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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霸王餐 手握花婧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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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听风茶楼。
京城茶楼最是藏风纳语之地，说书人走南闯北，最擅长将陈年旧案、朝野轶闻揉进段子里，真假掺半，却往往藏着正史不写、官面不提的隐秘。
正中高台，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满堂寂静。语涵坐在一处偏僻靠窗的雅座，点了一壶清茶，静静聆听。
“诸位可知，当年武林盟主凌昊天何等风光？一柄’寒星剑’打遍天下无敌手，武功盖世，声名远扬！却偏为了官宦人家的小姐，抛了武林世家的婚约！二人私定终身，还有了孩子。可惜锋芒太露，招惹了不少仇家，连拜火教也得罪了。最后惨淡收场，实在令人惋惜！”邻座茶客们登时来了兴致，纷纷附和。
听众甲：是啊，那上官浅月貌若天仙，听说当年连皇子都求之不得呢！没想到最后竟然跟了凌昊天。
听众乙：我还听说她是殉情自杀的！真是个痴情女子啊！
听众丙：“殉情？我看是被情敌害了！梅家小姐能善罢甘休？再说，凌昊天手里还有藏宝图呢，指不定是被人抢图灭口了！”
听众丁：听说那上官浅月的孩子还活着呢，也不知是男是女，现在何处……要是还活着，说不定也跟凌昊天一样，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呢！
没想到竟在这种情况下听到家族的惊天大瓜。语涵暗暗摇头，所以姑母当年是因为下嫁才……
武林盟主、退婚、仇家、藏宝图……真是一团乱麻！
只是……这坊间传闻众说纷纭，又有几分可信呢？
语涵放下几枚铜板在桌上，起身离开。
脚刚落街面，远远瞧见一队家丁正沿街打听什么。为首的那个她认出来了——是将军府的管家李福。
平日里昭娘惯着她，为了不扫她的兴，只让家丁偷偷跟在后面。今日怎么回事？连翠衣也跟出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青衫束发，身形纤瘦，眉眼清灵，乍一看便是个温润俊秀的寒门书生。只要不开口，应该能糊弄过去。她挺直腰板，整了整衣领，装作若无其事，朝家丁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十步，身后传来一声大喊：“二小姐！二小姐在那儿！”
语涵拔腿就跑。
她在人群中穿梭，像一条滑溜溜的鱼。个子小，灵活，但体力是硬伤，跑了没多远就开始喘。
将军府的家丁堵了上来，为首的李福脸上堆着笑，眼神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二小姐，您可让小的们好找啊！老爷正等着您回去呢，有要事相商。”家丁恭敬地作了个揖，做出请语涵回府的姿势。见语涵不肯挪动半步，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眼神中闪过些许焦急。
翠衣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使眼色：“老爷说了，吏部侍郎家的嫡次子，人品相貌都好，让您务必——”
“不去。”语涵斩钉截铁。
她骨子里还是土生土长的现代人，对包办婚姻这种事可谓深恶痛绝。
“二小姐，您就别为难小的们了。老爷让您回去，人已经在府上坐着了。这可是大事，您不回去怎么行呢？”李福压低声音。说罢，再次做出请的手势，同时使了个眼色，让身后的家丁慢慢围了上来。
不行！要是现在就被抓回去，父亲一定会把她关上好几天，好多事儿都办不了，必须想办法脱身。
语涵心里一紧，摸出簪子抵在自己脖子上：“哼！谁爱嫁谁嫁！别再跟着我了，再敢逼我，我就——我就——”
她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家丁们面面相觑。二小姐疯了吗？这要是蹭破一点皮，回去老夫人就得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家丁们犹疑不定，却也没有后退的意思。
语涵当机立断，对准自己的手臂就是一扎。
绢布被戳破的轻响几乎听不见，殷红的液体顺着她的手臂淌下来，滴在地上，触目惊心。
语涵身子一软，捂着“伤口”故作虚弱踉跄，眉头紧锁，仿佛真的受了重伤。
“小姐！使不得啊！”李福等人吓得脸色惨白，那嗓门，比城隍庙的判官嗓子还尖。
趁他们慌乱之际，语涵将翠衣推向家丁，翠衣秒懂，立马配合佯装摔倒。街旁竹筐被撞翻，萝卜滚了一地，顺势绊倒了几个家丁。语涵趁乱拨开他们溜得比兔子还快。
她扶着墙，边喘气边摸出血包，正当她清理完“证据”，为自己的机智暗自窃喜时。
得意不过三秒。
一抬头，咧开的嘴角顿时僵住。
前方老槐树下，不知何时杵了个人，正缓步走来。
月白锦袍，银冠束起，逆着光，下颌削如刀刻，嘴角挂着要笑不笑的弧度，腰间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他就那么随意地负手而立，却自带一股矜贵之气。
“呵，戏演得不错。不过……”他开口，声音低沉充满磁性，“血滴落的方向和手腕发力角度对不上。下次若还想骗人，记得找块猪肝，鸭血……太稀。”
语涵：“……”
面上带着几分被看穿的窘迫，嘴却比脑子快：“要你管！你谁啊？专蹲墙角偷看，癖好挺独特啊？”
“偷看？”年轻男子挑了挑眉，“姑娘在大街上演了一出苦肉计，满条街的人都看见了，怎么能叫偷看？”
那人向前踱了半步，饶有兴致：“在下楚玄棋！并无他意。只是好奇能让姑娘不惜“血溅当场”，心中所好的男子，该是何等模样？”
微风拂过，他的发丝轻轻飘动，更增添了几分俊逸，嘴角勾起一抹轻浅的笑：“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心中的理想夫君太过完美，难以描述？”
望着眼前温润俊朗，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男子，语涵鬼使神差地答道：“本小姐喜欢的人，不能是个书呆子，要敬我重我，与我荣辱与共，平等相待。”
“他不能有三妻四妾，只与我一人相伴一生。还要会做饭。甚至会为我流泪。”
语涵如数家珍，扳着手指说完，这些条件半真半假，心里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同眼前人说这些。
未曾料到她会提出这般要求，听到最后眉头越皱越紧，好半响叹息道：“这世间男子大多追名逐利，你说的这般……倒像是凤毛麟角，依我看，姑娘还是不要嫁人好了。”
她登时气结，直接操起漏了一半黏糊糊的血包，精准地朝那张俊脸砸了过去。
楚玄棋轻巧侧身，血包“噗”地糊在了身后槐树干上，开出一朵暗红色的花。他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望着她的眼底多了诧异与纵容。
“怎么还恼羞成怒了？脾气倒是不小。”
语涵又羞又恼，不想再与他纠缠，赶紧跑路。心中盘算着，今日女扮男装偷溜出府、又当众吓退家丁，回去定然要被父亲罚禁足好几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再帮婧依做点有用的事。
转身踏入对街气派十足的聚福楼。
小二殷勤地迎上来，将她引到二楼靠窗的位置，一连报上好几道菜名。
“就先来十道吧！”
小二的嘴巴张了张，看了看语涵纤细的身板，眼神疑惑。
“客官，十道菜……您吃得完吗？”
语涵挑眉，表情调皮又无辜：“我又不是猪！”
小二讪讪，最终挤出一个职业微笑：“好嘞，您稍等！”
不多时，珍馐佳肴摆满一桌。周遭的食客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语涵浑然不觉。
每尝一道菜，芯片就会自动记录食材、调味料、火候、口感层次，然后和数据库里的食谱进行对比分析。
这招是花婧依教她的。
“你那个芯片，不用白不用。吃顿饭的功夫就能把人家祖传秘方分析个七七八八，这不比你回去自己瞎琢磨强？”
语涵当时觉得这话多少有点不要脸，但现在尝着这桌菜，越觉得：嗯…师姐说得挺对。
松鼠鳜鱼的糖醋比例是秘密。蟹黄豆腐里加了猪油提香，这是她没想到的。八宝鸭子的馅料有十二种，不是他们说的八种。
她时而皱眉，时而微微点头，边吃边记。小二从旁经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不知不觉每道菜都尝了个遍，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伸手去摸钱袋子。
她的手在腰间摸了三遍。袖袋、怀里也没有。
低头看了看自己坐过的位置，又看了看地上，什么都没有。难道是在巷子里被家丁追赶的时候掉的？
语涵心头一沉，表情凝固。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角不经意地扫视周围。二楼客人不少，三五成群地坐着喝酒聊天，没一个看起来像是会借钱给陌生人的善茬。
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邻桌靠窗的位置，一个年轻男子正悠闲地自饮自酌。那人已然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长袍，衬得整个人越发清贵出尘。
楚玄棋。
他竟端起酒杯，朝她遥遥一举，嘴角挂着一抹饶有兴味的笑。
语涵立刻把头扭开，耳根烧得厉害。
她咬了咬唇，看向门口。以前酒楼门口有很多跑腿的小厮，给几个铜板就能让他们跑腿，可今天偏偏一个都没有。不然她就能让人去找花婧依取钱了。
脑子飞速运转，余光一直往楚玄棋那边瞟。他还在看她，连笑容的弧度都没变过，仿佛在说“求我啊！求我就帮你付账。”
怎么办？
“聚福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吃霸王餐是要被送去见官的。她一个将军府的二小姐，吃霸王餐被抓进衙门，老夫人估计一辈子都不会放她出门了。
跟楚玄棋借？不熟！再说，她刚用血包砸了人家，转头又去借钱？这脸往哪儿搁？
这该死的自尊心。
她堂堂将军府的二小姐，手握花婧依这样的大财主师姐，居然沦落到了吃霸王餐的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