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鱼集》六日苏

42、那棵树和那只蜗牛（现实） 我来到这所

　　我来到这所学校大概也有十多年了吧。说来也好笑，大学里我主修的专业是历史，后来我却成了这所学校心理咨询室的指导老师。要是你让我在历史老师和心理老师之间选一个的话，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心理老师。也不是觉得当不好历史老师，我对自己的教学能力还是有自信的，之前没做心理老师的时候，我还是历史老师。只是当时学校要设立心理咨询室，而我刚好有个证，就兼职做了心理指导老师。其实也不是，是我自己很想研究这方面，学校给了我一个好机会，我才能近距离地了解孩子们。做心理指导老师这么多年，我也没敢放松，一直跟班学习着，希望能为孩子们解决更多的问题。
　　孩子们的心理是很奇妙的，当然这么说好像也不对，应该是人的心理是很奇妙的。以前有个学生，吞了农药，跑到政教处外面求老师们救他，但是已经救不回来了，我感到很痛心。人想死的时候，究竟是不是真的想死呢？等到真的要死了之后，又还会不会有生的欲望呢？如果我们能及时帮助到那个学生，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呢？他向我们求救的时候，是否感到绝望呢？我们是不是那种没有良心的人呢？我觉得很后悔。
　　学校心理咨询室的老师不多，加上我也就三个。除去我们本来要做的事，花在心理咨询室，能分配给心理咨询室的时间其实也不多。基本上我们几个老师会针对高三同学进行专门的调查访问，这个时期的孩子们压力总是要更大一些。形式呢，包括但不限于心理讲座，心理辅导，心理实验之类的。每次我们都尽量让孩子们在较为轻松的环境里学到调解自身的措施和方法，也会布置一些有趣的“作业”让孩子们去完成，以此来检查孩子们的心理状态。有一次我在班上讲演完后，给孩子们布置了一个绘画任务，在纸上画出这些元素：人，房子和树。下课没多久，班长把她们班画的画交了过来，我粗略地看了孩子们的画，基本上是很常见的画法，要么就是房子在中间，人在房子旁边，树在左边或者右边，或者两边都有，大体上都没什么问题。
　　后来，她们班一个同学有事，我做讲演的时候她不在，但是她还是画了画交了过来。她画的和别人不太一样，画面整体是一棵大树的树枝，向左伸展，靠近树干的地方是一座尖顶树屋，树屋旁是两个并排坐在一起的人，树枝上开满了花。但从构图和绘画笔触上来讲，我也觉得这幅画画得不错，很有创意，但是我的工作是从孩子们的画中找寻她们想要表达的东西，所以这幅画能反映的绝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她们班的班主任告诉我她心理上可能有一点儿问题，让我多关注一下她，所以我把她找来心理咨询室聊天。
　　我简单地问了一些她画画时的想法，接着客观地分析了一下她的画。她对我的分析表示同意，只是在一些意象上她解释得很模糊，我也没有继续追问。我们继续聊了些别的，让她不用担心，就让她回去了。又过了几天，她写了一个故事给我看。
　　这个故事的指向性很明确，蜗牛应该是她自己，植物工厂是学校，其他动物是同学或者老师，植物大测是考试，这个故事写的应该就是她在学校里的生活。初步来看，她是有压力的，可能有自杀倾向，但是具体情况是什么样子的，我还只有和她细聊之后才能知道了。
　　晚上的时候，我把她叫来了心理咨询室。基本上我们一人说了一半把，我说她也说。她告诉我，她觉得人类是一种很恶心的物种，她不明白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人类可以灭绝，但是这个实现的可能性比较小，所以她想自杀。她说这个世界是有神的，她死了之后就能获得永远的解脱。她说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她总是在伤害着身边的人，但是又自私地只想着自己。她说她是一个很懦弱的人，没有办法面对这一切，没有办法接受自己是人的事实，以后也不会为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有用的东西，她的存在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她说她对不起那些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
　　所以我说人的心理是很奇妙的，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困扰着人的奇思妙想，还有关于生与死的矛盾心理。她很像我见过的大多数孩子，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对自我充满了怀疑，这些孩子们我们只能提供帮助和建议，拯救他们的只能是他们自己。但是当人们真正地思考生和死的时候，谁又会感到迷茫呢？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能将他们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寄托物，让他们的精神有所寄托，让他们不再感到迷茫，让他们承认自我，但是我们没有办法直接告诉他们，因为他们自己不知道，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那天晚上她哭了很久，离开了心理咨询室。好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也时常见到她，看来她也没有思考出困扰她的问题的答案，这样也是一种寄托吧，只要还有活着可以做的事，就不算是最坏的结局，我也希望未来的某一天她能真正的接纳她自己，面对生死时也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做出属于她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