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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金阶惊变,旧习难藏 朝堂突发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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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刚破晓,晨雾笼罩巍峨宫阙。
金銮殿白玉阶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蟒袍朝服层层肃立,丹陛之上龙椅高坐,萧瑾一身玄色龙纹朝服,少年身姿挺直,面容沉静,眼底却藏着昨夜御膳殿那场未挑明的暗流。
谢临渊立于百官之首,一身墨紫亲王朝服,腰悬玉带,长身玉立。昨夜离殿时遥遥对望那一眼,至今仍在他心底盘旋。他压下翻涌心绪,垂眸而立,维持着摄政王该有的沉稳克制。
原本只是常规朝议,商议江南漕运调粮之事,话语还算平和。直到户部老尚书跨出队列,手持笏板,躬身叩首,声音苍老却掷地有声。
“臣,有本启奏!”
满殿瞬间一静。
萧瑾抬眼,语调平淡:“讲。”
“启禀陛下,摄政王手握京畿重兵,朝野权柄尽揽,府中门客众多,隐隐有凌驾君上之势!”老尚书叩首,字字铿锵,“如今陛下亲政在即,臣恳请陛下,收回摄政王兵权,拆分京营卫所,以安朝野,固皇权!”
话音落下,殿内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这道弹劾,蓄谋已久。
一众保守老臣紧随其后,接连出列附和,纷纷进言,请削谢临渊兵权。这些人,前世便是抱团攻讦他的主力,步步构陷,罗织谋逆罪名,最后将他推向刑场。
旧事轰然撞入脑海,血色画面一瞬翻涌上来。
前世也是这般,朝会之上群起发难,逼迫萧瑾夺他权柄。那时萧瑾在多方压力之下,一步步收回兵权,君臣之间裂痕渐生,最后落得两败俱伤。
这一世,谢临渊本已经做好打算,打算徐徐放权,避开前世祸端,不叫君臣矛盾激化。可眼见满朝大臣轮番逼迫少年帝王,一句句逼萧瑾做出抉择,那些逼压的话语刺入耳膜,前世萧瑾孤立无援、在龙椅上隐忍煎熬的模样骤然浮现。
本能快过思虑。
不等萧瑾开口回应,谢临渊已然上前一步,衣料擦过金砖地面,发出轻响。他目光冷冽扫过一众出列弹劾的臣子,杀伐之气骤然铺开,和往日刻意收敛锋芒的模样截然不同。
“诸位大人此言差矣。”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久经沙场的威压,震得殿内喧嚣一滞。
“京畿卫戍,连年动荡,外有边境蛮族窥伺,内有地方豪强作乱。兵权一动,京师根基动摇。江南漕运尚未理顺,此时骤然拆分兵防,一旦生变,谁来担这倾覆江山的罪责?”
字字沉稳,锋芒毕露。
他下意识侧身半步,身形微斜,恰好挡在丹陛之下,将龙椅上的萧瑾半护在身后。
这个姿势。
萧瑾瞳孔猛地一缩。
就是这个姿势。
前世宫变那日,叛军闯入皇宫,刀剑相向,谢临渊就是这样站在他身前,以一身血肉替他挡下漫天刀锋。是刻入骨血、历经生死才养出来的护主本能。
重生之后这些时日,谢临渊处处收敛锋芒,刻意疏远,处处退让,竭力抹去前世痕迹。可危机当前,深埋灵魂里的旧习,终究藏不住。
萧瑾指尖轻轻扣住龙椅扶手,心底掀起惊涛。
果然。
谢临渊也带着前世记忆回来了。
昨夜晚膳的试探只是猜疑,此刻这个下意识护在他身前的动作,便是确凿的证据。
萧瑾垂在龙案下的手微微收紧,心底翻涌着狂喜与酸涩。两世孤苦,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人困在轮回之中。
谢临渊话说完,才猛然察觉自己的举动。
他僵在原地,心头一凛。
糟了。
方才情急,忘了收敛。他本想避祸,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般护君姿态。在朝臣眼中,是摄政王恃权护主;落在萧瑾眼里……
谢临渊缓缓侧头,抬眼看向龙椅上的少年帝王。
四目相撞。
萧瑾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眼底没有惊讶,没有猜忌,只有一种了然,还有藏不住的滚烫情绪,像是积压两世的思念终于寻到归处。
那一眼,什么都不必多说。
彼此都懂了。
谢临渊心口重重一跳,迅速收回目光,转回头看向阶下众臣,强压心神,继续争辩,稳住朝堂局面:“兵权之事,可徐徐规划,绝非一朝一夕能够仓促决断。诸位大人莫要空谈危言,扰乱朝纲。”
带头弹劾的户部尚书面色一沉,还要再争辩。
萧瑾忽然开口,声音清越,打断争执。
“王叔所言有理。”
少年帝王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扫过阶下一众大臣,语气不怒自威,“京师安稳为重,兵权暂且不议。漕运之事继续商议,其余闲言,不必再提。”
他一句话,直接压下这场弹劾风波。
一众老臣没想到陛下会直接偏向摄政王,面面相觑,无可奈何,只能依次退回队列。
朝议余下的流程草草走完。
退朝的钟声敲响,百官陆续躬身告退,陆续离开金銮殿。
朝臣散去,大殿之内只剩他们二人。金砖地反射着殿顶日光,偌大殿堂空旷安静。
谢临渊依旧立在丹陛之下,还未从方才失态的震荡里平复。
萧瑾从龙椅起身,缓步走下丹陛,一步步向他走近。靴底敲击金砖,声响清晰,一下,又一下,敲在谢临渊心上。
距离不断拉近,直到两人咫尺相对。
萧瑾微微仰头,目光直直望进谢临渊眼底,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听见。
“方才王叔站在孤身前的模样,孤记了一辈子。”
直白的一句话,剖开所有伪装。
无需试探,无需遮掩。
两世的秘密,在空荡金銮殿里,彻底摊开。
谢临渊呼吸微滞,抬眸对上萧瑾滚烫的眼眸。所有猜疑、忐忑、伪装,在此刻尽数崩塌。
“陛下……”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嗯。”萧瑾轻轻应了一声,唇角漾开浅淡的笑,眼底是跨越生死重逢的温柔,“我们都回来了,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