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鱼集》六日苏

52、我的女儿 6（现实） 我的小女儿

　　我的小女儿上高三的时候，突然去剪了短发。很短的那种，和她小时候剪的小男式差不多。我问她为什么想起剪头发了，她说想剪就剪了，剪了头发掉得少些。我想这样也好，本来学习压力大了就是容易掉头发。
　　偶然间逛购物平台的时候，我看上了一款漱口杯，四个，刚好我们家里一人一个。买回来的时候，她刚好在家，就看着我把挂钩固定在墙上。没想到商家还赠送了四个贴纸“爸爸，妈妈，儿子，女儿”。她马上就说她要那个贴了“儿子“的漱口杯。我被她逗笑了，告诉她本来她爸爸是想要个儿子的。她听了之后抱怨了一下，但还是嬉皮笑脸地说正好，现在家里有一儿一女了。
　　她填志愿的时候，我没有过问。她说过以后想当个老师，我觉得挺好的，就让她自己去翻书看学校了，这些我也不太懂，就不给她添麻烦了。她很快就把学校和专业选出来了，给我看了一下，我觉得挺好的，让她自己填了志愿。两个月过后，她去学校了，和她的舅舅一起，我就没送她。
　　她上了大学之后，不爱给家里打电话，就和她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只不过回家的次数变得很少了，就基本上不打电话了。有些时候我问她为什么不打电话回来，她说我们没给她打，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样，但是不都是应该离家远的人给家里人打电话吗？算了，她愿意打就打吧，不愿意就算了。偶尔我也还是会给她大一个电话，只是她不经常接，有些时候没接到就回一条微信说没接到，也不打回来，但是大多数时候她回消息的时候我已经睡了，她再打给我我也接不到了。我也问她为什么接不到电话，她说电话静音了，听不到铃声，至于说她为什么要静音我也懒得去深究了，不打就不打吧。
　　说实话她在大学里过得怎么样，我是不太了解的。以前高中的时候，她的班主任还会经常在群里联系一下家长们，学校也会发消息给我，告诉我她每次考试的成绩。大学里，她不说，也没人告诉我了。所以我只能想她过得还不错吧，毕竟平时也没什么需要向我说的，这么理解下来的话就是她在大学里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到底有没有问题呢？我也只能猜测是没有。
　　她只在寒暑假回来，有些时候放小长假也可能不回来。我唯一能够了解她的情况的途径，就是她的朋友圈了。但是有一次我看到她在朋友圈里发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就说了她两句，结果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看不见她发的东西了。起初我还以为是她没什么好发出来的，后来才想起来她可能是把我屏蔽了。我问她为什么要把我屏蔽，她简单回了一句不想让我看，就不了了之了。至于后来是什么时候又能看到她发的东西，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反正能看到了，就没必要再去纠结那么多了。她放假的时候也是待在家里，基本上没有出去过。她某一次提了一句要去打暑假工，后来也没去。她说要跟着我学做饭这个事也被她遗忘了，很久都没有再提起过。有些时候我真的感觉自己是家里的保姆，没一个人帮我，却都张着嘴等着我做好饭来喂。我甚至都会担心她以后能不能养活自己，离开了她的父母之后还能不能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去。
　　我和她的矛盾可能一直都存在，只是都在等待某一个爆发的时间点。
　　我是很害怕狗的，以前被狗咬过两次，现在看见狗都还是心有余悸。她更害怕，走在路上遇见鹅的时候都要缩到路边，躲在我身后，生怕自己被鹅咬了，见到狗也是这样。要是问我怕不怕，我肯定心里是害怕的，但是我身边带着她，总不能把她丢出去挡在我面前吗？这可不是一个母亲会做的事。偶尔我们两个也开玩笑，要是遇到狗了，我就告诉她捡石头保护自己，她就说把我丢出去，这样狗就不会咬她了，我说要丢也是我先把她丢出去。她咯咯笑，牵着我的手前前后后地甩。说起她的笑，我真是搞不太懂她是从哪里学到那种笑法的。她笑的时候，嘴张得大大的，看得见喉咙眼，发出鸭子一般的笑声，还要捂着肚子前后摇晃，仿佛刚刚有个很不得了的笑话，或者蹲在地上慢慢笑。我倒是觉得那些东西不好笑，她总是笑的四仰八叉，一点儿女孩子的气质也没有。我总是说她，她也总是不听，下次还那么笑。我问她在学校里也那么笑的话一点儿规矩都没有，她就说她不在学校里那么笑，学校里没有那么笑的机会。
　　总得来说，她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仿佛每件事都必须得依着她的想法才行，不如她的意了，就一脸不耐烦，摆出一副很难看的脸色出来。我训过她很多次了，但她还是不听，而且越来越变本加厉。以前她小，不如意的时候还能管住，现在长大了，虽然说要听话一些，但是一不如意了就自己迈着两条腿朝自己的方向走了。我管了这么久也管累了，没有那么多精力来管她了。所以现在她的想法没太过分，我都由着她自己去做了。
　　有一次在车站等车的时候，她突然告诉我她觉得自己不合群。我说不合群不行哦，以后出了社会不合群是不好办的。她说感觉自己没有办法融入这个世界，身边的人都没有办法理解她的想法。我真的很想告诉她我也没有办法理解她的想法，但是我没有办法告诉她，这句话我真的不能说。我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她也没有再问我，她也知道我给不出她想要的答案。每次她这么问我的时候，我都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总是思考一些这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和我讲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我没有办法问她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想，为什么非要这么要想，她一天到晚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得不出答案，也没有办法从她那里得到答案。光是理解她说的那些话我都做不到，那些想法真的很奇怪，一个正常人是绝对不会那么想的。我有些时候真的很害怕，她某一天对我说出她要自杀那句话。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的，她对我说那些奇怪的话时候，很悲观的想法，里面透露出一股她有那个想法的意思，但是她从来没有说过，我就只好当她没有那个想法，一天一天地过下去，直到她发生某些改变。
　　我想起她总是爱问我一个问题，就是问我喜不喜欢她。有些时候我回答她说喜欢，她就一直说真的吗，真的吗？要是我说不喜欢，她就问我为什么，为什么？我有点搞不懂，我说喜欢她，她又不相信，我说不喜欢她，她又要问为什么。但是她一般会先放弃追问我这个问题，仿佛是自己确定了我是喜欢她的。我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我，我难道会不喜欢她吗？就算她再不听话，她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都喜欢。
　　她还喜欢和我讨论这个世界，她总说这个世界是假的，总说这个世界上人类不应该存在之类的。我会反驳她，会说我的想法，但是她不同意，转头和我吵一架，自己躲到房间里，不再和我说话。等一会儿出来了之后又一副很不开心的模样，不看我，也不和我说话。习惯了她的模式之后，我还是照常做自己的事情，因为我知道她过一会儿就又变回我认识的样子了。如果我们是早上吵的，一般我们晚上就会和好。我们不再在一张床上睡了，但是喜欢一起挤在被子里看电视。她总说我挤着她了，我说我胖嘛，她不吭声，躺在我旁边安安静静看电视或者玩手机。夏天的时候，家里只有一台空调，我们就睡一个房间，我睡床，她睡地铺。我总想让她和我一起睡，她说挨着我睡不着。小时候我问过她，要是以后她长大了还会不会挨着我睡了，她想了一会儿说会吧，现在果然还是没有和我一起睡了。也好，我一个人翻身宽敞些。她也说喜欢睡地铺，地铺还要舒服些。不过，她睡午觉的时候，还是在我旁边睡。每次都是她睡着了之后，我就下床出门去打牌了。我看着她睡觉的样子，总是会想到她小时候爱看广告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