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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疑云 安稳是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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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睁开眼睛,目光清亮,哪有半分昏睡的样子。
“师父,刚才那个姑娘……”
“上官家的。”莫衫客的语气平静,但眼底有波澜。
他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那里还残留着些微的火辣。
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个姑娘,下手是真狠。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扇过巴掌。
低头摩挲自己的衣领,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幽微清冽,似梅似莲。
他闭上眼睛,似在回味那缕余香。
回到将军府,天色已晚。昭娘早已备好了热水和清淡的晚膳。一边为语涵卸下发间的珠钗,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小姐今日也太冒险了,翠衣这丫头也真是的,怎能留小姐一个人呢?万一出事可怎么好?”
语涵犹自出神,想着白天的际遇。望着菱花镜中那张与上官浅月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心中一动。
祖母和爹爹难道是因为这张脸才高看她一眼的?没想到这张脸竟也成了她在这儿的金手指,不过——也可能是把双刃剑!
语涵拉住她的手,语气故作天真问道:“昭娘,今日在寺里,有位前辈,说我长得很像姑母。姑母……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为什么府里都不能提她?”
昭娘为语涵篦发的手蓦地一顿,镜中的她,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她避开语涵的目光,强笑道:“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些。您姑母……她就是个薄命人,老夫人和老爷提起她就伤心,所以才成了禁忌。您可千万别在他们面前再问了。”
又是这套说辞。
语涵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委屈的神色:“可是……我就是好奇嘛!昭娘,你肯定见过姑母!你就偷偷告诉我一点点,好不好?”
语涵摇晃着她的手臂,用上了这几年在祖母面前磨炼出的所有撒娇功力。
昭娘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梦:“浅月小姐的事,太复杂,也太苦了。她温柔,聪慧,倔强。只是她嫁的那个人,不是老爷选的,是她自己挑的。全府上下都反对,可她…执意要嫁。”
“后来呢?”
“后来她过世了。难产。”
“那孩子呢?”
“孩子也没保住。”
昭娘的眼神闪烁不定,挣扎了许久,压低声音哀叹道:“浅月小姐,是个极好极好的人,却没得到一个好结局。”
语涵的手指收紧,秀发也跟着蜷曲。
昭娘梳发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郑重,双手紧紧抓住语涵的肩膀,一字一句道:“姑娘,听老奴一句劝,忘了今天在寺里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安安分分地做您的将军府二小姐,这对您,对所有人都好。”
昭娘眼中的惊恐不似作伪,那是一种发自肺腑、深入骨髓的恐惧。她的力道大得让她肩膀生疼,那份紧张与恐惧,绝不是在保护一个好奇心过盛的孩子,更像在阻止她触碰一个足以将整个将军府都拖入深渊的炸弹。
她心头一凛。
昭娘,在这个时空除了花婧依之外她最信任的人,被她视作亲人的贴身嬷嬷,她果然知道内情。但她的忠诚,似乎不仅仅是对她,更是对这个家族,以及那个被尘封的秘密。
当晚,语涵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不是吓得,是气的。
不对,也不是气的,就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全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有,那个轻得像蝴蝶振翅的触碰。
“不就是不小心蹭了一下吗?……至于记一晚上。”她闷闷地嘟囔。
当然不至于。
让她真正睡不着的,是别的事情。
玄澈说,父亲今日只是托他为浅月姑姑颂经超渡。若只是如此,为何还要神神秘秘的,怕别人知道?
还有,莫衫客为什么会因为她长得像上官浅月而失态?
他们今天说的“围剿”是指什么?
那个叫凤鸣的少年,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所有线索都指向十八年前,指向那个与她容貌酷似的姑母。
她翻了个身,调出芯片面板看了一眼。
【电量:72%。】
今日蹭电蹭得不错,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收获颇丰。
总算有件值得高兴的事。
她关掉面板,闭上眼睛。
脑海中忽然又浮现出那双琥珀般的眼睛。
“烦死了。”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声音闷闷的:“睡吧,上官语涵,你才十八岁,你还是个孩子!”
更何况,对方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晕过去之前,他看见的只是一张模糊的脸吧。
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许想。不许想。不许想。
次日。
她决定必须把这件事告诉花婧依,只是选择性地跳过了那个尴尬的吻。
她要是知道,自己的初吻就这么没了,至少要笑上一整年。
可花婧依是她在这个时空里,唯一能百分之百信任的人,也是她最强大的后盾。
花婧依入京经营生意日久,游走市井、对接三教九流,耳目远比深宅里的她灵通。
她将信纸折成一只小巧的纸鸢,里面夹杂了对相国寺事件的描述以及“上官浅月”这个名字,最后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藏在了一本《千金方》夹层中送去婧依住所——婧语轩。这是她们之间最安全的联络方式。
以花婧依的聪慧,一定能看懂她的求助。
等待回信的日子里,语涵表现得一如往常。晨起向祖母请安,上午跟着女先生学艺,下午处理庄子上的账目,偶尔再练练琴。只有她自己知道,身在朱门深宅,看似安稳无忧,岁月静好。
安稳是旁人给的假象,宠爱是长辈小心翼翼的庇护。
上官语婉似乎察觉到了语涵的心不在焉,在给老夫人请安时,状似无意地笑道:“妹妹近来似乎清减了些,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若是有,不妨说给姐姐听听,姐姐也好为你分忧。”
语涵心底透亮,无意与她周旋,只淡淡回了句:“多谢姐姐关心,不过是前几日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祖母闻言,立刻紧张起来,拉过语涵的手嘘寒问暖,又命人炖了上好的人参鸡汤给她补身子。语涵乖巧地应下,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这份看似密不透风的宠爱,究竟是真心,还是一个用以麻痹她的、华丽的囚笼?
阁楼里那幅与她七分相似的画像、父辈讳莫如深的十八年旧事、莫衫客骤然震动的眼神、玄澈看破不说破的默许……
这一个个的,全都是谜,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她知道有件事必须要查清楚了。
那便是——上官浅月当年究竟嫁给了谁?对于她的婚事将军府当年又是作何打算?
如果是皇室成员,那将军府现在将她捧在手心,便不是“宠爱”,而是在培养替身或棋子。
若是寒门子弟,那她的死便是下嫁的惩罚。这种情况倒是极有可能。
于她而言,上官浅月不是“禁忌”,更像是一面镜子,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倔强。透过她,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若选错了路,这便是她的结局……
三日后,婧依的回信夹在一批新送来的药材里。信纸上带着她惯用的冷冽药香,内容却令人心惊。
“莫衫客,江湖上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武艺深不可测,行踪诡秘。十八年前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迹。有传闻称,他曾与上官浅月相恋。
另‘走火入魔’症状应是内功反噬,更像是受了什么影响引动内息,需见到病人方能定论。至于‘上官浅月’,年岁已久,牵涉甚广,但城西‘听风茶楼’的老说书人,或许知道些什么。万事小心,勿要轻举妄动。——依”
短短几行字,信息量巨大。
语涵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燃成灰烬。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姑母究竟因何而死?莫衫客与姑母又是什么关系?这一切和她又有怎样的关联?父亲上官桀在当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老夫人无疑是疼她的,只是这份疼爱似乎又掺杂了别的重量,他们看她的眼神……
语涵的心跳得飞快。直觉告诉她这些事一定和自己有关,这件事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想象。
花婧依的提醒很对,她不能轻举妄动。但什么都不做,就等于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任人宰割,她做不到。
既然他们都不肯告诉自己,那她只好先从城西“听风茶楼”说书人那里下手了!
三日后 ,花婧依“本草阁”药铺。
花婧依眉头紧锁:“太危险了。语涵,你现在是将军府的二小姐,身份敏感,很多事不宜亲自出面。”
语涵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地说:“我知道。但这件事关系到姑母,甚至可能关系到我这副身体从小病弱的真相。婧依,我不能再当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了。”
语涵望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况且,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你。”
花婧依看着语涵眼中的决绝,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妥协了。
不安如同藤蔓,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语涵突然觉得这古代的生活,比格子间的社畜日常刺激多了。
毕竟谁能想到被众人当成药罐子的她,居然成了揭开家族秘密的关键人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