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天烬海》淼穆白

25、裂痕 画廊的

　　画廊的产权书被苏清砚随手扔在了茶几上。

　　他没有多看一眼。

　　陆时衍以为这是恩赐，是补偿，是用金钱和权力筑起的另一道墙。

　　但苏清砚知道，这是裂缝。

　　是陆时衍亲手撕开的、通往他深渊的裂缝。

　　那天下午，苏清砚去了医院。

　　他照常坐诊，照常看病，照常开处方。他的动作依旧精准，语气依旧温和，没有人看出任何异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不是紧张。

　　是兴奋。

　　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近乎残忍的兴奋。

　　下午五点，他准时下班。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画廊。

　　江逾安正在擦玻璃。

　　看见苏清砚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吧台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来了。”

　　“嗯。”苏清砚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他给你了？”江逾安问。

　　苏清砚点了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苏清砚看着窗外。

　　夕阳正在下沉，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等他死。”他说。

　　江逾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苏清砚不是在说气话。

　　“逾安，”苏清砚转过头，看着他，“你怕吗？”

　　江逾安笑了。

　　“怕什么？”他说，“怕你把他弄死？”

　　苏清砚没有笑。

　　“我怕你被牵连。”他说。

　　江逾安收起笑容，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清砚，”他说，“你忘了，我不是一个人。”

　　苏清砚愣了一下。

　　“温叙白。”江逾安说，“他比我更擅长这些。”

　　苏清砚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水。

　　“谢谢。”他说。

　　“不用谢。”江逾安说，“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剩下的，交给我们。”

　　苏清砚抬起头，看着江逾安。

　　“逾安，”他说，“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了……”

　　“你会回来的。”江逾安打断他，“因为我会在这里等你。”

　　苏清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他放下水杯，转身走向门口。

　　“清砚。”江逾安在身后叫他。

　　苏清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见。”江逾安说。

　　苏清砚没有说话。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夕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天空变成了深蓝色，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苏清砚站在画廊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颗星。

　　然后他低下头，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陆时衍还在等他。

　　他知道，那个男人还在用那种温和的、不容拒绝的方式，把他锁在笼子里。

　　但他也知道，笼子已经破了。

　　不是他破的。

　　是陆时衍自己破的。

　　他走得很快。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冬的凉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远处飘来的、不知道哪家餐馆的饭菜香。

　　很乱。

　　很真实。

　　他回到公寓的时候，陆时衍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看。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去哪了？”

　　“画廊。”苏清砚说。

　　陆时衍看着他，眼神平静。

　　“产权书看了吗？”

　　“看了。”

　　“喜欢吗？”

　　苏清砚看着他，轻声说：“喜欢。”

　　陆时衍笑了。

　　他放下书，朝苏清砚伸出手。

　　“过来。”

　　苏清砚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陆时衍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清砚，”他低声说，“等这一切过去，我们就去海岛。”

　　苏清砚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好。”他说。

　　陆时衍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

　　苏清砚没有动。

　　他靠在陆时衍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稳。

　　但他知道，这颗心，快要停了。

　　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陆时衍自己。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数着。

　　一天。

　　两天。

　　三天。

　　……

　　他在等。

　　等那个时刻到来。

　　等陆时衍的帝国彻底崩塌。

　　等那个男人从云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而他，会站在废墟之上，看着这一切发生。

　　不哭。

　　不笑。

　　只是看着。

　　像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电影。

　　他还在笼子里。

　　但他已经不再害怕了。

　　因为笼子外面，有人在等他。

　　等他走出去。

　　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