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寮》乌霜满

3、问亲亲，同心 小幻妖，真

　　(序)
　　“清槚救救他。”一抹玄黑色的身影闯入房中，他怀中正抱着一个身影消瘦的青年。“求求你，救救他。”清槚眉头一动：“你什么时候也会求人了？”这人是他之前的死对头，魔尊百无忌。在他印象之中百无忌本就高傲狂狷，如今主动求人，倒是一桩千古奇事。清槚他要是没反应那才奇怪。
　　“别管那么多！先救他！”百无忌急吼吼地道，声音中裹挟着一丝微被察觉的哭腔。
　　清槚目光落向他怀中的青年，青年身上的灵气是西海幻妖一族特有的。且身上无业气反倒见一圈金色的佛光，那是功德的表现，一个善良的妖族，值得一救。清槚目光转向门外，门外夜幕已落，月在云上高悬。他抬手，变出一只瓷杯，色泽莹润，将月光盛入杯中，月光在杯中化作了清澈的水。清槚从怀中拈出两片干枯的花瓣浸入其中，后，便搁置在案上。
　　“这就完了？我叫你救人，你就这么敷衍我是吧？”百无忌见清槚如此，便气不打一处来。
　　清槚主动走过去，渡了一些灵力给他怀中的青年，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不是在敷衍你，他们妖族一族的血脉本就与其他妖族不同所救治的方法也不同。”
　　百无忌反应过来是这样的。
　　“作为酬劳，我不要什么。”清槚淡淡道，“我就要你的故事，将你们的故事讲给我听吧。”
　　清槚抬手变出一张小榻：“坐下来慢慢讲。”
　　(一)
　　百无忌在青年的额上落下了一吻：“亲亲，你会没事的。”后，轻轻将他放到榻上。
　　这个青年叫容长愔。幻妖族族长三公子，与百无忌相识，是在七万年前的一个午后，百无忌来西海寻他的妖族族长，找他来“借”点东西，幻妖族族长没想到这位爷会来，自己手里又没有什么东西可“借”。于是，便把自家族人献祭。只是这位爷快走，自己伺候不起这尊大神。
　　幻妖族相貌高傲的一大堆，但百无忌都看不上。
　　他独独爱上了那段清越的歌声，走近一看，正有一个白衣身影在万紫千红的珊瑚丛中翩翩起舞。
　　“波清清，海浪涌，我的情郎啊，你牵动了我的心。”
　　那是幻妖族的情歌，少年人追求爱情的。
　　听幻妖族族长说，他们幻妖族有个传说：“族里少年唱起这首歌时，他的爱情也将离他不远了。”
　　“那本尊就是他的爱情了？”百无忌看着那雪白的手臂摆动着，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既然如此，令郎本尊就笑纳了。”
　　想吃。
　　管他哪种吃呢。
　　“呃……”幻妖族族长竟无言以对，但那是自己儿子啊！真要送给那魔头？他作为一个父亲自然不愿将儿子送入火坑。但，违抗命。
　　“就要他了。”百无忌盯着那少年说。
　　幻妖族族长：“犬子蒲柳之姿……”
　　他还试图替儿子争取一下。
　　(二)
　　“送来。”百无忌打断他。
　　“阿父，您决对不能送弟弟去那种地方啊！”对于这件事幻妖族族长是长子容长凌是持反对意见的，“百无忌是什么人，您又不是不知道。”
　　“我自然是知道的。”幻妖族族长叹了一口气，“但不去不过魔界吗？”
　　是呀。
　　打不过魔界。
　　他们这点人对魔界来说无异于蜉蝣撼树。
　　最终的最终，容长愔还是被送去了魔界。
　　到魔界百无忌的第一个地方是百无忌寝殿，寝宫之中光线昏暗，唯有只盏幽灯在其中忽明忽灭？一袭红色纱衣的他懵懵懂懂站着，他扭头望去，就见一旁的纱帐中正坐着一个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时就被一把拉进了帐中。
　　那个人正是百无忌。
　　容长愔貌美，冰肌玉骨。
　　与百无忌放在一起就是把饿鬼与好吃的放在一起，他会放着不理不睬？巴不得快点吃干抹净。
　　“魔尊大人……”少年紧张地咬住嘴唇，“您要小的做什么啊？”
　　“行房，会吗？”百无忌将手放到他衣袍内侧。
　　“啊？”容长愔骤然红了脸，他终于知道临去魔界时父亲为何同自己说那些了，“没试过呢……”
　　“那现在来试一下。”
　　……
　　那些天，容长愔都没有闲下来过。
　　幻妖族送了美人，得了魔尊的欢心。其他依附于魔界的种族也想效仿，于是便纷纷选出自己族中最美的少年，往魔界送去。每一个都穿着华美的衣裳，戴着满头的珠翠。但百无忌都没多看一眼，原封不动的送回去了。
　　(三)
　　若说百无忌这家伙，还真是老不羞。
　　那年，他九万岁，容长愔五万岁，他整整比人家大四万岁呢。这也下得去手。
　　容长愔是幻妖，从小生活在海里。初来到魔界肯定不适应，这不？没两月就水土不服了。
　　小幻妖病恹恹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无论吃什么都不香，百无忌来到床边，捏捏他的小脸：“哎，张嘴，吃药了。”
　　其实除了水土不服之外，就是他这些天陪百无忌这家伙这啥那啥的给累到了。
　　“唔……药？苦，不吃……”小幻妖将嘴抿得紧紧的。
　　百无忌则将手里丹药含进嘴里渡给那个不愿吃药的小幻妖。
　　“唔……”
　　随着丹药逐渐被送下肚，小幻妖便面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起来。这是真正的灵丹妙药，见效快是必然的。
　　“亲亲。”百无忌道，“好点了吗？”
　　“好、好多了。”容长愔就是容易臊，耳垂红得能滴血，说话都期期艾艾了起来，“多……多谢魔尊大人……”
　　“嗯。”百无忌拇指抚过他脸颊，“好亲亲，本尊立你当魔后好不好？”
　　容长愔闻言错愕道：“这……怎么可以？”
　　百无忌手抚至他下巴处：“怎么不可以？这事就这么定了。”
　　小幻妖虽不经撩。
　　就调戏了那么两下就面红耳赤。
　　(四)
　　“真可爱。”百无忌笑说。
　　小幻妖爱歌，曾经自己缝衣服时都要唱两句学来的江南小调儿：“春密浓，春意薄，小情郎你不要心忧，此生唯与你共白首哟哟哎~此生唯与你白首。”
　　前些日子，百无忌为带让他开心，带他去凡间玩这么一两天，这几句小调儿便是从江南酒楼里的卖唱女那学来的。歌词艳俗嘛，受众广，无论是文人墨客还是平头百姓都有爱听的。卖唱女唱这个很正常，客人爱听，就来得多，来得多酒楼掌柜生意就好，生意好了，给她的钱也多，他们还都乐见其成呢。
　　但容长愔这小幻妖唱这个……
　　百无忌就开始想入非非，咳，勾引他！这小幻妖真会。
　　他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他：“我的好亲亲，你在唱什么？”
　　“就，我们在酒楼听的那首啊。”容长愔挠挠头，“我觉得很好听。”
　　他似乎很喜欢那婉转又缠绵的调子。
　　“那你告诉我，你要与谁共白首啊。”百无忌逗容长愔，道。
　　百无忌用眼神说，是我是我。
　　而容长愔就回了他三个字：“不知道。”
　　(五)
　　不知道？好一个不知道啊。
　　小幻妖。
　　你不乖。
　　必须给你个教训，百无忌想。
　　于是，便把人扑倒在了床上。
　　“魔尊大人，现……现在这个时候是白天啊……”
　　“魔界不讲这些个！”
　　说实话，百无忌这家伙也学凡间的秀才给小幻妖写过情诗 。但是他肚里根本就没什么墨水，写出来的就是一首烂诗 。
　　问亲亲，问亲亲。
　　亲亲可爱我？
　　我爱亲亲耶。
　　偏偏小幻妖还喜欢的不行，不愧是一对 ，肚子里都没什么墨水。
　　(六)
　　容长愔记起小幻妖被至为魔后的那天，穿着一身繁重的玄黑礼服，在一众仙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上高台上的百无忌。
　　清走到百无忌跟前那一刻时，百无忌伸出了手。
　　“来。”
　　容长愔握住他的手，站到了他的身旁。
　　“魔尊千秋！魔后千古！”
　　众魔山呼铺天盖地的扑卷而来，像是海浪一样灌入了容长愔的耳中。
　　容长愔被震得怔了一下，最终，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当时，容长愔父亲的妖族族长也在。
　　儿子成为魔后，他自是高兴兴的，成了那位爷的岳父。
　　但是，怎么有种自家白菜被拱了的心疼感呢！
　　(七)
　　小幻妖又想去人间玩了，向百无忌太忙，根本就顾不上小幻妖。当然，除了晚上还跟小幻妖睡外 ……
　　说起来都是几万年前的事了。
　　小幻妖就自己收拾了行李溜出去。可是当时人间正值王朝末年，亭台楼阁皆成了焦土烂砖。
　　亭台楼阁成焦木烂砖。
　　大街小巷中铺满了白骨腐肉。
　　空气之中都带着一股腥腐气。
　　小幻妖心地善良，不想见到如此的惨状。
　　于是，等百无忌找到小幻妖时，小幻妖正在街边给百姓们施粥。
　　百无忌没说什么，便在一旁帮他。
　　小幻妖身上的功德金光就是那么来的。
　　(八)
　　“你乱跑什么？”趁夜色，百无忌轻轻责骂了他一句。
　　“我想出去玩而已。”小幻妖撇撇嘴，“但见他们那么可怜我又不得不帮。”
　　“你呀。”百无忌叹道。
　　百无忌：“话说，凡间私自赈灾不是大罪吗？”
　　容长愔：“凡间那个朝廷都自身难保了，还管这个？”
　　“也是。”百无忌颔首。
　　王朝末年，朝廷本来就自顾不暇 。
　　确实管不了。
　　那煮粥的那些米是怎么来的呢？小幻妖自己变出来的。修炼了几万年 ，这点法术还是有的，但是小幻妖也不少，升米恩斗米仇。所以说每次变出来的都不多，刚好能让肚子不饿就行，离吃饱还远着呢。
　　(九)
　　次日一早，容长愔与百无忌正在街旁施粥。
　　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妇举着破旧的碗，苦苦哀求道：“给我点粥吧。”
　　容长愔一怔，她就是上次在人间玩时见的卖唱女。
　　记得卖唱女额间有一点朱砂，面前这个老妇也有，但他们在酒楼见到的她对她正值青春年少。如今却已垂垂老矣，魔界才过去半年，人间几十年就过去了。
　　容长愔将粥舀给她。
　　她几乎喜极而泣，坐在一旁慢慢喝了起来。
　　容长愔心里很不是滋味，从此后，再也不想回人间玩了。
　　(十)
　　从人间回来，容长愔一直躲着百无忌。
　　但百无忌怎么可能让他这么一直那么下去呢？
　　于是，便将天上蟠桃摆到了他面前。
　　那桃儿足足有碗口大，色泽粉润动人，还带着淡淡甜香。
　　容长愔双眸一亮，随即反应过来问：“你哪来的？”
　　“放心啦。”百无忌说，“非偷非抢。”
　　容长愔双手接过桃儿：“那哪来的？”
　　“我不吃，特地留给你的。”
　　百无忌是魔尊，当然有资格参加蟠桃宴。
　　“你不吃可不行。”容长愔笑道，“我们一起吃！”
　　(十一)
　　故事越说，百无忌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至于小幻妖怎么出事的呢？
　　其实就是小幻妖他自己手欠要动一种叫“曼珠沙华”的东西，那东西，艳的非常，对幻妖来说就是有毒的。
　　百无忌那里没解药就只能找清横了。
　　清横听得皱了眉头，若不是他家幻妖确实出事了 。他还以为他们是追求这秀弄恩爱的。
　　眼见桌上的那杯东西泛出了紫蓝色，清横便知道这成了。他将这杯东西递出去：“喝了就好了，还有下次让他别乱动东西，亿万分人了！”
　　他实在不想再听他讲他们之间的事情了。
　　太腻歪了。
　　（十二）
　　容长愔回到魔宫之后才悠悠转醒 ，他醒来，看到的便是床顶上的曼曼纱帐。扭过头去 ，身旁就是他的爱人，魔尊百无忌。
　　“下次就不要乱动东西了好吗？”百无忌戳着他的脑袋嗔怪道。
　　“我……我……这不是看马上要到你生辰了吗？”小幻妖委屈的撇起嘴来，“我看那花这么好看，就想摘下来给你当生日礼物。”
　　“不认识的东西就不要乱碰了。”百无忌嘴角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道，“我生辰那天，你像往年一样就好 。”
　　平时这小幻妖就是被娇宠起来的，这些东西他根本就碰不到，不认识也很正常。
　　小幻妖一臊，红着脸撇过头去：“哎呀 ！气死人了 ！”
　　“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心思吗？”百无忌伸手戳戳他小脸。
　　“大混蛋！”小幻妖低声骂了一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