭了一个报社的内景，木地板，木桌椅，墙上贴着旧报纸和发黄的地图。排字房在角落里，一排木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铅字盒，每个盒子里装着一种字号或字体。
陈望坐在排字架前，左手拿着字模夹，右手拿着排版尺。他的动作很熟练，夹起一个字模，看一眼，放进排版盘里，再夹下一个。
这场戏没有台词，只是为了展现陈望的工作场景。民初虞城的报纸很多都是洋人兴办的，后来才有了中文报纸，眼看大家能一起赚钱了，战事又起来了。
很多报纸在虞城混不下去，都迁往内地了，留下来的也大多要找些洋人来挂名。资本家都是逐利的，机器买来就不能闲着。因此报社除了印出当天的报纸，还会承接杂志、书籍、公文之类的打印工作。报社一共只有两台印刷机，一台老式的平版机，一台相对新一些的轮转机，除了机器维修的日子，这两台机器日夜不停，轮流上工。
八个排字工分两班倒，陈望和另一个姓孙的师傅一起排白班，从清早六点到下午四点；另外一组人排夜班，从下午四点到凌晨两点。每班一个人守着铅字架，一个人负责上墨和压印，两人轮换着来，不至于一整天都站着不动。
说是两班倒，其实交接的时候两组人都在，有活儿要赶的时候就一块儿上手，没有严格的到点就走这一说。排字这活看着简单，做起来却极磨人。铅字架是一面墙一样的大架子，上上下下分成几十层小格子，每个格子里放一个字的铅模，按部首和笔画顺序排列。
排字工要站在架子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找。一篇千字的文章，快的话也要两个时辰才能排完，还需要确认没有漏字、没有错字。总是非常枯燥，陈望只能在有人接手的间隙抬头看一眼窗外，活动一下手指，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一口水。
第二场是陈望和报社主编的对话。主编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报人，精明、圆滑、对上面唯唯诺诺，对下面颐指气使。这场戏讲的是刘主编让陈望在排版的时候“调整”一条新闻的位置，把一条关于洋行的□□从头条挪到角落里，换上一条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
日报是清晨出的，内容来自前一天发生的新闻。记者们白天在外面跑，去码头、巡捕房、茶馆、弄堂口，把听到看到的事记在本子上，傍晚之前赶回报馆写稿。主编看过之后，决定哪些放头条、哪些放二版、哪些干脆不用。
稿子送到排字房的时间有早有晚。如果那天没什么大事，陈望白班就能排完。如果那天事情多，记者们都在外面跑，稿子是一份一份陆续送来的，主编那边又要来回改，往往拖到入夜才最终定版，那就要交给夜班的人接着排。
这种情况下，撤稿、换稿、改位置都是常事。主编觉得哪篇稿子不合适，或者上面有人打了招呼，就让人临时拿掉，换一条无关紧要的上来。
这场戏的难度不高，温敬远看完第二条之后，点了下头，“过了。”林知意送了一口气。
下一场是陆远山的出场戏，林知意和周小桐都在旁边看着。
陆鸿生的出场是一场宴会，远东洋行举办十周年庆典，宾客满堂，觥筹交错。他穿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长衫，站在人群中央，微笑着跟每一个来宾握手、寒暄、交换名片。
陆鸿生今年四十五岁，祖籍宁波，家中世代经商。他祖父那一辈在宁波开了一家小小的南北货行，往来于闽浙沿海，攒下了一些家底。他父亲接手之后，货行做大了些，开始跟洋人打交道，把浙江的茶叶和丝绸卖到欧洲，再把西洋的钟表和呢绒运回国内。到了陆鸿生这一代，家底已经不薄了。
他十六岁那年被他父亲送到英国读书，在伦敦待了六年，学的是商科，也读了一些法律方面的课程。回国之后他没有立刻接手家里的生意，而是在上海一家洋行里做了两年的买办，熟悉了洋行运作的门道，也结识了不少租界里的商人、官员、以及各色能打通关节的人物。
二十五岁那年，他用家里给的一笔本金，在虞城租界里开了远东洋行，最初只做正经的进出口贸易，茶叶、丝绸、桐油、猪鬃，运出去；洋布、五金、钟表、药品，运进来。生意做得不算快，但稳当。他在租界里人面广，海关那边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银行里也有愿意给他放贷的关系。
后来战事起来了，北边的铁路断了，南边的港口也不太平，正经的进出口生意越来越难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