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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晚膳暗藏锋,咫尺两心疑 御膳席间帝 ...

  •   夜色漫过宫墙,紫宸殿内早已掌起灯烛。

      鎏金鹤足灯燃着幽暖的光,将殿内映得明明灭灭。长案之上摆着十几道精致御膳,热气袅袅升腾,混着殿内龙涎香的气息,弥漫出一种近乎缱绻的暧昧。

      谢临渊坐在萧瑾下首,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搭在膝上,神色平静无波。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平静之下,早已暗流翻涌。

      自重生归来,他刻意疏远、步步退让,原以为只要拉开距离,便能避开前世那条布满鲜血的路。可萧瑾偏偏不按常理出牌,一次又一次打破他精心筑起的壁垒,将他重新拉回这咫尺之间的漩涡。

      "王叔尝尝这道蟹粉狮子头。"

      萧瑾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清润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亲近。话音未落,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已执起公筷,夹了一块狮子头,稳稳放进谢临渊面前的白瓷碟中。

      谢临渊瞳孔微缩。

      前世七年,萧瑾从未给他夹过菜。

      不仅如此,前世二人同桌用膳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回,萧瑾都坐得远远的,垂着眼睫,沉默用饭,连目光都不敢与他交汇。君臣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谁也不曾跨过。

      可如今……

      谢临渊垂眸看着碟中那块热气腾腾的狮子头,喉间微紧,心底那点疑云又浓了几分。

      "陛下厚爱,臣自己来便好。"他微微欠身,语气恭谨疏离,刻意维持着君臣分寸。

      萧瑾却像没听见他的推辞一般,又执起公筷,夹了一筷子水晶虾仁放进他碟中,动作自然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王叔近来清减了许多。"少年帝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前世……往后要多吃些才是。"

      谢临渊猛地抬眼。

      前世。

      那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萧瑾说漏嘴了。

      不,或许不是说漏嘴。少年帝王说那两个字时,语速极快,尾音几乎被吞掉,若非他全神贯注,根本不会捕捉到。可偏偏,他听见了。

      谢临渊的心脏狂乱地擂动胸腔,指尖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萧瑾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读出什么。可萧瑾面色平静,仿佛方才那两个字从未出口,只是微微一笑,端起酒盏浅抿一口,神色从容得无懈可击。

      是他听错了?

      还是……

      谢临渊不敢深想。那个荒诞骇人的念头一旦冒头,便如藤蔓般疯狂蔓延,死死缠绕住他的心神。

      如果萧瑾也重生了呢?

      如果萧瑾也带着前世的记忆,带着龙柱之上的绝望与悔恨,回到了这一年呢?

      那他所有的退让、所有的疏远、所有自以为是的保护,在萧瑾眼中,又算什么?

      谢临渊的指尖冰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萧瑾看他时那双盛满故事的眼睛,想起萧瑾主动邀他游园时那句"旁人的闲话,什么时候比王叔安康更要紧",想起萧瑾一次次打破君臣分寸,步步向他靠近……

      所有的反常,所有的逾矩,所有的不对劲,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可他不敢确认。

      "陛下方才说……"谢临渊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什么前世?"

      他在试探。

      他想看看萧瑾的反应。如果萧瑾也重生了,听到这句话,一定会露出破绽。

      萧瑾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无法捕捉。可谢临渊一直死死盯着他,那一丝停顿,被他收入眼底。

      萧瑾放下筷子,抬眸看向谢临渊,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从容不迫:"王叔听错了。孤说的是'往后',往后王叔要多吃些,把身子养好。"

      他面不改色,滴水不漏。

      可谢临渊的心,却沉了下去。

      太从容了。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被人追问"前世"二字,不该是这般从容淡定的反应。正常情况下,该是困惑、该是不解、该是反问"王叔何出此言"。

      可萧瑾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纠正,平静地微笑,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追问,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谢临渊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几乎可以确定了。

      萧瑾,也重生了。

      这个认知如同巨石投入心湖,激起千层浪。前世所有的误会、所有的隔阂、所有的遗憾,在这一刻都有了重新来过的可能。

      可他又不敢贸然戳破。

      如果萧瑾也带着前世的记忆,那他为何不直接相认?为何要装作若无其事,一次次试探着靠近?

      谢临渊忽然明白了。

      萧瑾在怕。

      怕他不记得,怕他没有重生,怕戳破之后,连这仅有的靠近都成了奢望。

      就像他自己,也在怕。怕萧瑾只是心性成长,怕自己一厢情愿,怕戳破之后,连君臣都做不成。

      两个带着两世伤痕的人,隔着一张御膳长案,互相试探,互相猜忌,谁也不肯先开口。

      殿内一时寂静,只余下烛火噼啪轻响。

      萧瑾看着谢临渊低垂的眉眼,心底也在翻涌。

      方才那两个字,他确实说漏了嘴。

      重生以来,他一直小心翼翼,掩藏着所有属于前世的痕迹。可面对谢临渊,他总是容易失控。看到他清减的面庞,看到他刻意疏离的姿态,那些压在心底两世的疼惜与悔恨,便会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他不知道谢临渊有没有听见。

      可从谢临渊追问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对方起疑了。

      萧瑾端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既紧张又期待。

      如果谢临渊也重生了呢?

      如果他也带着天牢的风雪、刑场的烈焰,回到了这一年呢?

      那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不用再隔着那道厚厚的君臣壁垒,不用再重演前世的悲剧?

      可他不敢确认。

      怕谢临渊没有重生,怕自己的试探暴露了所有秘密,怕连这仅有的靠近都被推开。

      两个人各怀心事,隔着满桌御膳,谁也没有再开口。

      良久,谢临渊缓缓抬起头,看向萧瑾,眼底的惊涛骇浪已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陛下说得是。"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臣,往后会多吃些。"

      他没有再追问。

      既然萧瑾不愿戳破,那他便也装作不知。

      有些秘密,不必急于一时。两世的时间都等了,不差这一朝一夕。

      萧瑾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随即又被笑意覆盖:"如此便好。"

      晚宴继续,二人各自收敛心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朝政之事。可彼此都心知肚明,有些东西,已经在这场暗流涌动的晚膳中,悄然改变了。

      散席之时,夜色已深。

      谢临渊躬身告退,转身走出紫宸殿。殿外夜风微凉,卷着海棠花瓣,轻轻落在他肩头。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

      殿内,萧瑾站在窗前,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四目相对,隔着遥遥夜色,谁也没有说话。

      可那一刻,谢临渊忽然觉得,前世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似乎正在一点点消融。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入夜色之中。

      心底却已悄然立下新的决意——

      既然萧瑾也回来了,那这一世,他便不再退让,不再疏远。

      他要陪在他身边,与他并肩,一同扫清这朝堂暗流,一同守住这万里河山。

      前世所有的遗憾,这一世,尽数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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