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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秋汤暖胃,悬案寒心 谁家姑娘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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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幼局的后厨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一字排开三口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案板上堆着刚洗好
花婧依扇火的手微顿,随的秋菜,翠绿翠绿的,还挂着水珠。
花婧依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手执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灶火。一身鹅黄短袄,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白露腕,发髻却梳得比平日用心。灶火映在她脸上,英气的面容添了几分暖意,只是眼下一层淡淡的青黑,遮不住连日倦意。
“你又熬夜了?”
即若无其事继续扇:“做生意嘛,哪有不熬夜的。”
语涵眉头微皱,没再接话。
这个工作狂,到哪儿都没变!
劝也没用。
花婧依观她面色,反倒先打趣:“我还没说你呢!上次在聚福楼偷师,外面到处在传,说花掌柜派了个小白脸去抄菜方。我这阵子被同行笑话得够呛。”
语涵有些发窘:“……那件事能不能翻篇了?”
花婧依挑眉:“不能。除非你亲自下厨给我做一顿饭,弥补我的精神损失。”说罢还“贴心”腾出位子,“菜洗好了,鱼片也片好了,自己看着办。”
语涵哭笑不得。
翠衣指尖利落帮她系好襻膊系带,绢布牢牢带领宽大袖管,挽起一截安心白皙细腕。
姜丝丢进油锅,“刺啦”一声,热油翻涌,香气四溢,顷刻章填满半间灶房。
不知何时,凤鸣立在门槛之外,没有出声惊扰,待到她翻炒动作稍歇,才慢悠悠开口:“需要帮搭把手吗?”
“你会下厨?”语涵握着锅铲的手微微一顿,反问道。
“不会!”他答得坦荡干脆。
“那你能帮什么忙?”
凤鸣眼底笑意又深了几分,语气随性坦然,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狡黠与坦荡:“帮忙吃!”
花婧依闻言,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默默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食材。
语涵终于抬眼看他。晨光从他身后洒落,穿过廊下枝叶缝隙,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镀了一层融融金辉。他斜倚门框,双手环胸于前,眉眼噙着一抹散漫的笑意,眸光沉沉照过来,似含万般风月,仿佛能将人的心神尽数吸纳。
这一刻,她忽然理解那些上赶着打杂的姑娘们了。
她快速低下头继续翻炒:“那你等着吧。别分我心…嗯,别挡在门口碍事。”
手上动作不停,爆香姜丝,加入鱼片快速翻炒,注入沸水,汤色转瞬熬成奶白色。汤头清亮,秋碧蒿特有的清香融在鱼汤里,姜的辛辣只在尾调浮现,像秋天的第一缕阳光,不烈,却直接暖到骨头缝里。
她搅动着锅里的汤,轻声念起嬷嬷教的俗谚:“秋汤灌脏,洗涤肝肠。阖家老少,平安健康。”
她喜欢这样的日子,仿佛回到多年前的杏林药庐。那时她和花婧依还小,什么都没有,彼此相依。如今什么都有了——钱、铺子、身份、人脉。可最让她安心的时候,依旧是像眼下的烟火日子。
她私心盼着能一直这样,什么都不要变。
花婧依拿过勺子率先尝了一口,闭眼品味,说了一句:“你不当厨娘可惜了。”
“那可不行,做饭是个体力活,只能便宜你了。”
花婧依心里一暖,假嗔道:“明明是自己嘴刁。”
“哼,也不看看谁每次吃得最多!”语涵一边盛汤一边回嘴。
说笑间,院里又传来一阵动静。
语涵抬眸看去,楚玄棋的亲随卫崇光,正指挥一众仆从搬着提着两只朱漆食盒、一摞崭新的粗布棉袍、几袋新米、两篓鲜果子,还有数十本雕版蒙学书籍。东西不算贵重,但样样都是慈幼局眼下刚需,足见是用过心的。
嬷嬷们连忙率众行礼谢恩,一个个喜不自胜。天楚官宦世家素来重慈善积德,皇子亲赴善堂馈赠物资,于慈幼局而言,是莫大的体面庇护。
洛晴抱着手臂靠在树边,眼底藏着几分看热闹的兴致,悄悄偏头瞥了语涵一眼,眉眼带笑。
楚玄棋今日身着常服,衣料雅致低调,唯一饰品便是腰间玉佩,但仍掩不住那股出自天家的清贵。往那儿一站,院门口的光线好像都亮了几分。
“殿下破费了。”语涵微微福了一礼。
“表妹不必多礼。慈幼局的事,我听说过。表妹和花掌柜善心可嘉,令人敬佩。”
他的目光越过语涵,落在了她身后的凤鸣身上。
“凤兄也在。”楚玄棋率先含笑开口,语气温雅有度。
“七殿下。”凤鸣抱拳行了个江湖礼,神色恬淡无波。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皆是礼数周全,却无半分热络。
满地孩童浑然不懂成人之间的微妙气场,只顾埋头专心竖蛋。稚嫩小手小心翼翼扶着蛋壳,屏息凝神,一旦鸡蛋稳稳立住,便拍手蹦跳,清脆笑声不绝于耳,倒也冲淡了几分院中的凝滞。
楚玄棋扫了一眼语涵臂间襻膊和翠衣端着的汤盆上。
“这汤是表妹亲手做的?”
“嗯,秋汤。殿下要不要也尝尝?”语涵只好顺嘴搭一句。
“求之不得。”
菜摆了满满一桌子:清炒秋碧蒿、鱼片秋汤、秋梨炒肉丝、蒸秋芋,还有一大锅社饭,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众人分席落座,孩童围坐于长桌前,胳膊碰胳膊,腿碰腿,谁也不嫌谁挤。
“好喝。”凤鸣抬眸,目光澄澈认真。
洛晴端着汤碗凑过来,喝得津津有味,含糊打趣:“你这夸奖也太敷衍了,不过说实话,语涵的手艺确实无敌,我每次来慈幼局,最盼的就是她做的吃食。”
花婧依浅啜鲜汤,面上颇有几分得意,静眼睢着眼前和睦融洽的一幕。
语涵本以为深宫长大的皇子,日日珍馐美巽,定然不惯贼这般粗茶淡饭、市井席面。
可楚玄棋全程从容自在,毫无半分抵触嫌弃,与周围的寻常烟火俗宴完全融入。更兼举筷吃食雅致有度,咀嚼时双唇轻合,不发出任何声响。那是从小刻进骨子里的的威仪,和她这种半路出家的“贵族”完全不同。
凤鸣吃东西很快,但不粗鲁,也不挑,吃到好吃的会微微顿一下,像是在记住那个味道。
桂姐儿就坐在语涵身边,语涵替她吹了吹汤,才递到她手里:“慢点喝,小心烫。”
小姑娘吃得满嘴是油,仰头问她:“姐姐,你能每日都来吗?你做的菜比周嬷嬷做的好吃。”
“你个小没良心的!”周嬷嬷假装生气地瞪了一眼,满桌子都笑了。
小女孩得意地笑了,看了看语涵,又看了看凤鸣和楚玄棋,忽然冒出一句让她社死的话:“语涵姐姐,这两位哥哥,哪个是你相公啊?”
饭桌上空气突然安静。
语涵脸上笑容僵住。洛晴噗嗤一声笑出来,被花婧依踢了一脚,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凤鸣的筷子顿了一下,面色如常,继续夹菜,筷子却伸向了空盘子,夹了个寂寞。
楚玄棋放下汤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似在掩盖什么。
“小孩子别乱说。”语涵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耳根却已经红透了。
“可嬷嬷说,来瞧我们的漂亮姐姐们,都是来看相公的。”小姑娘一脸天真。
嬷嬷瞬间尴尬得面红耳赤:“小祖宗,可再别混说——”
好半晌,语涵才憋出一句:“乖,食不言寝不语,吃饭!”
食毕,嬷嬷们领着一众孩童去午歇,偌大慈幼局院落瞬间空旷下来。
秋风拂过,落叶飘零。语涵和花婧依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核对账册,洛晴倚靠在廊柱子上打盹。
凤鸣独自立在西侧桂树之下,背靠苍劲树干,垂眸望着满地鎏金落桂,周身静谧无声,孑然挺拔如青松独立。
楚玄棋则移步东侧廊下,负手而立,目光远眺天际流云,姿态闲散从容。
二人互不搭话,谁也没提先离开。
“真般配啊。”嬷嬷小声对翠衣说。
翠衣看了左边的凤鸣,又瞧了右边的楚玄棋,皱了皱鼻子:“嬷嬷,您说的‘般配’,是跟哪个?”
嬷嬷只笑不语,翠衣也没有再问。
翠衣凑过来,小声说:“姑娘,您觉不觉得,七殿下与凤公子之间…怪怪的?”
“哪里怪了?”语涵翻着账册随口问道。
翠衣皱着眉:“嗯…依奴婢看,这两人看着客气,就像…两只猫儿,看着挺乖,但尾巴都竖着。”
语涵听罢,忍不住莞尔。
翠衣这个比喻,还真挺形象的。
正此时,另一个嬷嬷匆匆从院外跑进来,脸色发白,脚步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
她一把抓住语涵的手,嘴唇哆嗦着:“二、二小姐,出事了……”
周嬷嬷喘着气,急声道,“大事不好了……昨夜城东又失踪了一个姑娘,是张屠户家的女儿,才十四岁……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了!”
嬷嬷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众人心头一震。
“近十日来,城南、城郊一带,已有四五户人家报官,家中女子
无故失踪!皆是白日出门采买、上香、走亲,转瞬便没了踪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官府查了多日,半点线索都无!周遭百姓如今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不敢让未出阁的姑娘单独出门!
“失踪?”语涵心下一沉,“官府怎么说?”
“官府看过,说是没有动静也没有痕迹,不像是被人掳走的。怕不是私奔。”嬷嬷有些好气地摇头,“可谁家姑娘会接二连三地私奔!”
李嬷嬷在旁边搭腔:“就算是私奔也得有个主啊!也没听说哪家小子不见了。我老婆子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种事。”
周嬷嬷的声音越来越低:“官府至今也拿不出个像样的说法,草草结案便没了下文。老张头去官府闹,被打了板子赶出来。回来以后就疯了,天天在街上喊‘还我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