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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失踪少女 贸然揭穿, ...

  •   嬷嬷们断断续续地说了事情的经过。

      这些失踪的姑娘,年纪在十三到十八之间,都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失踪时间都在夜里或清晨,失踪地点集中在城东一带。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洛晴第一个炸了:“什么叫凭空消失?人还能凭空没了不成?”

      语涵垂眸不语。天楚皇朝虽然算不上路不拾遗,但京畿重地发生连续少女失踪案,还查不到线索,这事本身就不正常。

      翠衣面带惊惶:“难道是采花大盗?”

      花婧依起身摇头,率先开口:“不像。采花大盗只图色欲,弄出动静也在所不惜,或是勒索财物,或是弃尸荒野,哪有‘凭空消失’的道理?更别说批量掳人、持续作案。官府这般刻意压案遮掩,绝非普通匪盗恶行。”

      语涵点了点头。花婧依的分析一贯如此,条理清晰,刀刀见骨。

      洛晴“啪”地把鞭子往石桌上一拍:“管他是采花大盗还是什么妖魔鬼怪,敢欺负姑娘家,本姑娘第一个不答应!”

      语涵眸光微凝,下意识抬眸望向楚玄棋。

      他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腰间玉佩,眉眼紧锁,薄唇紧抿,周身温润气度尽数褪去,像在深思极难决断的事。

      “七殿下,”语涵开口,“您是否知道些什么?”

      楚玄棋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瞬间的犹疑,眸光从语涵脸上滑过,然后停在了凤鸣身上。

      两人短暂对视,犹如两个猎人在同一片林子里发现了同一头猎物,都握着弓,都搭着箭,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先松手。

      这两个男人都知道些什么?

      她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看着楚玄棋和凤鸣,不催促,不逼迫,只是耐心地等在那里,等着他们开口。

      良久,楚玄棋缓缓吐出口中浊气,率先打破沉默:“此事,我确实有所耳闻。派人探查多日。只是……暂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七殿下有所顾虑也正常。这件事牵扯不小。”凤鸣一双眸子灼灼沉沉牢牢锁定楚玄棋,面上表情半明半暗,话中透着寒意。

      语涵转头看向凤鸣。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凤鸣与楚玄棋对视片刻,目光平静而坦荡。

      楚玄棋微微吸了一口气,敛去眼底迟疑,还是松口了:“此事,可能与三哥手下的道士有关。”

      一语惊雷,众人心头巨震。

      道士?楚玄墨?

      “三哥手下有个道人,道号清虚子,擅炼丹。半年来,多次进献丹药,父皇服后龙体康健,精神矍铄,清虚子因此颇受恩宠,三哥也因此备受父皇赞誉。”

      语涵眉头皱了起来。炼丹!她对这个词有着本能的警觉。作为一个从2066年来的人,对于所谓的“仙丹”的认知就是由朱砂、水银、铅粉,各种重金属烧出来的慢性毒药。

      炼丹这种事在这个时代的达官贵人圈子里并不稀奇,上至天子,下至富商,追求长生不老的比比皆是。

      “可这一切和失踪的姑娘有什么关系?”洛晴没转过弯来。

      语涵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速旋转,像一团乱麻里突然抽出了一根线头。炼丹。少女。凭空消失。她猛地看向花婧依。

      “那些丹药,”花婧依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此刻眼中只剩一片肃然。“需要从少女身上取什么?”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

      翠衣捂住了嘴。洛晴表情震惊,猛地转头看向楚玄棋,眼睛瞪得溜圆:”用活人炼丹?你是说,他们抓那些姑娘是要——”

      语涵只觉得手脚瞬间冰凉,寒意直往头上冒。

      活人炼丹!这四个字她只在野史杂谈里见过,书上写着前朝有些妖道妄图以少女精血炼制所谓"长生丹""驻颜丹",被明令禁止后便转入地下,成了见不得光的勾当。她以为那只是书上写的。

      没想到它就发生在汴京。在她生活的这座城里。在离慈幼局不过几里路的某个角落里。

      楚玄棋没有否认。

      此事牵连太深,底层差役官吏心知肚明,这是皇子主导的恶行,一旦深究,便是撼动龙颜、触碰皇室逆鳞,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株连满门。

      “这件事……皇上知道吗?”语涵手指攥紧了腰间香囊。

      这一问,所有人表情骤变,迅速领会到背后的深意。

      若皇帝知情,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不是单纯的一两个道士在作恶,要救那些少女,就等于是要动摇皇帝对“仙丹”的信任,甚至是在挑战皇室权威。

      “如果真是三皇子的人在炼丹,”花婧依语气锐利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那就不止是采花大盗的问题了。背后牵扯的人,我们动得了吗?”

      她这话是对着楚玄棋说的。

      楚玄棋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缓缓开口。

      “清虚子进献丹药,父皇很满意,上月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了一句‘此乃国之大幸’。皇后只是委婉劝谏了一句,‘丹药虽好,终非正途’,便被当众驳斥。”

      此话一出,所有的人心直往下沉。

      “父皇知不知道那些丹药是怎么来的,我不知道。”楚玄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既然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夸了清虚子,这件事就绝不能在查清之前闹到明面上。”

      语涵明白了。

      皇帝夸了清虚子,驳了皇后,就等于给这件事盖了一枚看不见的章。贸然揭穿,不仅打了皇帝的脸,还会让三皇子一党抓住把柄,反咬一口。到时候,失踪的姑娘救不出来,查案的人反而会身陷囹圄。

      语涵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柔软,只剩果决。

      “当务之急是要先救人,把人救出来之后,人证物证俱在,就算三皇子想遮掩也遮不住。既然锁定了幕后之人与恶行,案子就比之前漫无头绪的追踪要好办得多。”

      “表妹说得不错。”楚玄棋看了她一眼,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把关键拎出来。

      洛晴一拍大腿,率先反应过来:“对!先救人再说其他的!”

      语涵转头吩咐道:“嬷嬷,这段时日,好生照看孩子们,别让他们乱跑。还有,同那些姑娘说,让她们结伴同行,最近先别过来做义工也别出门了,注意安全!”

      嬷嬷连连点头,擦了擦泪眼照看孩子退了下去。

      楚玄棋转头对身边的随从吩咐了几句,卫崇光领命而去。

      语涵看向洛晴:“洛晴,青竹帮耳目众多,黑白皆通,寻常官差查不到的隐秘据点,你们定然有所耳闻。能否劳你借助帮派势力,打探消息,暗中探查被掳少女的关押地点、隐秘丹房所在?”

      “包在我身上!”洛晴拍了拍胸脯,爽快答应,“光靠官府慢腾腾查案,不知还要丢多少姑娘性命。我这就回帮里安排人手,三日之内,不,两日就给你消息。”

      “有劳了,小心点。”凌语涵叮嘱。

      “放心,我洛晴办事,稳得很。”洛晴拎起鞭子就往外走。

      她又看向凤鸣和楚玄棋:“凤鸣大哥,七殿下,也请你们动用自己的力量暗中查探。人多力量大,多一条线就多一分希望。”

      凤鸣目光冷冽,嗓音沉凝有力:“我这边会和江湖上的朋友继续追查。”

      楚玄棋也点了头。

      得到保证,语涵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三个人,三条线,青竹帮的耳目,天方城的江湖势力,七皇子的朝堂暗线。就算清虚子藏得再深,总有一条线能摸到他的尾巴。

      走到门口时,洛晴回头瞥了一眼凤鸣:“凤大哥,你不表示表示?”

      凤鸣看了她一眼:“注意安全。”

      “就这?”

      “不然呢?”

      洛晴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

      凤鸣和楚玄棋各自离开安排人手。临走前楚玄棋交代君兰保护好主子才离去。

      众人散去,只剩沉沉静谧。秋风从院中吹过,带来桂花的甜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花婧依从身后一把拉过她,两个人在角落里低语。

      “你不该掺和进去?”花婧依握住她冰凉的指节,话里的不悦她听得出来,“三皇子、炼丹、少女失踪,甚至可能牵连到皇帝头上。每一件都沾着脏水。你往里头蹚,出了事,谁保你?”

      花婧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露出鲜有的焦灼之色。

      语涵没有挣脱她的手,反握住她瘦削但有力的手指。

      “师姐,”她认真道,“我明白你的担心。但你以为我不掺和就安全了吗?我至少还有上官家小姐的身份作盾牌,可那些姑娘呢?她们被掳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做。他们今天能抓卖花姑娘、屠户女儿、王家小姐。明天就能抓慈幼局的孩子甚至是酒楼的女掌柜。这把火烧到我们身边之前,得先把它掐灭了。”

      花婧依瞳孔微缩,望着她眼底不肯退让的执拗,终是败下阵来。眼前人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骨子里比谁都倔,有事的时候是真敢上。

      “你说得对。但我还是要说,你做事之前,先想想自己。”花婧依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

      语涵握紧她的手:“我有你看着呢,能出什么事?”

      花婧依被她这句话堵得没脾气,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少给我戴高帽。油嘴滑舌,真遇上凶险,我可未必能时时刻刻护得住你。”

      目送花婧依回了婧语轩,语涵才放下车帘。

      马车一路驶入上官将军府大门,穿过回廊院落,暮色彻底吞没白日天光。

      将军府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翠衣进屋点了灯,又端了一碗温热的秋梨汤放在她手边。

      语涵端起秋梨汤喝了一口,温热甜润,让她找回了一丝暖意。

      她心里清楚,查到关押地点,只是第一步。

      人找到了,怎么救?救出来之后怎么处置?如果牵扯到三皇子,甚至牵扯到皇帝,这件事要怎么收场?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她脑子里,堵在她心口。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先做眼前能做的事。

      距离洛晴口头承诺的两日之期越来越近。

      更漏又响了一声。子时了。

      每一刻等待都是煎熬,可那些少女能等得起吗?这场藏在皇权盛世之下的黑暗恶行,如同一朵剧毒恶花,悄然绽放,噬人血肉。

      翠衣匆匆跑进屋,声音带着几分慌乱,“花掌柜派人送信来了,说是有急事!”

      语涵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拆开信,就着烛光一目十行,快速阅完。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却让她眼底瞬间布满震惊与寒意,浑身气血骤凝。方才所有的顾虑、盘算尽数抛诸脑后,心中只剩紧迫危局。

      再也顾不得其他,随手抓起架上外衫就往外走。

      “翠衣,你躺到床上装睡,君兰跟我走!”她转头吩咐道。

      “姑娘,这么晚了,别…你若有半分差池,老夫人会杀了奴婢的…”翠衣拉住她的衣袖,浑身透着极致的惶恐不安。

      语涵拍拍她的手,轻声安抚:“别怕。君兰武功高强,寸步不离我左右,还有师姐在,不会有事的,放心!我很快回来!”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而去,消失在汴梁城纵横交错的长街深巷里,溅起细碎的回声。

      视网膜前显示芯片面板:

      【电量:47%。】

      语涵侧身靠在冰冷车壁上,脊背微微绷紧,指尖按上了腰间那柄凤鸣赠予的精致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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