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鱼集》六日苏

46、我所能告诉你的全部（现实） 不知道从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问起了这个世界。问起了这个世界从何而来，我又因何存在。人类的出现到底是世界福音的传颂还是丧钟的鸣响？但是无人能给出一个答案，我在无限的循环中，陷入了无端的迷茫。
　　我不爱人类，我憎恨人类。人类的存在就是上帝的错误，但是上帝已死，上帝创造出了人类便死了，留下所谓的“智慧”统治了世界，毁灭了一切。我无法毁灭人类，我能走的路只有一条。但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的脚步踌躇不前，为什么我还呼吸着，心脏依旧跳动着？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过去的时光总是提醒着我，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人。我对这个世界来说微不足道，大海里有很多船，多我少我皆无所谓。我不能妄言自己对身边的人来说有多重要，因为我是那个可以被遗忘的存在。我可以悄悄地消失，然后抹去尘埃的痕迹。然后，在时间的间隙里，我辗转反侧，忽左忽右，却找不到一条明确的道路可以让我迈出下一步。
　　无人理解，我只当一场笑话。
　　年少无知的我也犯下过错误，我也曾以为卑微渺小的我对任何人来说都不重要。但是我错了，错得很彻底。
　　偶然间看到这么一句话：一个女孩儿最美好的年纪是二十七岁。我便毫无理由地决定在27岁的时候离开这个世界，抛弃一切，不管不顾。至于说我为什么不早一些放弃这条卑微的生命，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无解的难题。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懦弱和无能让我也成了那样一个令自己感到恶心的存在，但是生命的本能却让我没办法让我过早地失去我全部的血液，成为一缕青烟飘散无影无踪。我是自私的，我是罪恶的，令人失望，无可救药。
　　生命在我手里变成了细沙，可以被随意地抛起，洒落，直至终点。但是我忘记了一件事，我不是生命的主人，生命也不能被亵渎，一切的有可能变成了不可能。我随意对待生命的态度让我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随口说出的“玩笑话”，被别人听去成了炸弹的导火索。
　　有一个很久没见的初中同学，高中的时候我们在一个学校，但是很少见面。一个寒假里，我们一起聊天。我漫不经心地向她表达了对于这个无谓的人生的看法，告诉她在这个世界里，我们的存在毫无意义。我以为她不会放在心上，这只是一次闲聊而已。但是未来的日子里，她告诉我她患上了抑郁症，她很痛苦，问我该怎么办？我无能为力。当时她还在高四苦苦挣扎，而我在大学里悠然自得。她说她的班主任人一点儿都不好，总是针对她。每次那个班主任上课的时候，身上别着的小蜜蜂总是在她耳朵边大声地响个不停。她开始幻听，晚上失眠，几乎整夜睡不着觉。去医院检查了之后，是抑郁症。她说老师都以为她是装的，家长也不能理解她，她找不到人可以说话，也没有人可以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考虑。我自顾不暇，只能听她讲她心里的话，但是我却不能安慰到她，我的言语是那么的无力，连我自己都欺骗不了。那一天我感冒了，喉咙很不舒服。中午的时候她给我打了电话，我去外面的阳台上接了她的电话，她告诉我她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她好痛苦。我默默听着她吐露心声，而我却在她的心房外面徘徊着无法进去，正如我把自己锁在我的内心世界外面。我告诉她“这个世界上还有爱着你的人，我爱着你，你的家人爱着你，未来还会有更多的人会爱你，你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她的哭声穿过电话传到了我的耳朵和心里，我也哭了，为我自己编造的谎言哭了。我不懂这个谎言是那样的蹩脚，又能都挽留住谁呢？
　　后来她顺利地结束了第二次高考，在新的学校里继续着她的人生。只是我们之间的联系就变得更少了，但是从她分享的那些生活碎片里，我却感受到了她生命的活力，似乎她也拥有了新的开始。尽管她也偶尔会觉得烦恼，但是她再也没有向我提起过她的阴霾。这是一种心照不宣呢？还是两个人的懦弱呢？我一个人无法给出答案。这样看来，只有我还在原地踏步，望着眼前的深渊，犹豫着是前进还是后退。
　　人们总是说时光不等人，少年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但是时间真的如此珍贵吗？我对此感到怀疑。生命的尽头，不管怎么说，都是消亡。虽然每个人的时间有长短，但是结局都是一样的。那么，人类为什么还苦苦挣扎着，只为在世界上留下一个名字，甚至是将自己变成世界的石碑呢？这是人类的欲望吗？想要成为继上帝之后的世界的新神？我不懂，也无法懂。当一切都无法成立之后，剩下的似乎成了唯一的答案，这就是生命的意义。
　　那么，另一个问题来了，生命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是花开花落，蠕虫变成蝴蝶？是迁徙奔忙，杀戮生存？自然界以其固有的规律按部就班地生生不息，诞生也消亡，不容改变。人类的出现似乎打破了这种平衡，成为了食物链的顶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成为这个世界主人的快感，却并不曾感到悔恨和悲伤。人类的存在究竟有意义吗？人类这种生命形式也值得赞美吗？我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因为我也是那样畸形的存在之一。
　　高中的时候，我第一次对人类感到绝望和厌恶，而我却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暗暗地想着未来的某一天，我也能够结束自己的存在，将自己还给这个世界。但是那样的日子变得无比漫长，我也被内心的“黑暗”侵蚀和污染着，失去了对一切的希望。但是我也只是一个人而已，一个普通人而已。上帝赐予人类的“智慧”把人变成了最可悲的生物，思绪成了人类摧毁自身最强大的武器。
　　我不是开悟者，我也需要时间去思考，去构建一套说服自己的理由，在不断流逝的时间里欺骗自己，用生的欲望去掩盖自己的懦弱。无人可说，无人理解，这一切慢慢变成了一场真正的笑话。
　　我问过老师，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为什么我要这么费力地活着，为什么我不能有自己的选择？当时他说的是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只记得，在场的另一个老师听着我的话流下了眼泪。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或许她也被这些问题困扰着，或许她也面临这样迫不得已的选择。这是不是代表着我不是一个人呢？这是不是代表着不仅是我在孤独地面对着全世界，势单力薄吗？我不敢说是。
　　我问过我的母亲，她只当我是疯了，并不能理解我。我不敢对我的姐姐说，因为她也是那样的不能自主，但是我告诉了她，以一种秘密的方式，我们没有交流。我问过我的朋友，她想不想被人记得？她的眼睛里闪着光，告诉我她想被很多人记得，和我的选择完全相反。
　　我一个人歌唱，一个人呐喊，一个人在雨里凋零，一个人在风里破碎。
　　这场表演，只有我在台上谢幕，只有我自己做观众，只有我为此喝彩。
　　我想起了一朵玫瑰花，和一个如玫瑰花一般美丽的女孩，只是这朵玫瑰花在我的亲手摧残下散落了一地，在泥土里隐去了，无迹可寻。我在日复一日的暗影自怜中遗忘了她，等我终于想起了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另一个地方长出了新芽，开出了美丽的花朵。她拒绝我的靠近，用锋利的荆棘逼退了我，让我跌入了悔恨的泥潭，无法自拔。
　　但是时间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能够洗去悲伤，也能抚平伤痕。
　　我也无法解释这一切，或许这是生与死的考验，或许这是我作为一个人残存的信念，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我死去了，也重生了。
　　能够用两年的时间想明白一件事，我觉得这是值得的。尽管这两年里我什么都没做，甚至浑浑噩噩地虚耗着光阴，但至少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在尚且到来的喜剧与悲剧之前，我们都不应该无端地迷茫与焦虑。不必去祈求终会到来的结尾，也不必折磨脆弱不堪的内心。我们不需要像这个世界，我们只需要做我们自己。我们不需要向这个世界发出死的宣言，我们只需要静静等待命运的到来。没什么是绝对的，也没什么是必须的，我们能拥有的，已经拥有了的，就是最好的。
　　我搭建了一个舞台，一出死剧正上演。我在美丽的花海里闭上了眼睛，但是我想到了我身边的人，我想到了一直陪伴着我，一直帮助我的人，我想到了我爱的人们。我怎么能够舍得她们，舍得我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理由呢？我不能，我除了一颗仍在跳动的心之外什么都没有了，但是她们依旧在我的身边，在我最难的日子里默默支持着我，让我坚持到了现在。
　　我迷惘过，我伤害过别人，我是个罪人，我可有可无。但是，一切遗憾都有理由，一切故事都有结束。我无力，也无法去改变这个世界，我有的，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命运变到最后也还是命运，我们除了接受，别无他法。正如玫瑰花会再次盛开，折翼的飞鸟会获得新生，过去的一切我们早已无法改变，只能将希望寄予将来。
　　爱改变了一切，成为了人类仅存的价值。
　　生命会消失，但是爱不会。
　　这是我所能告诉你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