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天烬海》淼穆白

5、换锁 苏清砚

　　苏清砚以为那天下午的平静，意味着某种妥协。

　　他错了。

　　第二天醒来时，苏清砚发现床头柜上的手机不见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光着脚走出卧室。陆时衍正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他的手机，屏幕亮着。

　　听见脚步声，陆时衍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醒了？”

　　苏清砚走过去，伸出手：“手机给我。”

　　陆时衍没有递给他，而是将手机反扣在膝盖上，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

　　“清砚，”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和，“你昨晚，是不是给江逾安发消息了？”

　　苏清砚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陆时衍，喉结滚了一下，没有说话。

　　“凌晨两点，”陆时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给他发了三个字，‘睡了吗’。然后他回了一句，‘在’。你们聊了十分钟。”

　　苏清砚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确实发了。昨晚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去的光，他忽然觉得窒息。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发了一句毫无意义的话。

　　那十分钟里，他们什么也没说。江逾安只是发了一张窗外月亮的照片，他回了一个“嗯”。

　　仅此而已。

　　但陆时衍什么都知道。

　　“时衍，”苏清砚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只是……”

　　“只是什么？”陆时衍打断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比苏清砚高半个头，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苏清砚的眼角。

　　“只是觉得闷了？只是觉得，我管得太紧了？”

　　苏清砚没有躲，也没有辩解。他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陆时衍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脸颊。

　　陆时衍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愤怒，甚至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人绝望的平静。

　　“清砚，”他低声说，“我说过，你不用在我面前撑着。你想做什么，想见谁，都可以告诉我。”

　　苏清砚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告诉他？告诉他“我想见江逾安”？告诉他“我想一个人待着”？告诉他“我不想当你的附属品”？

　　他不会说的。他不敢说。

　　“我没有。”苏清砚垂下眼，轻声说。

　　陆时衍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没有到达眼底。

　　“好，”他说，“没有就没有。”

　　他转过身，走回沙发边，拿起他的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找到“江逾安”三个字。

　　苏清砚看着他，没有动。

　　陆时衍按下删除键，把那个号码彻底从他的手机里抹掉。然后他打开设置，找到“屏幕使用时间”，设置了一个密码。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放回苏清砚手里。

　　“以后你的手机，”陆时衍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由我来管。你想联系谁，告诉我，我帮你打。”

　　苏清砚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他低头看着屏幕，锁屏密码已经变了。他试了一下，打不开。

　　“时衍，”他抬起头，声音有点发抖，“你……”

　　“嘘。”陆时衍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上。

　　“清砚，”他凑近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你昨晚让我很不高兴。所以，这是惩罚。”

　　苏清砚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不是惩罚。

　　这是警告。

　　陆时衍在告诉他：你可以偷来一点光，但我会随时把窗户封死。你可以有裂痕，但我会用更重的锁，把你死死钉在这里。

　　“去洗漱吧，”陆时衍拍了拍他的脸，转身走向玄关，“我送你上班。”

　　苏清砚站在原地，握着那部变成砖头的手机，站了很久。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陆时衍换鞋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锁住了。

　　不是门锁，不是窗锁。

　　是陆时衍用温柔和耐心，一点一点织出来的网。他以为自己在挣扎，其实只是在网里越缠越紧。

　　陆时衍推开门，回头看他：“清砚，走了。”

　　苏清砚睁开眼，把手机塞进口袋，走了过去。

　　“嗯。”他说。

　　门关上了。

　　锁舌弹进锁孔的声音，清脆得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