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美》南金东箭

24、开机仪式 陆远山

　　陆远山跟他前后脚到的，他穿的正装，领口扣得很整齐。他进来的时候面无表情，显然不想韩东一样能快速恢复。他来了之后就走到角落里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何昌平穿了一件浅灰色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木拐杖，温逐野还是第一次见他拿拐杖，不知道是不是道具。

　　苏蔓、周小桐和林知意一起到的，苏蔓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衫裙，头发盘了起来，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周小桐还是扎着辫子，穿了一件粉色T恤，看起来比平时紧张，一直在搓手。林知意还是简单的搭配，看起来干净、清爽。

　　八点整，开机仪式正式开始。

　　首先是合影环节，所有人站在背景板前面，主创站前排，演员站中排，工作人员站后排。摄影师喊“三二一”，快门响了。

　　然后是上香，温敬远首先走到供桌前，点了三炷香，拜了三拜。何昌平跟在后面，动作很正式。韩东拜的时候有点随意，他这个人做什么都带着一股松弛劲儿。周小桐对这种环节不太熟练，差点被香灰烫到手，缩了一下脖子。林知意最后一个上香，拜的时候低着头，温逐野看不到他的表情。

　　上完香之后是简短的致辞。温敬远就说了两句感谢大家，老周在旁边连忙补充了几句场面话，什么“希望大家合作愉快”“期待这部作品”之类的。

　　八点半左右，粉丝进场了。她们被安排在背景板右侧的一个区域，用隔离带隔开，跟主创和媒体区域分开。来的大多是女生，年纪从十五六岁到三十岁不等。有人举着手幅，韩东的手幅居多，绿底白字，写着“东哥最棒”；也有苏蔓的，白底黑字，写着“蔓蔓向前走”。有几个女生还带了花束和礼品袋。

　　粉丝进场之后，气氛明显热闹了一些。韩东的粉丝最积极，有几个女生在隔离带后面喊“东哥加油”，韩东回头冲她们笑了一下，挥了挥手，粉丝们发出一阵尖叫。苏蔓的粉丝安静一些，但也很激动，有几个在拍照。

　　周小桐看着那些粉丝，眼睛亮亮的，小声跟旁边的林知意说：“好多粉丝啊。”林知意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

　　温逐野站在工作人员区域，手里端着一杯水，他今天的工作是“场务协助”，说白了就是哪里需要去哪里。他现在的任务是在粉丝区域旁边站着，防止有人越界。但他其实没怎么盯粉丝，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林知意那边。

　　他注意到，粉丝人群里有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

　　“那个穿白T恤的是谁啊？好帅。”

　　“好像是……林知意？就是之前那个男团的。”

　　“啊？他转型来演戏了？”

　　“不知道啊，试镜来的？”

　　“他真的好帅啊……比韩东还帅。”

　　“嘘嘘嘘别让韩东粉丝听见了。”

　　温逐野听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

　　接下来是媒体访问的环节，现场来了三十多家媒体。都是老周联系好的，提前打过招呼，目的是做剧组的正向宣传。当然不会限制说问什么样的问题，温敬远不是那种搞争议和噱头博流量的导演，对媒体的要求就是不要问太尖锐的问题，不要挑事，不要搞噱头。

　　记者们在第一排坐下，架好相机和录音笔。老周做了一段简短的开场白，介绍了电影的基本信息，片名《天光未曙》、导演温敬远、编剧方叙白、主演阵容，然后开放提问。

　　第一个问题理所当然地给了温敬远。

　　“温导，您上一部作品是两年前了，这次为什么选择这个题材？”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严格的悬疑题材的作品，整部电影只围绕一个跨越十年的案子展开，更多的还是展现人物之间的复杂感情和个人成长。”

　　记者等了两秒，发现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好追问：“能具体说说吗？这个故事吸引您的地方在哪里？”

　　温敬远想了一下：“每个人对人生的理解和追求是不同的，所以在命运的岔路口会做出不一样的抉择。这些人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那些选择没有让他们变成英雄，没有办法改变天下，却让他们一步一步地直面自己的内心。”

　　温逐野站在旁边听着，他觉得温敬远回答问题还是一贯的作风，记者们大概也习惯了。

　　接下来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三个人身上：温敬远、韩东、苏蔓。

　　韩东被问到“这次演什么角色”，他说“演一个巡长，有点灰色地带的那种，亦正亦邪”。接下来的问题也都回答得很巧妙，松弛、带点幽默、不给标准答案但让人觉得舒服。

　　苏蔓被问到“跟温导合作的感受”，她说“温导很严格，也很鼓励演员去自己思考……”
　　 陆远山和何昌平也被照顾到了。陆远山被问到“这次演反派的挑战”，他说“反派没有标准的模式，每个反派都是主角眼中的反派，我所能做的就是去理解他的行为动机……”何昌平被问到“演了这么多年戏，对年轻演员有什么建议”，他笑了笑说“多看书”。

　　提问环节进行了十五分钟，已经问了十来个问题，没有一个是指向林知意或周小桐的。他们本来就是站在最旁边的，林知意是因为资历最浅，周小桐是因为年纪最小，两人都没有什么媒体关注度，记者们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他们。

　　温逐野看到周小桐的表情开始有点不安了，眼神有些游离。林知意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他一直很安静地站着，偶尔看一眼提问的记者。

　　温逐野在意站在台下，攥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被他捏得咔咔响。他觉得这些记者太势利了，你们来之前没做功课吗？林知意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你们连男主角都不问一句？

　　但他不知道，记者不问林知意，不完全是因为势利。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不熟悉。林知意被雪藏后没有曝光，媒体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两年前。他们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来演电影，不知道该用什么角度去问。问错了怕尴尬，问浅了没内容，问深了怕踩雷。所以干脆不问。

　　提问环节快要结束了。老周看了一眼时间，准备收尾。

　　这时候温敬远拿起话筒：“我补充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部戏的男主角是陈望，由林知意饰演，小桃由周小桐。这两个角色是整部电影的核心，两位也是非常谦逊好学的演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他们。”

　　他说完之后把话筒放下了，记者们对视了一眼，然后一个女记者举起了手。

　　“林知意老师，您好。您之前是偶像出身，这是您第一次演戏吗？为什么会接这个角色？”

　　“是第一次尝试，所以我非常感谢温导的邀请。”他停了一下，“接这个角色是因为，我觉得陈望这个人物是很能够让人同情到的。能跟这么多优秀的演员同组合作，也非常荣幸。”

　　周小桐也被问了一个问题：“第一次演电影紧张吗？”

　　周小桐的声音有点抖：“紧、紧张。但何老师他们都很帮我。”她说话的时候看了何昌平，何昌平微微笑了一下。

　　提问环节结束了。老周宣布接下来是粉丝合影环节，演员们走到粉丝区域前面，跟粉丝合影。

　　温逐野看到周小桐跑过来，让老赵拿着相机给她和林知意拍了一张。他也从工作人员区域走出来，走到林知意旁边。

　　“我也跟你合一张。”他说。

　　“你不干活了？”

　　“歇会儿。”

　　温逐野掏出手机，举起来，自拍模式。屏幕里两个人的脸并排出现，异常和谐。温逐野看了一眼照片，还不错。他满意地把手机收进口袋，退回了工作人员区域。

　　上午的活动十点半结束。粉丝离场，媒体也走了。演员们开始换衣服准备下午的事情，下午有正式拍摄的，需要提前去走戏，也就是演员穿着戏服在置景里走一遍流程，熟悉机位和走位。

　　温逐野帮着收拾场地。搬桌子、收椅子、卷红毯。红毯卷起来的时候下面有好多纸屑和树叶，老李走过来说“别捡了，等下让保洁来”。

　　决赛夜的场馆能容纳一万两千人。小鱼买到的是看台最后一排的票，位置偏得离谱，她只能看到舞台的一个侧面，舞台中央被灯光架挡住了一半。

　　那年偶像选秀还是风口，但凡是个选秀节目就不缺观众，不缺话题，更不缺想出道的练习生。

　　节目的流程都大差不差，头年十二月启动海选，全国各地设了六七个赛点，海选持续了将近一个月。通过海选的还有各大公司送来的练习生大约有一百来人，被集中送到一个封闭的训练营，开始为期四个月的录制。

　　录制前期需要拍很多东西，每个练习生的自我介绍短片、训练花絮、主题宣传小片。这些东西不需要现场观众，都是在训练营里搭棚子拍的。小鱼当时替朋友顶班就是去拍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